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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後:你是畜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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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後:你是畜生嗎?!

雖然大概已經猜到自己未來的待遇不會有多好,但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皇帝,張居正怎麽也不能叫他就這麽死在自己眼前了。

於是,猶豫之下,他還是叫來了太醫。

與此同時,因為皇帝大婚,為了避嫌,搬去了其他宮殿居住的李太後也趕了回來。

李太後進門瞧見張居正,便是滿臉的尷尬。

李太後是都人出身,出身不高,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先帝的寵愛,生下皇長子,她是萬萬沒有這個機會坐在太後的位置上的。

只不過,雖然李太後曾經只是宮女,並不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世家千金,但她卻也知理明理,對於皇帝的教育一向很重視,也很看重張居正這個先生。

兩人有馮太監作為橋梁,關系一直都十分不錯,張居正擔心小皇帝的安危,甚至還請李太後在對方成年之前一直都和小皇帝住在同一個宮殿裏,便於時時看護。

而李太後對於張居正也非常信任,因為皇帝成年大婚,李太後在今年搬去了其他宮殿居住,離開之前還常叮囑張居正,務必要看護好皇帝。

只是沒想到,這邊張居正倒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另外一邊的皇帝卻是掉鏈子了。

李太後現在瞧見張居正都覺得實在是羞愧。

張居正看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笑著搖了搖頭,表示無礙,然後連忙讓開了一條道,叫太醫趕緊過去瞧瞧小皇帝的情況。

太醫在裏面給皇帝診治,李太後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坐在外頭。

李太後看著旁邊不緊不慢喝茶的張居正,只覺得坐立難安。

唉,都怪裏頭那個逆子,叫她見了張先生也面上無光。

張居正知道李太後無辜,只是他心裏也有氣,所以,只是避開,假裝自己一無所覺。

馮太監瞧著,看出兩人的情況,連忙幫著打圓場:“張公,你瞧瞧,這邊一聽說你出事,太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來找陛下說道了。這滿朝文武,誰還有一個能比你更受太後信任的?也是陛下年輕,在未來被那些個酸儒勾著亂了分寸,唉,不過孩子還小,多教導教導就是了,張公可不要往心裏去啊。”

李太後見有人給自己遞了臺階,也松了口氣,笑道:“是,還是陛下太少不更事了些,日後張公和我多教導看護些,想必陛下也能長得懂事聰慧,一定能夠明白張公的一片苦心。”

張居正二號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朝著上面的李太後拱了拱手。

現在天上的女人還什麽都沒有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死後究竟經歷了什麽,且等一切都分明了以後再分辨吧。

與此同時,室內傳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是小皇帝醒了。

李太後眼中閃過驚喜,連忙起來去見兒子:“陛下可好些了?”

朱翊鈞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瞧見生母那擔憂的神色,心中一暖:“方才只不過是一時氣急了昏過去的,現如今既然被救治醒了,自然是好轉了的。”

他剛回答完母親的問題,一轉頭就瞧見了自己最痛恨的老師。

朱翊鈞臉上的神色一滯。

只不過,他這些年也算歷練出來了,神色切換自如,很快就恢覆了往常那副孺慕的姿態:“先生不必擔心朕,這很快就會沒事的。”

張居正二號這會兒心裏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自己的身後事,也沒關註到皇帝的細微表情,就只是簡簡單單的應了一聲。

李太後盡管平時一直是個嚴母,但這會兒關心則亂,也不曾註意到。

只有一直置身事外的馮保,站在兩人的身後,將皇帝的表情清清楚楚的收入眼底。

馮保心裏咯噔了一下。

雖然那天幕上的女人以及那些奇怪的文字,一直都堅定的宣稱皇帝對張首輔不懷好意,但是作為見識過皇帝對張居正的信任的人,馮保其實一直都不太相信。

說不定只是誤會呢。

但剛才皇帝剛醒來時候的表情卻騙不了人。

皇帝是真的厭惡張居正,也是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馮保發現這件事情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那我呢?

他是李太後的親信,是李太後的耳報神,這些年來一直都幫著太後調|教管理她不聽話的兒子。

萬歷皇帝在太後和首輔兩個人的高壓管控下,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處在叛逆期。

他經常和宮裏的一些小太監玩鬧,這些小太監們教著皇帝玩耍,給他講宮外的新鮮事物,皇帝對他們極為寵信,甚至一度到了不務正業的地步。

作為太後放在皇帝身邊的監視器,馮太監當然是一字不落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太後。

李太後最疼愛這個孩子,對他要求極為嚴格,聽說有人勾著皇帝不學好,當即勃然大怒,把皇帝叫過去狠狠地罵了一頓。

李太後對小皇帝一直都很嚴格。

大概是因為擔心自己孤兒寡母,教不好孩子,會重蹈當年英宗皇帝和太後孫氏的覆轍。

馮太監先前一直沒覺得有什麽。

畢竟愛之深,責之切,皇帝就算現在不明白,長大了以後也會明白太後的苦心的。

但他現在才反應過來——萬一他在皇帝長大之前就已經被他收拾掉了呢?

他這些年手腳也不老實,仗著太後的信任和張居正的威勢,在外頭幹了不少事情,小辮子滿頭都是,真要計較起來,他幹的那些事,怕是抄家滅族都不為過。

馮保終於有了危機意識。

李太後是小皇帝的生母,在皇帝登基之前,因為身份問題,沒享受什麽好日子,皇帝對母親一直都抱著一種愧疚彌補的心態,再說了,母子兩個沒有隔夜仇,小皇帝再怎麽樣也不會對母親動手。

但他馮保就不一樣了啊。

連張居正這個龐然大物都會被皇帝記恨上,他這個一身榮辱全部系於皇家的太監又能怎麽辦?

怕是張居正前腳死了,他後腳就要被送走。

李太後雖然得皇帝敬重,但小皇帝在重要事情上從來不聽母親的。

太後可保不住他。

馮保的大腦思路從來沒有如此清晰過。

他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拉了拉他前面的張居正的衣袖,給了對方一個“今晚咱倆去喝個茶”的眼神。

張居正感受到有人在拉扯自己,回過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而李太後和朱翊鈞母子還在為了皇帝到底該不該出去看天幕的事情爭吵著。

朱翊鈞當然想去看。

他現在真的非常想知道自己的陵墓在未來究竟遭遇了什麽駭人聽聞的事情,才會讓自己的地宮變成一個所有人都能進進出出的地方。

更想知道,他一個皇帝,在他奢華的墓葬中睡得好好的,究竟是誰把他從墓裏拖出去挫骨揚灰的?

多大仇多大怨啊?

難不成是他死之前得罪的人,隔了幾十年又來報覆?

還是後面的朝代過分兇殘,把他們這些皇帝都給拖出去示威?

就像曾經的元朝統治者對待南宋皇帝那樣的對待他?

朱翊鈞心裏頭簡直有幾萬只螞蟻在爬,癢得厲害,實在想知道答案。

別說只是暈了一會兒,就算他今天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他都得叫人扛著他的床,把他擡出去聽。

李太後則是擔心兒子的身體,怎麽也不肯。

但她雖然看著嚴厲,卻也是個實在拗不過兒子的人,就像未來她沒辦法阻止兒子對張居正一家幹的那些齷齪事一樣,她這會兒也阻止不了兒子出去找虐。

只能叮囑了又叮囑,然後才不情不願的叫人把身體虛弱的皇帝給擡出去了。

季馳光特意等了一會兒,她猜到另外一邊的萬歷皇帝以及其他不同位面的帝王應該都嚇得厲害。

就算是北宋的皇帝們,也僅僅只是屍骸暴露在外,還沒有任何一個經歷過這種挫骨揚灰的待遇。

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被游客們出入地宮,就像出入酒樓客棧一樣自然。

朱祁鈺在經歷過震撼之後,很快回過神來:“這得是遭了多大的報應?”

畢竟他們這個時代還是講究因果報應的,在觀眾們眼中,朱翊鈞隔著幾百年都能夠被人扒拉出來,想必沒幹什麽好事,要不然哪能這麽遭雷劈?

不過……

朱祁鎮都沒這待遇啊!

朱祁鈺困惑:“我要是沒有記錯,先前主播去逛朱祁鎮的陵墓,那門還緊關著不讓進呢,怎麽朱祁鎮都沒有被人扒屍,這個反而出事兒了?”

該不會造的孽比朱祁鎮還多吧?

朱元璋:“……”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眼前一黑,險些以一個倒栽蔥的姿勢倒下去。

就主播剛才列舉出來的那些情況,儼然已經是一個王朝末世的模樣了,船都破成這樣了,要是能碰上一個能幹的舵手,那修修補補說不定還能繼續航行,要是再碰上一個專整騷操作的掌舵人……

那大明是真的不用活了,跟著南宋的腳步一起跳下去得了。

哪怕當和尚的時候,朱元璋對佛祖的信仰都沒有如此虔誠過,這會兒他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姿態完全和昨天為兒子禱告的朱佑樘一模一樣。

“諸天神佛啊,你們可別叫咱老朱在地底下都不能安心啊,既然給了咱們大明一個治世能臣,那邊索性再豪爽些,給個優秀的皇帝吧……”

朱元璋念到一半,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貪心了,擔心神佛聽了不高興,趕緊改口道:

“不優秀也沒關系,哪怕是個守成之君都行啊,只要他能夠老老實實、按部就班的跟著張居正的路子走下去,應該也折騰不出什麽大問題……老朱這輩子願望不多,您可一定得給咱這個面子……”

在心裏念了好幾遍,朱元璋才有膽子繼續睜眼聽。

唉,這人老了,也經不起折騰了。

瞧把他這老人家給嚇的。

季馳光感慨:“張居正剛剛去世的時候,大概是為了在日後的清算中保留自己的名聲,並且將罪過全部推給張居正,萬歷皇帝一開始還是給了一點面子的。”

“他為張居正輟朝一日,贈上柱國銜,追贈謚號文忠。”

朱祁鈺盡可能讓自己嫌棄的目光不要太明顯。

畢竟這是他們老朱家的子孫。

但是,他最後還是忍無可忍的跟身邊的朱厚照吐槽:“這人做樣子也不知道做得好看些?”

輟朝一日?

你這是打發誰呢?

打發城墻根下的叫花子都不帶這麽窮酸的。

魏征死了以後,李世民為他廢朝整整五日。

魏征雖說是李世民的鏡子,對他李世民來說,是極喜歡的能臣,但是卻比不上張居正對大明的意義。

這兩個人真要比起來,後者的重要性可要高多了!

大明朝這盤棋全是靠張居正才盤活的,就算是沖著這個,朱翊鈞都不該這麽摳,才給了一天的體面。

朱祁鈺簡直要被這個又當又立的子孫給氣笑了。

如果換了是他,根本不會追究這些年的事情,畢竟人死萬事空,活著的才是應該被看重的。

與其擱這兒出一口怨氣,倒還不如抓著這個機會給自己立一個尊師重臣的牌子。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要對張居正出手,朱祁鈺也會把前期的面子工程做得妥妥的,叫任何人都沒法說出他這個弟子兼皇帝的不好。

這樣,哪怕後人說起他對張居正的所作所為,也頂多只會說張居正的不是,絕不會扯到他這個皇帝身上。

可朱翊鈞給的是個什麽態度?

朱翊鈞給的這個待遇,看著還行,但是上一個被主播親口提到的輟朝一日的人是誰?

是他哥!

是把他朱祁鈺恨到骨子裏的朱祁鎮!

張居正這個先生在小皇帝那裏的待遇,原來跟他這個“亂臣賊子”沒有區別?!

朱祁鈺想想都覺得可笑至極。

萬歷一朝位面,張居正二號沈默的低著頭,閉目不語,寬大衣袍下的手早已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的紮進了肉裏。

他可真沒想到,皇帝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他。

朱翊鈞一開始還有點尷尬,但很快他又理直氣壯了。

就張居正這個目中無人的情況,他能夠大發慈悲的給他些體面,事後再清算,已經是仁慈之至了。

還要求他怎麽做?

張居正又不是他的骨血親人,也不像景泰帝那樣終究是皇室中人,他肯為他廢朝一日,已經是給了極大的體面,還想讓他做多少?

於是,朱翊鈞也懶得開口說什麽暖場的話,直接別開頭去看著天,假裝自己沒有註意到現如今的尷尬氛圍。

李太後在旁邊手足無措的看著這對師徒的交鋒。

馮太監此時的心態和張居正二號的差不多——完全崩了。

說真的,雖然馮太監跟張居正的友好關系確實是出於不健康也不和諧的目的,但這麽多年相交下來,兩個人多少也有了點真情實感,算不上是至交好友,但也能稱得上是一句酒肉朋友。

再加上,兩個人都被李太後囑咐負責照看小皇帝,所以,兩人私底下的交流也不少。

馮保親眼見證著張居正對皇帝的掏心掏肺,也知道這個人為了大明和皇帝究竟付出了多少,這些年又老得有多快。

如果張居正只是想成為下一個楊廷和,那他其實早就已經成功了,完全沒有必要像現在這樣費勁巴拉的拯救著破爛皇帝。

馮保看著小皇帝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只覺得齒冷。

真等到皇帝親政,李太後尚且可以憑借血緣關系逃過一劫,那他們這兩個礙著皇帝眼睛的老東西呢?

馮保低下頭,不願意去思考這個註定會讓人傷心的話題。

季馳光:“張居正當年要改革,不知道多了動了多少人的錢袋子,這些錢,他自己或許吃了一部分,但大頭卻送進了國庫和皇宮。”

“張居正一死,張家無人,一時之間墻倒眾人推,每個人都像是在一瞬間發現了被張居正‘隱瞞’的那些差錯一樣,紛紛開始給皇帝上折子,要求清算張居正。”

蒙毅聽得義憤填膺,一口牙簡直要咬得稀爛,他低聲啐了一口:“呸,沒種的東西,也只敢在人死了以後再來耍橫。”

老天爺怎麽就沒一道天雷劈死他們呢?

這同樣也是季馳光在心中感慨的。

季馳光:“彈劾的奏折像雪花一樣飛上了萬歷皇帝的書桌,每一天都能夠看到數不盡的官員從不同的角度彈劾著這位曾經死死壓在他們頭上的首輔大人。”

兩個不同位面的張居正,同時品嘗到了口中絕望的苦澀滋味。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他們或許還會抱有希望,認為被他們一手教養長大的小皇帝會站在他這邊,保住他的家人。

但是聽完小皇帝給自己的身後安排,張居正就知道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朱翊鈞這畜生連個面子工程都不肯做,哪裏還會費心費力地幫他呢?

季馳光:“很快,令人膽戰心驚的清算開始了。”

“張居正原本的謚號被奪,太師和上柱國的官職也被奪。”

“皇帝的態度給了那些小人莫大的鼓舞,每個人都鼓足了勁開始彈劾,在那段日子,曾經力挽狂瀾拯救整個大明於水火之中的張首輔,在頃刻之間,變成了所有人口中唾罵的奸臣。”

“他們說他作風奢侈,說他排除異己,說他在朝堂之上翻雲覆雨,不將皇帝放在眼中。”

“於是,萬歷小皇帝削盡了他的宮秩,奪了自己在張居正生前賜給他的璽書、四代誥命,將他的罪狀傳曉天下。”

李太後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一樣。

她雙腿發軟,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在另一邊坐下。

原本倔強的擡著下巴的萬歷小皇帝,也被母親出人意料的激動給嚇得夠厲害,連忙喊太醫上來給她看診。

李太後一把推開可憐的太醫,用她那雙已經並不清澈美麗的眼睛死死的瞪著自己的兒子,她那張已經布滿了歲月痕跡的臉在這一刻幾乎扭曲:“為什麽?!”

她聲嘶力竭的質問著兒子:“張公對不起很多人,他是很多人恨之入骨的對象,但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和百姓!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雖然,張居正能得到她的信任,確實有很大的陰謀成分在內,但是對方這些年的努力,她都看在眼中,很清楚如果不是張居正為她和兒子擋住了所有的風雨,他們母子倆的日子不可能過得這麽瀟灑。

前頭多少個皇帝蹊蹺離奇的死了?

要不是張先生,他們母子能過得這麽舒坦太平嗎?!

他或許真的不是一個忠臣,但他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們母子的事情。

張居正曾經觸怒過李太後,因為李太後也是個普通人,也想過要為自家人謀取官職權力,但是卻被張居正斷然拒絕。

李太後曾經為此惱恨過,但卻不曾因為這個耽誤過張居正幹正事。

她以為自己的兒子對張居正的不滿也僅限於此,卻沒想到他比自己要狠多了。

朱翊鈞沈默著不說話。

張居正仰頭,無聲的苦笑了一聲,心徹底涼了。

季馳光:“朱翊鈞曾經給自己的老師下過如下的評價——”

“張居正誣蔑親藩,侵奪王墳府第,箝制言官,蔽塞朕聰……專權亂政,罔上負恩,謀國不忠。本當斷棺戮屍,念效勞有年,姑免盡法追論。”

“轟——”

每個觀眾的腦子幾乎都炸了。

朱元璋手指抖的厲害,顫顫巍巍的去問旁邊的永樂帝:“老四,咱剛才沒聽清,那個逆子說什麽來著?”

永樂帝這個時候的情況也沒比親爹好多少,他眼神覆雜:“好像是說,本來打算開棺戮屍的,但是他非常好心的放棄了呢。”

不會吧,不會有人真的認為自己這樣就算是個好心人了吧?

朱厚照喃喃道:“怎麽這麽好的老師,我沒攤上呢?”

要是他能夠碰到這麽一個挖穿文官的墻角,都要來幫他的老師,他還砍什麽頭啊,別說什麽開棺戮屍了,他直接把他供起來都可以啊!

比較一下楊廷和跟張居正吧!

前者一腳把他踹進了深淵,後者則一手把朱翊鈞從低處托了起來,將他送往星辰大海。

朱翊鈞這小子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朱厚照惡狠狠的想。

簡直蠢到讓他想狠狠把對方踹到地上,再往他頭上潑兩盆冷水叫他清醒清醒。

彈幕們同樣群情激奮。

【連翹:我呸!萬歷這狗玩意兒可真的是又當又立,難怪他年號叫萬歷,看他多會給自己立牌坊!咋,你不把人家刨出來鞭屍,是不是我們還得跪下來感謝你給你磕三響頭以示尊敬?!】

【灼灼:這話裏的惡心味道我簡直快要hold不住了,特麽的,你抄了張居正的家,張居正的錢全部都被你給拿走了,剩下的那些錢,那些他得罪了這麽多人換來的錢,也都被你塞進國庫裏了,冒昧的問一句,他還能有什麽罪責?你說貪汙?錢不都歸你了嗎?!那還是人家的錢還不幹實事,有你這種工作態度嗎?】

要是平時,看天幕這麽罵一位皇帝,其他的人哪怕心裏再怎麽讚同,也總有極少數忠君思想根深蒂固的人搖著頭不讚成的。

但這次,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裏覺得,天幕們罵得可真好。

不管是哪個朝代的古人,都非常看重視師徒關系,都很提倡尊師重道,像朱翊鈞這樣“尊重”老師尊重到把他墳都快刨了的人,絕對是千古投一份。

就連萬人嫌趙構都大著膽子直接開噴:“什麽人啊這是,真是活該他的墳在幾百年後被挖開,哼,因果報應啊……這種垃圾遭報應也就算了,為什麽我也要被挖墳?老天有眼,就該讓人全去挖他家的墓才對!”

趙構非常憤憤不平。

他覺得自己就算做得再怎麽不恰當,平日裏幹事的時候就算再怎麽慫,那總比這個欺師滅祖的人要好多了吧?

怎麽他倆一個待遇?

……等等,他好像稍微好一點,至少他還沒有往挫骨揚灰那邊發展,在那座塔裏扒拉兩下說不定還能扒出點骨灰來,這個什麽萬歷皇帝估計是連骨灰也莫得了。

趙構:沾沾自喜.jpg

季馳光:“與此同時,在張居正去世之後,和張居正在朝堂、後宮中互為臂膀的馮太監也被抄家,驅逐去了應天舊都。”

“馮太監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但他對萬歷皇帝來說卻有大恩。”

“李太後娘家無人,沒辦法控制前朝和內宮,所以將其分別委派給了張居正和馮太監。”

“如果說張居正在前朝幫著萬歷皇帝處理政務,那馮太監就是萬歷皇帝在後宮的保護人,重要性等同於朱厚照家的劉瑾和朱見深家的汪直。”

馮保不是好人,他拼命斂財,驅除異己,手段卑劣,甚至還直接誣陷高拱,奔著將他抄家滅族的目標去。

但他對萬歷皇帝那是真的盡心盡力,如果一定要說他對皇帝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聽著太後的吩咐,對皇帝一直非常嚴格。

季馳光:“然而,就是這麽一個人,被皇帝驅逐出京,在他死後,他的弟弟也被殺了,滿門被抄,家產同樣進了皇帝的口袋。”

季馳光曾經懷疑過李太後和她兒子是一類人——用張居正和馮保的時候那麽真誠,不用了就一腳踢開。

她甚至一度覺得李太後可能對張居正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要不然張居正被抄家的時候,怎麽不見她出來說句公道話?

後面她才發現,李太後可能是真的無能為力——她連自己最親近信任的馮保都沒有保住,更別說張居正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在萬歷十年兩個人相繼去世之後,李太後也沒撐幾年就去世了。

馮保沈默不語的低下頭。

李太後說不過兒子,她要是罵他,他就低著頭任打任罵,看著已經知錯了,可李太後知道自己的兒子,清楚他就是裝的,本質上就是個死不悔改的。

見兒子一副滾刀肉的模樣,李太後滿腔的火氣沒地方發洩,只能折騰自己,一抹眼睛,伏在桌上哀哀哭了起來。

聽著自己信任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遭殃,李太後的哭聲停了一下,隨後哭得更大聲了。

她這是造了什麽孽,攤上了這麽一個兒子啊!

季馳光:“馮保死了以後,司禮監被一個名為張誠的太監接管。”

“這個人能夠借機上位的理由很簡單——他摸對了皇帝的脈。”

“張居正這邊才沒,張誠就立刻跳出來興風作浪,和其他人一起往張居正頭上安了大量的罪名。”

李太後聞言,哭聲暫歇,咬牙切齒的爬起來,牙齒咬得震天響,反手就給了皇帝身邊的張誠一個大耳刮子,清脆的聲音聽得人臉疼:“下作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構陷當朝首輔?”

罵完,李太後立刻喝道:“一個個沒有眼力見的,還不趕緊把這腌臜玩意拖下去打死?”

她絕不能讓這麽個東西把自己好好的兒子給帶壞了。

此話一出,旁邊的兩個小太監趕緊上來,將趴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張誠帶了下去,朱翊鈞眼看著自己的心腹被越帶越遠,有心想要和母親爭辯兩句,卻被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給嚇了回來。

算了算了,不外乎就是個太監,母親高興就好。

萬歷皇帝心煩意亂的在心裏替李太後開脫,同時又把這筆賬記在了張居正和馮太監的頭上。

他這個朝代的張居正已經基本是百毒不侵體質了,面對著萬歷皇帝心中的詛咒,眼皮子都不帶動一下的。

倒是另外一個位面的他,揉了揉鼻子,狠狠的打了兩個噴嚏。

季馳光:“張居正其實不是沒有想過要退休。”

“當時的朝堂其實已經基本走向穩定,張居正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也有數,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於是,為了讓自己多活兩年,也為了避免自己真的成為皇帝的眼中釘,張居正其實早早的就向皇帝提出了乞休。”

【雨翊淩瀾:而且他還提了不止一次,朱翊鈞那邊才剛滿十八歲,他這邊就提出辭職了,理由就是皇帝已經長大成人,可以親政了,這種老師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一點都不貪權,而且對你掏心掏肺,完全把你當小孩子保護,呂不韋要是能有這覺悟,哪裏會落到那個地步?】

嬴政聽了也很有感觸。

他的經歷其實和那個萬歷挺像的,甚至比對方更倒黴些。

後者就算再怎麽被壓制,也是在皇宮裏金尊玉貴長大的小皇帝,不像他,生活處處是母親準備的“驚喜”和冒險。

嬴政忍不住回頭對蒙毅感嘆:“要是當年的呂不韋,能有這張居正的本事和覺悟,寡人也不會要了他的命啊。”

蒙毅點頭,大王這話說的倒是挺真實的。

雖然他們大王可能內心深處還有點忌憚呂不韋,但就沖著呂不韋為秦國做出的這些貢獻,只要後者安安分分,給他一個平淡祥和的晚年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只可惜……

唉,那朱翊鈞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該把他的老師跟他們大王的老師調換一下,到時候他就能知道張居正究竟有多好了。

季馳光:“結果,朱翊鈞自己推辭了——當然,他可能說的也只是客氣話。”

“張居正並不想跟皇帝玩什麽虛的,他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多活兩年,所以,他很快又上了一封折子,甚至考慮到皇帝的顏面問題,他還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帶薪休假。”

“也就是說他本人並不摻和事情,但是如果皇帝對政務有什麽不順手的地方,隨時可以把他招呼回來。”

這種隨叫隨到,而且不給你添任何麻煩的老師,這年頭還能到哪找?

幾乎每個在聽天幕的皇帝都深深的羨慕了。

季馳光:“但是,誰都沒想到,李太後卻非常真情實感的加入了對話,並且發言——”

“張先生親受先帝付托,豈忍言去!待輔爾到三十歲,那時再作商量。”

換句話說,三十歲之前,沒門!

以為自己還能有點活路的張居正:“……”

以為自己終於能當一回正經皇帝的朱翊鈞:“……”

不是,太後,您混進來插什麽嘴?

放我走啊啊啊啊!

老子再不走就沒命了!

【二鳳:雖然從情理上我確實很難理解李太後的選擇,但她能不能考慮一下當時的情況?】

【瀟湘水斷:張居正本來就被萬歷皇帝視作眼中釘,現在又加上一個三十歲的限制,整個人恐怕離心理變態已經不遠了——他恨不了親媽,還不能遷怒張居正嗎?】

季馳光:“所以,張居正這邊罪名當定下,萬歷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帶著他的抄家團隊上門了。”

老朱家的皇帝們都閉著眼睛,一副已經不想面對現實的樣子。

“他選了兩個人,一個是太監張誠,另一個是刑部侍郎邱橓。”

“前者在張居正的倒臺中出了大力氣,而且因為和馮太監關系不好,這個人對張居正深惡痛絕。”

“後者更不用說,是張居正的重要政敵之一,跟張居正之間可以說是有著血海深仇的。”

“有這兩個人在,張居正的家人還能得一個好嗎?”

“因為皇帝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擺明的是想趕盡殺絕。所以,哪怕是在當時的高壓環境之下,明白人大學士申時行、許國,左都禦史趙錦等人,也都上書勸阻皇帝,請他不要這麽狠心。”

“畢竟,當時的張居正,幾乎已經成為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的一切榮譽和追封都已經被剝奪,他的兄弟和兒子身上的官職也全部被擼了個徹底,就算是當年的大奸臣嚴嵩,受到的處罰未必都有張居正這麽多。”

不管是哪個張居正都深吸一口氣,目光沈穩嚴肅,已經做好了面對風雨的準備。

季馳光:“因為沒辦法勸動皇帝,這些人只能盡可能給邱橓寫信,勸說他放他們一條生路。”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那個時代阿諛奉承的人有這麽多。”

“有的時候,上位者並不需要吩咐什麽,僅僅只要一個眼神,就有人會為他完成所有的要求。”

“兩個負責抄家的人還沒有到,荊州知府、江陵知縣等人就已經先把張居正的家封起來了。”

“等他們兩個到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天以後了,換句話說,這幫人已經被餓了十幾天。”

古時候,富貴人家的存糧大多是一日一換,不會有太多囤積。張家當時人口眾多,哪怕是再怎麽省著吃,肯定也是撐不過十幾日的功夫的。

季馳光沈默了一下:“等他們再打開房門的時候,張氏一族已經餓死了十幾個人,而根據部分史書的記載,這些人的屍體甚至……”

她說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史書上有著明確的記載,誰敢相信,曾經權傾朝野的張家,族人不光被餓死不說,甚至還被家中饑腸轆轆的家犬吞噬殆盡。

季馳光希望這不是真的。

她別開頭,強行岔開話題:“或許不是真的吧,畢竟人都餓死了,怎麽可能還會養狗呢?”

肯定會先把狗給宰了吃吧。

……可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令人悲傷了。

張居正這輩子做了這麽多事情,可他的族人,卻連死後的那一點安穩都保不住,屍骨無存。

而且……

想到一件事情,季馳光的神色更加不忍起來。

她情緒低落的道:“雖然幾位大臣都給這位邱侍郎寫了信,但他們顯然都信錯了人。”

張居正臉皮繃得緊緊的,眼睛在一瞬間銳利起來,此前那個暮氣沈沈的老人,像是在一瞬間又成了那位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張首輔:“那畜生要做什麽?”

這個問題問的好。

季馳光:“我曾經以為,所謂的文官,多少還站著一個‘文’字,就算再怎麽虛偽,至少要維護住表面的那一層面皮,沒想到,他的行為卻和茹毛飲血的金國人沒有任何區別。”

季馳光說得非常隱晦,很多人聽了都是一頭霧水,但李太後和張居正本人卻突然福至心靈,明白過來。

李太後倏地擡起頭,她也讀過史書,也知道那傳說中的噩夢靖康之恥和金國浣衣院,她渾身一抖,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疼愛的兒子,然後,她擡起了右手,用盡渾身的力氣狠狠的打了下去。

“你是畜生嗎?!”

她失聲怒斥道。

我本來是想直接講萬歷皇帝的,但是我想想他對張居正親人幹的這種事情,我決定還是先把這個講完,抱歉了,大家先等一下吧。

那個姓邱的,讓她們女眷把衣服脫到肚臍之下,然後因為張居正家裏搜出來的錢不夠,就嚴刑拷打,讓他們說這個錢其實是藏到了邱他們的政敵手裏,張居正的長子不堪受辱留下血書後自殺,張居正的三子自殺幾次都沒有成功。因為一連出了十幾條人命,萬歷皇帝也壓不下去了,所以他放過了張居正的老母親,然後把他們家的男人全部流放了,幾乎就沒幾個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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