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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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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方有儀覺得,她一定會被拒絕。但心裏最深處的某個地方卻仍舊抱有一絲期盼,如果呢?

蔣霍剛要回答,嘴唇只張開了一道淺淺的縫隙,有人過來,沖他大喊:“蔣霍,方老師找你,讓你去他辦公室!”

蔣霍放下球,跟人走了。

過了好半晌,方有儀跺腳生悶氣,爸爸怎麽總打岔,就差一點兒,她就知道蔣霍是怎麽想的了。

錯失良機,她惱怒極了,把球扔進框裏,她走出器材室。

方進叫蔣霍過去沒別的,鄧星河的父親過來,聽他講過他兒子跟蔣霍的矛盾,非說要見蔣霍一面,方進攔不住,他並不覺得多年好友會對一個還在讀高三的孩子動手,等快下課了,就讓人去喊。

這節是體育課,孩子們好不容易能上一回,方進不想擾了他們的興致。

蔣霍進到辦公室,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他還跟方進很熟悉的樣子,蔣霍沒想太多,以為是方進的好友。

“方老師。”

“蔣霍你來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鄧青雄,鄧星河的爸爸。”

“您好。”

鄧青雄像對待一個合作夥伴一樣,遞出手來,蔣霍握了上去。

方進看著他倆,心裏閃過奇怪的念頭,自己這個好友把蔣霍喊來,到底想幹嗎?

“青雄,人你也見了,是……”

“老方,我想跟蔣同學單獨聊聊。”鄧青雄看著方進,忽然道。

方進楞了,他知道,鄧青雄這是想讓他回避。

沒必要吧。

“青雄,倆孩子是有點兒矛盾,可犯不著大人上陣啊,蔣霍他馬上要參加省賽了,我……”

“省賽?天才啊。”鄧青雄笑著轉回頭,落在蔣霍身上的目光充滿欣賞。

方進越來越看不懂好友,不過看出他對蔣霍沒有壞心,就出去了。

以防萬一,他給門留了一道縫,若是真一發不可收拾,他能及時沖進來。

方進走後,鄧青雄邀請蔣霍坐下,蔣霍依言在他對面落座。

“蔣同學,聽說你蟬聯三年年級第一?”

“兩年。”蔣霍嚴謹道。

他九月份才升高三,高三學年的考試還沒有舉行過。

鄧青雄笑了,他對這個冷靜得過分的小朋友是越來越看好。

要是自己兒子能有這孩子的一半……哪怕十分之一,他也不至於……

鄧青雄臉色忽的變了,咳嗽了好幾聲,蔣霍掃過來,他拿出手絹,在嘴角擦拭了一下,才重新看向蔣霍。

“小友,我想請你幫個忙。”

蔣霍表情不變。

“鄧星河的成績你應該知道,常年吊車尾,我想請你好好管管他。”

鄧青雄用的是“管”,而不是“教”,這裏邊差別大了。

“為什麽?”

外邊的名師海一樣,就算想找全國最頂尖的那幾個,以鄧青雄的財力跟實力,一點兒都不難,就算把語數外物化生所有的名師都召集起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只有你管得住星河,我聽方進說了,你跟他打架,你還打贏了,這件事,我已經征詢過鄧星河那幾個狐朋狗友,他們也都承認。”

打得過那混小子,學習成績還拔尖,這簡直就是天生的家教老師。

“你放心,報酬肯定讓你滿意。”鄧星河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管最後星河考得怎麽樣,錢我都照給。”

“成交。”白來的錢,不賺白不賺,而且穩賺不賠,鄧青雄給的報酬一定極其豐厚。

“鄧叔叔,您就等著看鄧星河的成績單吧。”

看蔣霍成竹在胸,很有把握的樣子,鄧青雄因為咳嗽顯得有幾分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笑意。

“我不同意!”忽然出現的鄧星河猛地推開門。

他本來在跟趙泰幾個打球,秦川柏消失了一會兒,再回來打球的狀態就不對了。

在鄧星河的逼問下,秦川柏承認他見過鄧青雄,還……還把打架輸給蔣霍的事兒一並說了。

鄧星河牙齒咬得咯嘣響,那老頭想幹嗎!!!

他快速沖來,他趕到及時,正好聽見重點,蔣霍給他當老師,他腦子又沒被驢踢。

對於鄧星河的出現,鄧青雄一點兒都不驚訝,他不著痕跡地把手絹折疊扔進垃圾桶,站起來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星河,以後周末,蔣同學都會來家裏給你補習,你就不要亂跑了。”

鄧星河:??

他額頭青筋突出,眼睛也瞪大了,咬牙切齒地說:“我說了,我!不!同!意!”

鄧父轉過身,微笑看著蔣霍:“小友,這周末就麻煩你了。”

蔣霍點頭,然後就跟鄧父一塊兒離開辦公室。

被當成透明人的鄧星河:!!

“鄧青雄,你別想控制老子,老子說不學就不學!”

聽見臟話,鄧青雄額角抽動,“蔣同學,星河就麻煩你了。”

看鄧父停下,蔣霍識趣地離開,經過轉角,他把豎起耳朵方進拉走。

“方老師,鄧叔叔處理家事,最好不要過去打攪。”

方進剛才看見鄧星河沖過來,就知道事情不妙,老鄧不會動手吧?

“方老師,放心,鄧叔叔不會的。”

硬把方進拉走,蔣霍回到班級,體育課下課,大家身上汗水涔涔,臉也通紅,可一個個卻興致很高。

體育委員在班級裏穿梭,收集運動會報名信息,蔣霍想了想,給鄧星河報了一個五十米跟一百米的短跑。

體委詫異,“你確定?”

“報吧。”

光靠裸分成績,想考進還不錯的大學,對鄧星河來說無異於癡人說夢,但是如果加上體育特長,那就容易多了。

“可,鄧星河會上嗎?以前他都沒報過的。”體委疑慮。

“報,我也報。”

體委一聽,樂了,“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

不管鄧星河上不上節目,他拉來了蔣霍,只需要再找一個替補,短跑項目人就齊了,體委美滋滋。

沒過多久,鄧星河回來,大家看他臉色黑黢黢,嚇壞了。

進了班級,鄧星河直奔蔣霍課桌,猛砸了下桌子,鄧星河氣呼呼道:“蔣霍,你有病啊!”

蔣霍的課桌被鄧星河砸了好多次,他還專挑一個地方砸,課桌凹了一塊兒。

蔣霍手掌撫過,擡頭道:“謝謝你給我換桌子,正好桌腿有點兒跛。”

鄧星河:??

蔣霍站起來,把自己跟鄧星河的書桌互換,鄧星河的桌膛裏什麽都沒有,除了兩瓶電解質飲料。

蔣霍一邊整理,一邊輕輕地“嘖”了一聲。

鄧星河看傻眼了,同學們也都兩眼發直。

“蔣!霍!”鄧星河牙快咬碎了。

“你破壞的,你來用正好。”說完,蔣霍在新換來的書桌後坐下,鄧星河很少上課,課桌嶄新。

“你……”鄧星河捏緊拳,他想打人,可上課鈴聲響起,下節課是物理,老師已經進來了,他是狂傲,卻懂得尊師重道,他憤怒地坐回去。

物理老師一邊上課,目光一邊頻頻掃過怒沖沖的、臉孔扭曲的鄧星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禿得只剩幾根頭發的頭頂動了動,那幾根毛也跟著晃悠。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物理老師拿起備課本就走。

鄧星河又來找茬,方有儀看不下去了,“鄧星河,你幹嗎,總找同學麻煩,你很有成就感嗎?”

白天被方進打斷,方有儀滿肚子火,鄧星河撞槍口上了。

“方有儀,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他憑什麽教我,想當我老師,他也配!”鄧星河想打人,可方有儀護著,他不能出手,眼睛氣紅了,幾乎流出眼淚。

打不過就算了,還要當他的學生,鄧星河又怒又委屈。

“你當他學生怎麽了,他還教不了你了!不是,你等等,學生?誰教你,蔣霍教誰?”方有儀語無倫次起來。

“就是你想的那樣,哼!方有儀,你太過分了,到底誰才是你青梅竹馬,你胳膊肘往外拐!”

鄧星河沒處撒氣,轉身跑了。

方有儀本來就想跟鄧星河吵一架,可這家夥竟然跑了,還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她莫名有些愧疚。

她想了想,追出去,可鄧星河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沒找著。

她回到教室,問蔣霍:“你真要給鄧星河當家教?”

“你不是馬上要考試了?忙得過來嗎?”意識到自己的口吻好似質問,她趕緊改口。

“教他綽綽有餘。”

方有儀點點頭,那倒也是,以鄧星河物化生數全蒙,語文外語只做選擇題的水平,提分很簡單。

她坐回去,拿起筆寫作業,只是,作業寫著寫著,她的腦子轉起來。

既然蔣霍能教鄧星河,那不是也能教她?

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嘛,她偏科,數學最差,也許……

偷偷瞄了蔣霍一眼,看他在看書,她磨磨蹭蹭的,等晚上放學,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叫住他道:“我——我想——”

想了一下午了,臨到頭,她說不出話來,急得她冒汗。

“你想跟鄧星河一起?”

“你怎麽知道?”方有儀驚疑擡頭。

蔣霍無奈,“你都看我一整個下午了。”

方有儀尷尬:“有這麽明顯嗎?”

“周末早上八點,鄧星河家。”

方有儀連連點頭。

“我周末等你!”她沖蔣霍背影喊。

蔣霍招招手,忽然,他停下來。

見蔣霍轉回身,方有儀又變得拘謹起來。

“還有事嗎?”

方有儀心裏打鼓,他不會後悔了,想拒絕吧。

“王葉子走了,你跟誰一塊兒回家?”

方有儀:??

方有儀:!!!

他在擔心她的安全!!!

“我跟我爸一塊兒回,哈哈。”沒忍住笑出聲,方有儀趕緊捂住嘴。

蔣霍“嗯”了一聲,他沒走,一直等方進過來,他才走出大樓,往自行車棚走去。

“有有,你剛才跟誰說話?”

方有儀下意識往外望,看不見蔣霍了,她才道:“沒誰,你聽錯了,爸爸,快回家吧,我都餓了。”

方進沒想太多,被女兒挽著胳膊,他也就不深問了,倆人上車,車子開出學校不遠,方進看見路邊的蔣霍,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女兒,見她捧著薯片在吃,他壓下心口忽然萌生的異樣,柔聲問女兒想吃什麽。

蔣霍一路回到家,他一進門,就看見討厭的人正坐在沙發上。

“兒子,你回來了!”蔣母站起來,拘謹地看著他。

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他臉上的青紫還是蔣霍跟鄧星河一塊兒揍出來的,只是,這麽多天了,傷口還這麽新鮮?

“兒子,讓爸看看你,又長高了,也壯實了,像個男人了。”蔣富業堆著笑,過來想摸蔣霍的臉,蔣霍躲開,他的手落在蔣霍後背,笑容依舊。

“媽,你進去。”蔣霍對蔣母說。

蔣母遲疑,“那……我去做飯,你們父子倆聊。”

蔣母晚上去買菜,回來時看見蔣富業,她當時很警惕,可蔣富業一臉的傷,他還給她展示了他身上的傷,甚至還有他被切斷的小手指,蔣母一時心軟,就讓他進來了。

蔣霍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倆人聊了許多,蔣富業說答應離婚,直接辦手續,用不著起訴。

蔣富業這麽痛快,蔣母心裏的疑慮就更少了。

賭博讓蔣富業失去妻兒,遭到痛打,還被切掉手指,也許他真的悔改了?

經過蔣霍時,蔣母小聲道:“他答應辦手續,你別太兇。”

蔣霍眸子一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等蔣母走了,蔣霍二話不說,拎著蔣富業的領子把他的臉摁在茶幾上。

“你來幹什麽!說!”

他可不像蔣母那麽好騙,幾句話,表演一點兒傷痛,沒法讓他放下戒心,他反而更警惕。

這家夥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他每天晚上放學都等到最後一個才出校門,就是為了抓跟蹤者,可竟然還是被蔣富業這個老混蛋找到家門。

“兒子,你別這樣,我是真的悔改了,我剛才都跟你媽說好了,我答應離婚,我現在就可以簽離婚協議。”

蔣富業張牙舞爪地從兜裏掏出兩份協議,協議上他都已經簽過字。

“兒子,你拿給你媽,讓她簽了,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辦手續,我都做到這步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蔣霍瞇著眼,從蔣富業手裏接過離婚協議,摸到厚度,他就覺得不對勁。

平頭小老百姓,又沒有可劃分的資產,離婚協議怎麽還能弄出三張紙。

“你這上面都寫了什麽?你以為我傻?”

被蔣霍戳穿,蔣富業齜牙咧嘴地辯解:“就是離婚協議,你快拿去讓你媽簽了,簽完我就走人。”

“呵,蔣富業,你怎麽不去死啊!”

拽著蔣富業的領子,把他從六樓拖到樓外,蔣母聽見動靜,扔了菜刀追出來。

“兒子,你這是幹嘛?飯馬上就好了。”蔣母想著好聚好散,不枉夫妻一場。

“媽,這老混蛋想把債務都推給你!”抽空解釋一句,蔣霍把蔣富業拖出小區,他讓蔣母別跟上來。

蔣富業見狀,慌了,“兒子,你聽我解釋,那份離婚協議是胡老大給我的,我真的以為是一般的協議,我沒想到……哎呦,別打,我的臉!”

蔣富業被丟進小區外邊的馬路牙子上,蔣霍找了個沒有監控的地方,在蔣富業哎呦哎呦一邊叫疼,一邊伺機逃跑時,他的腳狠狠踩在他臉上。

這老混蛋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給他點兒顏色瞧瞧,他下回還敢出陰招,今天是正好讓他撞上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想到原本蔣母因為這老混蛋,被迫背上幾百萬的債務,白天窩在小飯館裏洗碗,晚上還要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做工,累得猝死在工作崗位,原身被逼債,不得不跟方有儀分手,離開本市遠走他鄉。

蔣霍用足了力氣,直接把蔣富業的臉踩進泥裏,如果殺人不犯法,他真想把這老混蛋剁吧剁吧扔花壇裏當花肥。

怒火稍消,蔣霍想著,眼下整治這老混蛋不重要,關鍵是他背後的人。

“你跟胡老大約定了什麽?說?”

蔣富業嘴還挺硬,蔣霍轉頭就撿了一塊大石頭,對準蔣富業的腦門道:“看過腦漿嗎?”

蔣富業抖得哆哆嗦嗦,“沒……別!”

蔣霍無話可說,他高高揚起胳膊。

今晚天氣不錯,沒風,也不冷,石頭劃破空氣,絲絲拉拉的聲響十分駭然。

眼見石頭就要親上他後腦,蔣富業猛地彈了一下,“別別別砸,我說。”

到底命重要,蔣富業哭得一臉鼻涕,磕磕巴巴地說:“胡老大答應我,說從你媽這裏弄到錢,就不砍斷我剩下的九根指頭。”

蔣霍早就有了猜測,只是,胡老大費這麽大勁,就為了這個?

“還有呢?”

石頭就貼在蔣富業後腦勺,他哪敢隱瞞:“還有……還有就是,他知道你聰明,比賽能拿獎金,等控制了你媽,就……就讓你去比賽賺錢。”

學習好是真的賺錢,胡老大拿到蔣霍的資料後,樂得嘴巴張得老大。

全省第一名,只要順利參加高考,至少一百萬到手,還有他參加的省賽國賽,學校市裏省裏都會給獎金,那得多少錢,遠遠超過蔣富業的欠款。

要是牢牢把蔣霍綁住,那可就有源源不斷的錢進賬。

胡老大圖謀以後,算盤打得賊響,他萬萬沒想到,蔣富業壞了事,還把他的密謀和盤托出。

“胡老大的消息,你知道多少?”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蔣富業像一攤爛泥,把他知道的胡老大的情況夠告訴給蔣霍,包括胡老大名下的黑賭場、黑高利貸,還有他知道的窩點,以及時常跟著他的打手,有幾個,有多大本事。

蔣霍記在腦子裏,他一撒手,蔣富業撒腿就跑,撲到地上也不敢回頭看。

蔣霍冷冷一笑,視線越過蔣富業,落在甬路盡頭的一棵樹後。

胡老大還真夠謹慎的,派蔣富業來還不夠,還派人盯梢。

蔣霍回去,蔣母剛看完離婚協議,她眼神發楞,心驚肉跳,如果不是兒子提醒,她很有可能在蔣富業的哄騙下簽下這份協議。

那時,就算離婚了又怎麽樣?她背一身債,兒子也被算計在內,她跟兒子哪裏還有活路?

蔣富業,他該死!

蔣母擦去眼淚,抓起菜刀就要出去。

蔣母攔住母親,“媽,我都解決了,蔣富業來簽協議就是個噱頭,還是走法律程序,咱們有證據,他不離也得離。”

蔣母重重點頭。

“兒子,媽錯了,媽保證,以後絕對不再見蔣富業。”

又安慰了一會兒母親,母子倆吃了飯,各自去睡。

躺在客廳架起來的單人床上,時鐘剛敲過零點,蔣霍睜開眼睛,他推開蔣母房門,看蔣母睡著了,他帶著剩下的四萬多塊錢走出家門。

胡老大的老巢在一棟小平房裏,下半夜了,他們還在喝酒,聲音很響,但附近的居民沒有敢來找他們的,他們害怕被報覆。

蔣霍猛地推開門闖入,屋裏的幾人瞬間站起來,胡老大的那雙鷹眼也盯向門口。

“是他,老大,他是蔣富業那老小子的兒子!”小弟提醒道。

“小兄弟,來者不善啊。”

胡老大掃一眼蔣霍提著的包,瞇著眼說。

蔣霍也不答話,把包裹丟在茶幾上,袋子散開,露出裏面紅艷艷的紙幣。

“老大,錢!”小弟驚喊。

胡老大白了一驚一乍的小弟一眼,讓小弟把錢收了,他擡眼道:“小兄弟,說吧,找我幹嗎。”

既然是來談事兒的,那就照規矩來。

“蔣富業欠的錢,他自己還,你們是把他送去煤礦做苦力也好,打包送去非洲也好,隨你們。”

“回報呢?蔣富業賣··身三百年,也還不上他欠的債!”

“他欠你們的,他還,再過一年,我給你們十萬塊,加上這些,夠嗎?”

胡老大嗤笑:“小兄弟,你把我當傻子,他是你爹,他還不上,那就你還!”

放著一百萬不要,拿十幾萬,他又不是傻子。

“我媽已經在走起訴手續,離婚證也很快就能辦下來,威脅我媽沒用,至於我,我更不可能拿我自己的錢給那混蛋買單,這十幾萬,你要,我們就成交,不要,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他,到時候,你一分錢別想收到!”

“小兄弟,別這麽嚴肅,這單我接了,蔣富業可是你老子,你真忍心對他……”

“他交給你們了,不要讓我再看見他。”蔣霍轉身離開。

過了好久,胡老大才念叨一聲:“這小子,心夠硬,手段夠狠。”

小弟不解:“老大,你幹嘛答應他,蔣富業沈迷酒跟賭,器官都賣不出好價錢,他哪兒還得了一百萬?”

胡老大敲他的腦袋,下手不留情,“你是不是傻,這小子既然敢過來,你覺得他沒後手?今天他就是來逼咱們答應!你信不信,我要是拒了,他明天就能想招把我送進去。”

今晚負責盯梢的小弟回來,聽了匯報,當時他就知道蔣霍這小子非池中物,跟他作對,就為了一百萬,不值得。

小弟摸著腦袋,他還是不明白。

一個學生,他能有什麽後臺?

胡老大忍無可忍,對著他腦袋又是一巴掌,“說蠢你還真蠢,這幾天繼續派人盯著他,看他跟誰走得近!”

小弟委屈地“嗯”了一聲。

周末,蔣霍來到鄧星河家裏,他敲門,保姆領他進去,一邊帶他上樓,一邊說:“少爺昨晚熬夜,還在睡,您稍等一下。”

“打游戲?”

保姆笑容尷尬。

“你去喊他,就說我在書房等他。”放下書包,蔣霍說。

保姆點頭,出去了。

他看了眼手表,才七點出頭,再過一會兒,方有儀應該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十幾分鐘後,保姆把方有儀領了上來。

方進跟鄧青雄是好朋友,方有儀沒少過來,保姆也認識她,就把她帶上來了。

“蔣少爺,這位是方小姐。”

“麻煩你了,你去忙吧,他是我同學,我認識。”

原來是同學,保姆恍然大悟,她退了出去。

蔣霍跟方有儀坐在寬大的書桌旁邊,倆人做了一會兒題目,一看時間,已經八點零五分,鄧星河還沒出現。

蔣霍站起來,“你先寫,不會的圈出來。”

方有儀乖巧點頭。

從保姆口中問到鄧星河的房間,他推開門進去,屋裏黑沈沈的,窗簾緊閉。

他找到浴室,接了一盆水回到床前。

他二話不說,掀開被子,潑水,一氣呵成,速度快得鄧星河措手不及。

他尖叫一聲蹦起來。

他習慣裸睡,看屋裏多了一個人,還是他最討厭的蔣霍,他踢騰著把枕頭丟到蔣霍身上,抓住另一只枕頭擋住自己。

“蔣霍,你傻逼啊,這是我家,你敢潑我!”鄧星河氣急敗壞,他頭發還在往下滴水。

保姆聽見動靜嚇壞了,看少爺滿頭滿身的水,她高高地“呀”了一聲。

“蔣少爺,您這是幹什麽?”

保姆看著鄧星河長大,看他這樣心疼壞了。

“麻煩您出去,把門關上。”蔣霍聲音冰冷,不容置喙。

保姆還想再說兩句,觸及蔣霍說一不二的目光,她縮了下脖子,關上門就給鄧青雄打電話。

她正控訴著蔣霍的罪行,就聽見鄧青雄說:“你別管,一切都聽他的。”

保姆:??

“先生,那是少爺,水潑上去會生病的。”

“你別管,今天中午我回去,午飯做的豐盛些。”吩咐完鄧青雄就掛了,保姆不敢違抗命令,扭頭深深地看了那扇門一眼,就下樓了。

樓頂上,不管鄧星河如何跳腳咒罵,蔣霍巋然不動,他面龐肅然,“洗漱穿衣服,出來念書。”

鄧星河齜牙咧嘴,恨不得把蔣霍活劈了。

“我再說一遍,我不去,你愛上哪兒上哪兒去!”

也不管床上全是水,鄧星河撲通一聲躺下,被子一蒙,眼睛一閉,雙腿一蹬。

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人頭大,鄧星河滿心以為,只要他不配合,蔣霍自己就走了。

可他等了許久,都沒聽見開門關門聲,心沈下去,他想睜眼瞧瞧,身上忽然一輕,被子就濕了,劈頭蓋臉的,是一盆更冰更涼的冷水,凍得他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蔣霍!你想死嗎?”鄧星河牙齒打顫,威脅人的時候像一只被拔了牙齒的小狗,威脅性不大,蔣霍當然也不怕,“起來,看書。”

鄧星河沒回答,蔣霍就又端了盆水,這盆水比剛才那盆多得多,真要澆下來,他房間真成水簾洞了,他又不是猴兒!

“停停停,我怕了你了還不成嗎?現在就起來,你出去,別打擾我換衣服!”

見蔣霍不動彈,鄧星河面目驚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應該不會有那種癖好吧!”

蔣霍涼涼地看著他,轉身出去了,“三分鐘。”

鄧星河頓時如鯁在喉,胡亂套上衣服,踩著最後一分鐘最後一秒,他走進書房,不情不願地坐下。

身上還濕著,冷得很,他惡作劇似的打開空調,把溫度調到三十五度。

想到待會兒蔣霍被熱得滿臉通紅、掛不住他那張冷酷逼人的臉,他就想笑,嘴角剛剛扯開,就見方有儀詫異地望著他,他一下子彈了起來,“你怎麽在這,誰讓你來的?”

方有儀指了指蔣霍。

“吱嘎吱嘎”,這是鄧星河磨牙的聲音。

“你不想我來?”方有儀問。

“我付過錢了,你呢?”鄧星河抱著手。

“她旁聽,不收錢。”蔣霍打開備課本,緩緩道。

方有儀笑了,鄧星河抓狂。

“蔣霍,你不是學霸嗎?你不是面癱嗎?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啊啊啊!”

打不過,說不過,方有儀跟自己親爹還都站在他那邊,鄧星河疲憊極了。

“你基礎差,今天就從‘數’開始,整數、負數……”

“你當我是白癡?正負數我不知道?”鄧星河摔了課本。

可蔣霍看過來的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一行字:你不是嗎?

方有儀樂壞了,笑個不停。

“笑屁啊!”鄧星河喊。

方有儀努力止住笑容,“我不笑了,你們繼續,繼續。”

她埋頭寫作業,鄧星河狂翻白眼。

“既然你知道正負數之分,那我問你,0是正數還是負數?”

“蔣霍,你別太過分,0……0是……當然是正數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方有儀爆笑。

“那就負數。”

方有儀:“哈哈哈哈,鄧,鄧星河,你哈哈哈,你,哈哈哈~”

鄧星河惱羞成怒,拖著方有儀讓她出去,方有儀抿緊嘴唇,發誓道:“我真的不笑了,再笑你就攆我,我絕無二話。”

“正數也不是,負數也不是,難不成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0既不是正數也不是負數,記住了,初中知識。”蔣霍來了一記暴擊。

鄧星河心累。

一整個上午,蔣霍簡單過了一遍初中的重要知識點,他發現鄧星河勉強能跟上,就加快了速度。

“停,你太快了,處男都沒你快,知道我基礎爛還講得這麽快。”

在鄧星河的嘟囔不滿聲中,保姆進來送了好幾趟水果跟飲料,見少爺雖然罵罵咧咧,但確實在學習,她十分驚異。

難怪先生讓她都聽蔣少爺的,蔣少爺是真的有本事。

趁著鄧星河跑去上廁所,保姆特地問過蔣霍喜歡吃什麽,得了答案,她出去買菜,打算中午多做幾個蔣霍愛吃的。

三個孩子在樓上學習,鄧青雄回來,剛脫下西裝外套,就聽保姆說等星河學得非常認真。

鄧青雄欣慰一笑,他沒想到那小夥子還真有辦法治他這個不著調的兒子。

“先生,方小姐也來了,在樓上書房。”

“有有來了?老方也過來了?”

“方先生不在。”把西裝掛好,保姆回。

“你去準備午飯吧,我上去瞧瞧。”

鄧青雄上了樓,他打開一道門縫,方有儀正埋頭做題,鄧星河蹙著眉頭盯著本子,也不知道在跟哪道題搏鬥。

蔣霍在白板上寫寫畫畫,好像在畫圖。

鄧青雄皺眉的眉頭瞬間舒展開,推開門,他笑道:“孩子們,出來吃飯,做一上午題了,累壞了吧。”

“鄧叔叔。”方有儀驚訝喊道。

“有有,你這丫頭來也不說一聲,我讓司機接你。”

方有儀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因為蔣霍,她不會來。

“不用的鄧叔叔,我認得路。”

“好,你這丫頭有主見,晚上回家必須得叫司機送,安全重要。”

方有儀應下。

四個人下樓,保姆手藝不錯,飯菜滋味醇香。

飯後,蔣霍跟方有儀先上樓,鄧星河本來也想上去,卻被鄧青雄叫住。

“幹嘛?”鄧星河蹺著腿,怪聲道。

自從鄧青雄時常把那個叫柳青姿的女人帶回家,還給她特權,允許她在宅子裏住下,鄧星河面對他就是這副表情。

“星河,今天上午感覺怎麽樣,蔣霍教得好嗎?”鄧青雄少有這麽溫柔的時候,自他媽死後。

“就那樣,怎麽,想給我換一個?”

“其實青姿學歷就不錯,國內top1本科,國外藤校碩士,教你綽綽有餘,不喜歡蔣霍,我叫青姿來?”

鄧星河“謔”地站起來,“一口一個青姿,叫得可真熱乎,鄧青雄,你是不是忘了,我媽死的時候你怎麽保證的,老混蛋!”

罵完了,鄧星河轉身上樓。

“你等等,罵誰呢,我是你老子!”

“你不配當我老子!”鄧星河喊。

兩父子對峙,保姆的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先生,少爺,別吵了,外人在,傳出去不好。”保姆哀聲勸。

鄧青雄很生氣,他又開始咳嗽。

鄧星河本來背對他,聽見咳嗽聲,他轉過來,故作不經意地掃過鄧青雄。

鄧青雄坐下,他知道,兒子還是心疼他的,這樣他就滿足了。

“星河,你要是也像蔣霍那樣,不說成績,有那份定性,我就滿足了。”

鄧星河瞬間炸毛。

“老東西,你,那叫蔣霍當你兒子吧,老子不伺候了!”

鄧星河怒沖沖地離開家,鄧青雄想攔都來不及。

樓上,蔣霍跟方有儀面面相覷,方有儀尷尬道:“他們父子倆一直這麽相處,別見怪。”

蔣霍沒有好見怪的,他整理好書包,跟方有儀一同下來。

鄧父本來臉色很難看,看到他倆,他勉強笑道:“有有,蔣同學,讓你們看笑話了,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

說著,鄧父把一張信封塞進蔣霍手裏。

蔣霍毫無芥蒂地收了,錢都給了胡老大,他兜裏就剩幾塊,只夠坐公交的。

倆人出去,還沒上車,就聽見口哨聲,回頭一看,跑出別墅的鄧星河正咬著一根草葉,在噴泉後邊仰躺著。

“餵,就這麽走了?小爺今天高興,帶你們長長見識!”

說著,鄧星河跳下來,率先坐進轎車。

看出來鄧星河死鴨子嘴硬,方有儀不想戳穿他,也上了車。

蔣霍想了想,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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