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你我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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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孟河怎麽賣蔬菜,興聖村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孟河的空心菜其實不錯,孟河好像貌似,就要賺大錢了。

晚上十點,孟河與曹興兩人也正湊在饒馨家中算這一畝地這一次空心菜賺了多少錢。

沒辦法,事情發生太突然。

這兩坑貨只顧收錢,記賬用的是隨手抓過來的孟河上學時的草稿本,寫的字那叫歪歪斜斜,東一筆西一筆。再加上平常地裏的人工、農藥、化肥等等費用都是饒馨記賬,所以,兩人只能到鎮上打擾饒馨。

“饒美女,沒打擾你吧?”

“你說呢?”

饒馨惺忪著睡眼,披著一件大衣,認命的給兩人算賬。饒馨脾氣好倒是沒有什麽被喊醒的怨氣,她理解孟河兩人辛勞了大半月賬面上終於能有一筆收入的激動心情。

“今天你們的總收入是八千九百四十元人民幣,就算作是一畝地。我之前計算過一畝空心菜的成本花費,將平整荒地的費用與一年的承包費用也平攤進去。我按照霜降前收割六次空心菜計算,每一茬空心菜的成本可以估算為四千元人民幣。”

饒馨最後做的總結,“意思就是,今天你們的純利潤是四千九百元左右。但如果算上免費送掉的那二百五十公斤空心菜,你們今天純利潤就是三千九百元人民幣。”

算完賬,饒馨當即就笑靨如花的朝孟河與曹興抱拳。

然後攤開雙手。

“兩位老板,恭喜恭喜,紅包拿來。”

孟河心情好,也不吝嗇直接就發了個188的微信紅包給饒馨。

“那饒大美女,我們走了啊。”

算完賬,孟河兩人也不好再打擾本來正在好眠的饒馨,稍微再客氣幾句就騎上電瓶車往各自家中趕回。

饒馨則是趴在自己臥室的窗口,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尤其是曹興的背影。

極為怨念。

“這曹興,簡直就是一萬瓦的大燈泡,也太亮了!本來相處的機會就不多,結果每次還都有這曹興在場,唉!”

抱怨完曹興,饒馨又坐回書桌旁,用白嫩手指頭點著梳妝鏡中那美麗臉龐。

“人家明明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怎麽就這麽賤呢?”

感嘆完饒馨又拿出手機,點開手機上的一段她播發了無數次的視頻————

這短短的一生,我們最終都會失去。你不妨大膽一些,愛一個人,攀一座山,追一個夢……

“是的,我為什麽不能大膽一些呢?就這一次,一次就好。哪怕最終還是輸了,我也心甘情願!”

饒馨的眼中燃燒著不服輸的小火苗。

孟河不知道,在他的不遠處,有一名美麗的女孩正在謀劃著有關他的未來。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是想把這個投資終見回報的好消息告訴他最想告訴的那個人。

不過這個時間,林伊應該已經睡覺了。林伊除了在有關孟河的事情上,都是一個極為自律的人。

“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晚安,我的女孩。”

孟河發出消息,滿足的躺到床上。

在床右側的一個精致狗窩中,老黑瞇眼看著床上笑得傻不拉幾的主人,它聞到了春天的氣息。

老黑覺得,它的女主人,就要出現了。

……

而此時在林伊的家中,林伊卻是罕見的沒有睡覺,正忐忑的與林母面對面而坐,連微信都不敢看。

“媽?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麽?我給你開燈,你還這樣盯著我,搞得我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不是最清楚嗎?還用我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母穿著睡袍,將手中水杯嘭的一聲放在了身前茶幾上。

自從知道女兒還與那鄉下小子在一起後,林母反覆思考了好幾天,今天她終於決定與女兒攤牌,正式討論一下女兒的未來。

林伊聞言卻是小聲嘀咕,“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你個死丫頭,是不是要把你媽氣死才高興啊?”

“媽!”林伊上前抱住了一臉氣憤的林母,“媽,咱好好說話,三年前咱不是約定了,再也不準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還知道三年前呢?非逼我挑明了,是吧?”

林伊聞言小心翼翼的試探的看向林母,“媽,你知道孟……”

“還孟,孟什麽孟,孟河!看你那慫樣,三年前不是挺大膽的嗎?為了那小子安眠藥都敢吞。怎麽,現在提名字都不敢了?”林母沒好氣的點著林伊額頭。

這能一樣嗎?

當初年輕氣盛不知道迂回,現在知道迂回包抄,拖延時間達到目的。自然就不能用那種傷人傷己的行事手段,自然需要謹慎了。

林伊在心裏暗自嘀咕,卻是沒敢在真的在林母面前說出,而是任憑林母恨鐵不成鋼的點著她的額頭。

“你們事情我知道了,三年地下黨,你們是真厲害!”

林母認命的嘆了口氣。

“那你是同意了?”

聽見林母這貌似松動的語氣,林伊驚喜的從母親魔爪下逃出,一雙水靈大眼閃閃發亮。

“想的倒美,我頂多允許你現在不用背著我偷偷聯系。但是你想找他,門都沒有!”

“那有窗?”

林母一巴掌拍開自家女兒討好的臉,“少嬉皮笑臉,坐好,我說正事。”

“哦。”

林伊撇撇嘴,坐得筆筆直直,聽林母講課。

“其實這些話,我三年前逼你分手時就想跟你說了。可當時我們兩行事都太過激,所以我沒敢也不願意說。”

“我知道那小子在創業,但成不成功我並不在意。不是我貶低他,甚至我的寶貝女兒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他一個農村孩子,沒有後臺沒有基礎,完全可以說從零開始,就算成功他一年又能賺多少錢?十萬?百萬?”

“而我呢,光是年薪就有一百萬,這是他知道的事情,也是你唯一敢告訴他的事情。因為,你知道,年入百萬就是一個農村孩子為之奮鬥終身的目標。”

“但是你外公傳給我的,我也最終會傳給你的那些固定資產,以及你作為全球五百強企業華遠第三大股東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小伊,這些你從來都沒敢告訴過他吧?”

林伊被林母說的低下了頭,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你要承認,小伊。你在害怕!你害怕那小子意識到,即使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配得上你的萬分之一;你害怕他承受不了被說吃軟飯的壓力,最終只能與你分道揚鑣;你害怕……就一如,一如你父親當年的情況。”

“小伊,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嫁給你父親。我們結婚的那兩年,真的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也是嫁給你父親。”

林母說著,開始有些哽咽。

“當一個奮發向上的年輕人,發現他奮鬥了很久,卻不如妻子的一句話;他奮鬥了很久,終於站在了他想站的位置,卻發現,曾經他以為的自己克服的艱辛,卻都有他妻子的因素在內。”

“一次可以,兩次也還行。可是作為一個把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不管怎麽奮鬥都始終籠罩在他妻子的陰影之下,他就終究會感到絕望。然後才會就那麽的拋下我們,縱身一躍。”

其實林伊至今都不理解,他父親那樣一個意氣風發的男子怎麽就會那麽輕易的舍下妻女,跳下那萬丈高樓。

“孟河或許不是你父親這樣將面子看得重於生死的人。但是,男人有幾個願意屈居女人之下?你們就算結婚,終究會因為地位的差距,出現分歧,出現爭吵,出現再難以消除的隔閡。”

“小伊,我是真的為你考慮,我不想你再重蹈我的覆轍。”

林伊聽到這裏,突然站了起來,神情很是激憤。

“媽,這話我想對你說好久了。其實對於我爸的自殺,我一直認為你也有錯!你對父親的愛,並不如你想象的深沈!”

林母錯愕了。

“歸根結底,不過就是一個錢字。”

“山不就我就山!”

“你的那些股份我可以不要,你的那些財產我可以捐出。我願意拋棄我腳底的踮腳石,走下山腳和他一起奮鬥,一起努力往山的巔峰靠近。”

“如果孟河創業失敗,註定是一個一輩子為車子房子孩子發愁的白領,那我也可以是。我也可以做一名白領,我可以與他一起還房貸,一起還車貸,一起過普通日子。我不需要此刻你身在的什麽所謂上流社會,我不想做什麽大家閨秀,我不需要我的男人成功,我不需要享受,我只想和我的男人過日子。”

“媽,你從來沒有想過降低自己。如果當年你讓外公立下遺囑,一分錢你都不繼承。那我相信父親或許達不到他期望的人生巔峰,但至少你和他是站在同一高度。”

“你明知道,父親好強,父親已經被你陰影籠罩,可你還是沒有放棄。設想一下,如果當年你將外公那億萬遺產捐出。你告訴那時才三十歲的父親,我們作為窮光蛋重頭再來,我不信父親會不被你這種決絕感動。

“然而,媽你並沒有,你連這個想法都沒有過。”林伊的眼睛中是對林母的失望。

“媽,你要承認。你愛父親,但你更愛自己。當然,你可以說害怕被作為糟糠之妻拋棄,所以不敢放棄外公的遺產。可是,這同樣是你更愛自己的證據!”

林母無力的靠在沙發背上,卻不知該如何去反駁林伊的話。林伊說的不對嗎?都對!但是林伊說的話現實有人能做到嗎?根本沒有!至少林母從未見過。

林伊不知道林母所想,她做了最後的總結。

“媽,我不是你。我愛孟河,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愛他,包括我的身份包括我的命。”

“現實從來不能打敗愛情,打敗愛情的,從來只有人心。”

後來,孟河從林母這裏知道林伊的這一番言論時,他說了這麽一句話。

林伊是天使,而他是被天使吻過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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