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弗:沈括?

關燈
王弗:沈括?

天幕上,蘇洵明顯被他的好大兒噎得不輕,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好了,捶著胸口連著咳嗽了好幾下,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蘇轍上去幫他順氣才緩過來。

而天幕下,觀眾們和蘇洵基本一個表情。

不是……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鬼話?

天幕下的觀眾蘇軾面色嚴肅,握緊拳頭,看起來很想要反駁什麽的樣子。

但是他認真的思考了片刻後……

王弗幽幽道:“主君難道就沒有什麽辯解的話要說嗎?”

蘇軾沈痛扶額:對不起,給大家丟臉了,他居然真的想不到什麽可以拿來反駁的話。

他和子由……額,或者說是他可憐的冤種弟弟,好像一直都是屬於“雖然我是哥哥,但似乎他才是哥哥”的情況。

天幕上,蘇洵眼睛一瞪,吹胡子瞪眼:“你弟弟知道了有什麽用?你知道嗎?你知道還會讓我這麽不省心嗎?”

蘇洵被氣到說話都麻溜了不少。

蘇軾摸摸頭,訕訕一笑。

蘇洵目光覆雜的看了他們兩兄弟一眼,最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看向站在兩個兒子身後的兒媳們:“以後就要讓你們倆多操心了。”

這倆兒子是指望不上了。

二郎也就罷了,雖然說張嘴就是得罪人,但是好歹平時說話少,得罪人的機會也不多,就算得罪了,那得罪的也基本是不會和他計較的君子大人物,不容易和小人對上。

大郎……

唉,他那張嘴可真是……君子和小人平等的進行得罪。

天幕上的王弗和弟媳婦史氏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兩人上前一步,齊齊應道:“是,公爹,我們二人以後會註意的。”

蘇洵覺得自己總算能放心些了。

他又把幾個出嫁的女兒叫過來,仔細叮囑了一番。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著床頂的帷幔:“那就好……那就好……這樣我也能放心了……也有臉去見你們的母親了。”

老妻去了已經許久,想必也等急了,既然這幾個孩子如今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出路,那他也該去找她了。

恍惚中,蘇洵的視線慢慢模糊,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輕,不似病中的沈重。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光,光芒散盡,他看到妻子牽著三個孩子,遙遙地站在遠處笑著看他。

她眉眼溫潤,笑容秀美,仿佛還是初見時的模樣。

而那些孩子,也蹦著跳著朝他跑來,笑著喊他阿爹。

那是他們夭折的三個孩子。

蘇洵的眼角濕潤,喃喃道:“細君啊……你帶著景先他們來找我了啊……”

季馳光關閉了視頻。

“蘇軾,人稱蘇東坡,外號美食家,歷史上和他有關的美食不計其數,因他而誕生的美食更是有許多。”

原本還被天幕的這一幕弄得有點感慨的蘇軾立刻昂首挺胸,都顧不上心中的那點酸澀了:“沒錯!”

在吃這方面,他蘇東坡是專家!

王弗無語。

季馳光:“蘇軾這輩子,絕對能說是光芒萬丈。”

“他的詩歌縱氣肆恣,豪邁不拘,這一言,就能讓人看到少年意氣、千古風流——當初我們說赤壁的時候提到過,還記得嗎?”

【瓏夏:記得!我們的美周郎!】

孫策:“記得!他把公瑾寫的可好啦!”

周瑜:“……”

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拿羽扇遮住了臉。

也就是在自家府上,要是在外頭伯符還敢這麽瞎嚷嚷,看他不抽他。

孫策笑嘻嘻:“公瑾,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明明是誇你的呀,而且那人說的也沒錯,公瑾你就是那麽好的人嘛。”

周瑜幹咳一聲,白了他一眼:“還用你說?”

季馳光:“所以,當時的蘇軾可以說是北宋的文壇領袖,詩壇泰鬥——哪怕他自己當時也只是個年輕人。”

蘇軾在主播的一聲聲誇讚中逐漸膨脹,迷失了自我。

就在他志得意滿的要說點什麽的時候。

主播:“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名聲很好,聲望很高,可偏偏官運不太好,一貶再貶,人生仿佛就是起起落落落落。”

蘇軾:“……”

耳邊仿佛傳來“噗”的一聲。

啊,是什麽被戳破了?

是他驕傲又得意的自滿泡泡。

蘇軾落下傷心的淚水:人艱不拆啊主播!

這種事情為什麽還要提它?

嬴政聽的來了興趣:他也是知道那首詩的,當時還和蒙毅感慨過對方寫的實在是好。

“這麽好的文人,貶他作甚?”

嬴政不理解。

就算他做官做得不怎麽樣,朝野上下得罪了個遍,只要他文采還在,腦子還在,大不了留在身邊當個普通的禦用文人就是了,怎麽還非得把人打發走?

蒙毅也不太懂。

這位蘇軾……論起文采來,不知道比別人強出多少去,就算是做官方面略欠缺了些,至少他說話好聽啊,如何就能被人貶出去?

季馳光:“蘇軾在經歷完天幕上的一系列打擊之後,為父母守孝結束——順便說一句,之前那些內容有不少夾了私貨,蘇軾應該不至於不靠譜到當著他爹的面還說這種話的。”

年老的太皇太後曹氏松了口氣。

她笑著對身邊坐著的高太後道:“老身就知道,那蘇子瞻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高太後笑著應是。

她們婆媳兩個一直都很親近,高太後更是打小在太皇太後膝下長大的,受她的影響很深,對蘇東坡一向也很有好感。

婆媳兩個可以說都是蘇東坡的骨灰級粉絲。

季馳光:“蘇軾這輩子,風風光光,唯一的問題就是人不太會說話。”

王安石聽到這裏,一腦門官司:“那小子是不太會說話嗎?那根本就是完全不會說話好吧!”

還有他那個見鬼的弟弟蘇轍!

簡直就是詐騙一家人!!!

王安石想想自己當年遭遇的暴擊和欺騙就痛苦。

季馳光:“蘇軾守完孝回來,發現整個朝堂都大變模樣。”

“這個時候,別說是當初提拔他們兄弟兩個的宋仁宗了,就連後頭繼位的宋英宗都與世長辭,現如今在位的皇帝是他的兒子宋神宗。”

宋仁宗:“……!!!”

宋仁宗本人直接表演了一個瞳孔地震。

等等?

蘇軾他們兄弟到底守了幾年的孝?!

就算、就算他們一次性給父母各守了三年,總共守了六年的孝,那算上他……這兩兄弟才當了幾年的官就混成三朝老臣了?!

宋仁宗:“……我這兒子的命是不是有點短?”

這話趙禎也沒忍住問了出來。

劉娥扔了個白眼過去:“那是有點短嗎?誰家正經皇帝才活了四年不到?”

六年時間,算上趙禎自己起碼一年,新帝一年,換句話說,那什麽宋英宗在位頂多四年。

劉娥想想都無語。

能趕上這換皇帝速度的,恐怕也只有秦始皇祖父輩那一代了。

然而真正讓他們驚掉下巴的還不是這個,而是……

【小葡籽:所以說宋仁宗過繼宋英宗圖什麽?圖他能多活四年?】

宋仁宗:“……啥玩意兒?!”

那什麽宋英宗居然還是過繼來的?!

他、他沒兒子嗎?

劉娥沒忍住,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養子。

話說回來,先帝這一脈是不是有點問題?

劉娥沒忍住揣測了一下自己的死鬼老公的基因問題。

先帝當年也是老年才得了皇帝這個兒子,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死的時候,皇帝尚且年幼,才讓她這麽輕易做了個攝政的太後。

不過如果是遺傳問題……

劉娥柳眉輕蹙,心裏閃過一絲困惑。

如果說,是遺傳問題,那太宗陛下作為先帝的父親,他的孩子們應該也不會比先帝好多少,不說子嗣艱難,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遍地開花,處處結果。

怎麽就先帝這一脈孩子生得這麽困難呢?

劉娥又盯著天幕看了許久,只是讓她遺憾的是,後頭沒什麽人再提這事兒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孩子,見他一臉愁苦,考慮到他的心情,只得暫時壓下不提,只是心裏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等直播結束後,她得去找主播問問,後世對皇家絕嗣這件事情有何看法?有沒有什麽外因影響?

季馳光:“而當時,整個朝堂上轟轟烈烈進行的是王安石變法。”

【柒夏:怎麽說呢,王安石變法確實是那個時代的必然選擇之一——特麽的,內憂外患,宋仁宗say goodbye之後,他留下的那些隱患全部爆發出來了,原本的三冗問題就很嚴重,到宋神宗時期,簡直嚴重到成為社會頂層危機。】

【老虎愛吃綠豆糕:但是,有一說一,王安石變法太激進了,也難怪蘇軾不支持。而且緩解的也只是上層危機,底下的社會依舊苦不堪言。】

王安石目光黯然:“果然……連後世之人也不支持我嗎……”

他的新政雖然得了皇帝的支持,但在其他人那裏一直都反響平平,抵觸者更是數不勝數。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主播並沒有對他說什麽大加指責的話,反而是搖了搖頭:“宋神宗和宋哲宗算是北宋難得的有為皇帝了——特別是宋哲宗,考慮到這位的後繼者是趙佶,我對他其實一直充滿了好感。”

被cue的趙佶:“……”

他臉上的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這個位面的宋哲宗現在病入膏肓,已經奄奄一息,時日無多。

但是,皇位的繼承人還沒有定下來。

宋哲宗不是沒有孩子,他曾經有過一個兒子,只是那孩子早早就沒了,因此只能從下面的幾個兄弟裏挑。

此時此刻,不管是宋哲宗本人還是朝臣們,都更偏向於讓宋哲宗的同母弟弟簡王當皇帝。

未來的宋徽宗趙佶……目前還只是一個存在於向太後個人意願中的皇位候選人。

宋哲宗費力地看著天幕,眼中流露出惱火與懊悔。

他身子不好,眼看著時日無多,只是心中一直舉棋不定——他有五個兄弟,除了有眼疾的申王弟,因為皇帝不可身帶殘疾被排除在外,剩下四個都可為皇帝人選。

但是,人心都是偏的。考慮到母親朱太後未來的立身處境,宋哲宗的心中其實更偏向於立下自己的親兄弟簡王。

如果這樣的話,母親身邊就有親生兒子撐腰,日後的日子也不會難過。

只是嫡母向太後怕是要不滿被生母壓過去,因此她一直都反對簡王為繼承人。只是她沒有親生孩子,所以退而求其次,一心想要冊立對她一直都很恭順的端王弟趙佶為帝。

一面是朝臣和生母的請求,一面是嫡母的施壓,壓力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宋哲宗兩頭不討好,裏外不是人,因此一直都猶豫未決。

沒想到天幕會出現,更沒想到它居然還會提到趙佶……

宋哲宗心中千回百轉,最終下令:“來人,傳我的命令,端王此前行為無狀,禦前失儀,讓他先在府中禁足反省——再叫捧日軍先圍了他的府邸。”

不管日後如何,至少現如今,趙佶得的評價是不好的,以防萬一,把他先關在府中吧。

若天幕講了,趙佶將來真是個好皇帝,那他便將他放出來,立作繼承人,親手給他寫一紙傳位詔書。

宋哲宗如是想。

季馳光:“王安石變法,可以說是順應了當時社會的必然,確實有著不可取代性和必然性。但是,在實施的過程,它最大的問題也暴露無遺,那就是操之過急——王安石新法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反彈,整個社會甚至沒有多少人願意支持這項變法工作,全靠皇權強壓。”

“都說了沒有多少人願意支持,那我們心直口快的蘇軾肯定就不會參與其中。”

“於是,蘇軾回到朝堂沒多久,就跟當時的大佬王安石杠上了。”

“蘇軾試著跟王安石掰了掰手腕,然後一臉痛苦的表示——對不起,打擾了,是我草率了。”

王安石失笑。

雖然當時一個勁在皇帝面前說他變法有錯的蘇子瞻有時候是真的很煩(蘇軾:“……”),但是不得不說,比起那些或是心懷不軌,或是笑裏藏刀的小人,蘇子瞻這種人可真是太可愛了。

季馳光:“要是換一個人來,玩不過恐怕就是死磕,然後一貶再貶,但是蘇軾不一樣——他確認自己玩不過王安石以後,直接掀翻了棋局,跑了。”

李世民險些被這個答案閃了腰:“啊?”

跑了?!

天幕上的蘇軾騎著老馬,搖頭晃腦的出了城門:“弗娘,咱們去杭州玩吧!那南邊雖說不甚富庶,但杭州曾是吳越首府,繁華不已,我們去那裏逛逛吧!”

天幕上,蘇軾回望城門,身側的氣泡裏冒出這麽一句話:“拜拜了您嘞!”

“我蘇子瞻今天就要去探索詩和遠方!”

觀眾們:“……”

就,挺意外的。

季馳光:“蘇軾就這麽愉快的跑路了。”

“而根據我個人的意見,蘇軾也確實比較適合去做一個地方官——朝堂上風起雲湧,水深著呢,蘇軾這缺心眼孩子實在玩不轉啊。”

太皇太後不住點頭。

要不然她們為什麽不給皇帝進言,把他調回來?

還不是因為蘇軾先生真的不適合朝堂。

太皇太後笑容溫和又寬容:“還是讓他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在外頭待著吧。”

季馳光神色嚴肅:“但是沒想到,就算他一個人常年孤懸在外,京城裏也有不少人不願意放過他。”

【力挽狂瀾明景帝:沒辦法,蘇軾的影響力太大了。】

【修竹:而且當時新法的推行是真的不順利,也難怪他們想要把蘇軾這個出頭鳥先把幹掉,殺雞儆猴嘛。】

【行八行四的福氣:就是吧,我楞是沒想到,對蘇軾率先出手的人居然是那個人……】

季馳光:“是的,那個人,那個以我們後世的目光來看,怎麽都想不到的人。”

蘇軾也楞了一下。

王弗挑眉:“主播說的該不會是……沈括吧?”

季馳光心情覆雜:是啊,沒錯,就是他。

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覆見為人。

誰能想到《夢溪筆談》的作者沈括居然是個文人風骨全無的人呢?

在王安石得勢的時候,沈括是他最最忠心的朋友,甚至不惜構陷蘇軾,整了個烏臺詩案鋪墊緒論出來。

而王安石失勢的時候,沈括居然跳反去了對家,還狠狠回踩一腳。

季馳光:心情覆雜。

只能說,有時候,真的只能看作品,不能看為人。

宋哲宗位面的趙佶即將和皇位拜拜。

沈括:蘇軾拿他當朋友,他拿蘇軾當業績,去蘇軾那邊求了一首詩,然後拿著這個詩曲意篡改構陷蘇軾,在神宗那裏上了不少眼藥——算是烏臺詩案的前身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