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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亦塵的感激掩蓋過了所有情緒，祁煙逐漸冷靜下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今晚給你添麻煩了，等你回來，我好好報答你。”
似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林亦塵語氣裏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行。”
剛好這時祁時年的電話打了進來，祁煙切了電話。
“姐…”祁時年囁喏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他頹唐地靠在醫院檢查室外，早就沒有了打架時候的那股子勇猛。
他不怕被罵，但怕她哭。
沒有祁時年想象中祁煙該有的憤怒，祁煙語氣放柔，“時年，對不起。”
祁時年直起腰來，他聽出了祁煙語氣裏的哽咽，一下子就慌了，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姐，我真沒事，前段時間忙項目忙到昏天黑地，也沒時間跟你聯系…讓你擔心了。”
聽著弟弟真實的、帶著撒嬌的聲音，一股澀意湧上祁煙的心頭，她眨了眨眼，輕聲說道：“等忙完這段時間，我來紐約看你。”
兩人說了好一會話，因為還得再次去醫院檢查，祁時年把祁煙的情緒安撫好後就掛了電話。
不宜在機場耽擱太久，祁煙找到剛剛替她解圍的保安大叔道謝後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外，麗姐的電話打了過來，本以為祁煙去完墓地後就回了家，結果在微博上看到祁煙被堵的消息，差點把她嚇死，“你別著急，我馬上過來接你。”
機場在郊區，離麗姐家六十多公裏，大晚上的往返太麻煩。
祁煙：“謝謝麗姐，我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下，不用麻煩了。”
聽著祁煙這麽說，麗姐望著家裏哭鬧的小孩兒，無奈作罷，確認她沒事後才掛了電話。
一晚上猝不及防的遭遇讓祁煙筋疲力盡，她甚至都沒有力氣開車回家，想就近找個地方住下，但連夜暴雨讓多名游客滯留附近，各大酒店早就一售而空。
找尋無果，祁煙剛想強撐著開車回家，就收到了林亦塵的微信——
“忙了一晚上，身體要緊，先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位置馬上發你。”
許是怕祁煙拒絕，下一條消息緊跟著過來：“不用謝，心裏過意不去的話按市場價給錢就行。”
祁煙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許久，一股莫名情緒開始滋生，但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清楚，她不再強撐著拒絕。
酒店路程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林亦塵應該事先打過招呼，從進入酒店大堂開始，一直有人耐心引導著。
頂層房間很多，祁煙挑了一間帶浴室的。
等全身被熱水包裹的那一刻，祁煙才有了一種又活過來的感覺。
剛剛她註意到吧臺上放著一杯沖好了的感冒藥，指腹摸上去是溫熱的觸感，祁煙放任身子滑進浴缸，腦子裏回想著林亦塵今晚的所作所為。
饒是她對人情再過淡漠，也察覺出了林亦塵對她的特別。
兩人交情並不算深，但對方在接到她電話的那一刻下意識表現出來的溫柔耐心是騙不了人的，耐心安撫她的情緒、細心幫她安排好每一樣小事，就連下雨天有可能會感冒他都想到了。
祁煙仰頭望向浴室的天花板，眼裏的情緒晦澀不明。
她捫心自問，今天換作是她，她沒法想的這麽周到，也沒法這麽設身處地的為另一個人著想。
她處在名利場的中央，見慣了各種圈子裏的爾虞我詐，她甚至能一眼看穿每個人接近自己的目的，但是林亦塵從初見到如今，她看不懂他。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主動舉動，但又會在你每一次遇到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
雖然她每一次都為對方找好了客觀理由，可一件件事情堆積起來，就不能用“碰巧”來搪塞了。
但她今晚實在太累太累了，入睡前她只有一個想法：抓緊把人情還掉，然後兩清。
這一晚祁煙做了很多個夢。
夢到初中考試沒考第一名，被宋雅文拿著一厘米厚的木板打手，手掌被打的紅腫破皮她都沒哭一聲；
又夢到高一的那個暑假，陡峭山崖，機車轟鳴，她揪著男生棉質的黑色T恤，聽見他懶散低沈的聲音，“別怕，我帶你回家。”
畫面一轉，她到了三中的教室外面，男生聲線慵懶，朗讀著課文，“月光如流水一般…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裏…又像籠著輕紗的夢”[註]
最後一個場景她沒有經歷過，身邊一片大霧，祁煙怎麽都走不出去，突然間大霧散開，前方出現一片森林，森林的盡頭站著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祁煙認定這是她要找的人，她拼命地往前跑，就快要觸碰到人時，他突然消失了，祁煙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就連醒來時她都是滿臉淚水。
祁煙睜開眼，望著陌生的房間還有一瞬間的怔然，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酒店，摸出手機一看，她頭一回睡了將近十五個小時。
夢裏的悲痛還未揮散掉，祁煙懵懵懂懂的洗漱完，穿著酒店準備的白色睡袍就出了臥室，想喝杯水清醒一下。
門一拉開，屋裏明顯動過的擺設讓祁煙渾身神經一緊，眼神瞬間凜冽，當視線與沙發上的男人對上時，祁煙眼裏的防備逐漸被疑惑代替，“林亦塵，你回國了？”
林亦塵沒錯過祁煙剛剛的眼神變化，望著剛起床帶著幾分嬌憨的祁煙，聲音帶著笑，“不是說要謝我？”
祁煙嗯了一聲，“你是為了這個回來的？”
林亦塵挑眉，沒否認。
指著望著窗外開始好轉的天氣，祁煙微微怔住：“昨晚暴雨天。”
林亦塵開玩笑道：“太平洋游回來的。”
事實上，林亦塵臨時讓秘書聯系航空公司申請航線，因為天氣特殊還簽訂了協議，就算出事也與航空公司無關，還好老天爺眷顧，等接近宜城上空時大霧已經散去了。
秘書跟了林亦塵多年，頭一次見到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奇他因為什麽這麽急切的趕回去。
林亦塵回答的十分簡單，“怕她哭。”
因為知道12月31日是祁煙外婆的忌日，因為知道祁時年是她最親的親人，因為聽出了電話裏她極力壓制的哽咽。
林亦塵知道昨天一晚的經歷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怕祁煙哭，所以他得回來，無論克服什麽困難，他都得回來。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林隨家裏，林亦塵比那時更瘦了，連夜趕路的緣故，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冒了出來，語氣裏也帶著濃濃的倦怠，一雙桃花眼還是那麽明亮，緊緊的盯著祁煙，想看看她怎麽說。
知道他是騙人，雨夜裏無論哪種出行方式都是危險的，祁煙想到昨晚的決定，她硬著頭皮回答：“…那肯定很辛苦吧。”
沒想到祁煙是這個回答，林亦塵笑：“走吧，帶你吃飯去”
知道自己欠了不少人情，祁煙推辭道：“不用，我請你吃吧。”
林亦塵勾唇，“行，我的榮幸。”
祁煙是真的覺得自己欠了他不少，所以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家，準備親手給他做一頓飯。
林亦塵對此倒是十分意外，“自己做會不會太麻煩了？”
“沒事。”祁煙正在配送APP上買菜，瞥見林亦塵腳上不適合的鞋子，又多買了一雙男士拖鞋。
宋雅文從小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祁煙忌口又多，很早就開始自己做飯了。
沒有主人的帶領，林亦塵沒有隨意參觀別人家裏，所以祁煙做飯的時候他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祁煙被盯得心裏直發毛，她轉過身，微微皺眉， “你在這盯著我沒法做飯。”
林亦塵被她認真的神情逗笑了，“好，聽你的。”
最近公務纏身再加上熬夜飛行，林亦塵本來是想等祁煙做完飯的，但架不住眼皮快要黏到一起，等祁煙端完菜就瞥見男人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由於茶幾和沙發距離太近，林亦塵一雙長腿很委屈的蜷在一邊，祁煙這套房面積不小，卻在對方身高的襯托下顯得狹窄了不少。
男人眼皮下有明顯的青紫色，祁煙心裏內疚更甚，她伸手輕輕戳了戳他，“林亦塵，吃飯了。”
林亦塵睜眼的瞬間就見到了祁煙，心裏莫名一軟，頓了幾秒後眼神才恢覆清明，聲音還有點啞，“走吧。”
為了表達感謝，祁煙做了不少菜。
不知道做的飯是否符合他的胃口，祁煙一直不敢動筷子，見對方滿意地點了頭，祁煙才松了口氣。
兩人吃飯的時候都不愛說話，一頓飯吃得安靜但也不尷尬。
見對方吃的差不多，祁煙隱晦地問他：“你們公司最近需要拍什麽gg嗎？我可以免費拍的，或者說你們想和哪位明星合作，我都可以牽線。”
林亦塵神情一頓，看見對方不像是開玩笑的神色，突然反應過來，眸裏情緒淡了幾分，“怎麽，著急還人情？”
心思被戳破，祁煙也沒覺得不好意思，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對你好肯定是有所圖，她點頭，“我知道欠你很多人情，我會趕緊還掉，所以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提出來。”
人情總有還完的一天。
林亦塵斂了幾分笑意，感覺二十多個小時連軸轉的疲倦一瞬間將他包裹，他擡眸與祁煙認真的眼神對上，終究不忍心對她展示負面情緒，見飯局進行到末尾，他朝祁煙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走了，還有公事，感謝招待。”
男人臉上還是掛著笑的，但沒什麽溫度。
夜幕降臨，五彩斑斕的燈光裝點著宜城這座不夜城，離市中心二十公裏外的七自山山頂，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在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著城市的燈紅酒綠。
林亦塵將車子停在山半腰，選擇徒步上山，走過一段黢黑的山路，在巨型探照燈的照射下，一個中等規模的摩托車跑山場地顯露出來。
自出國之後，他很久沒來過了。
今天假期，倒是有不少學生模樣的人在這裏。
每一個小圈子的人對於突然到訪的外來者總是抱有敵意的，更何況是林亦塵這種穿著講究一看就沒玩過摩托車的人。
少年氣盛，剛想上前來“問候”兩句就被身後的輕呵聲打斷了——
“嘛呢嘛呢，自己人兒。”
林亦塵瞥見不遠處走來的微胖身影，勾唇笑道：“老蔣。”
蔣傳是這片場地的負責人，從林亦塵當年飆車的時候就在這了，算是看著他們一夥人長大的。
蔣傳懶洋洋地一點頭，隨後看向身後的那群小崽子，“他就林亦塵，你們吵著鬧著要見的。”
林亦塵十四五就到這來了，堵車飆車賽車什麽事都幹，至今還保持著單程最快的記錄，不少來著的人都看過當年那場比賽視頻，不得不承認，人家那幹凈利索又充滿技巧的動作確實沒話說。
到底是十七八的小孩，聽這麽一介紹，眼裏的敵意立馬被欣喜所取代了。
老蔣知道下一秒他們就得竄上來簽名合照，連忙制止，“都消停點兒，先讓我和他聊聊。”
都到宜城十多年了，老蔣說話依舊帶著濃厚的京腔，連帶孩子的方式都沒變，林亦塵嘖了一聲，“可以啊，蔣總。”
“去去去。”老蔣給他拖了把椅子，“哪陣風把你吹過來了？”
兩人私交甚好，林亦塵沒隱瞞，半開玩笑的說：“受挫了，來你這躲躲。”
知道林亦塵開了車，老蔣自顧自開了罐冰啤酒，聞言有點吃驚：“找到當年那個和你一起飆車的小姑娘了嗎？”
說是一起飆車，其實是林亦塵騎車帶著那時還在上高中的祁煙兜了一圈。
林亦塵點了支煙，一抹猩紅染得男人目光深情幾分，“找到了。”
其實就沒弄丟過她。
看出林亦塵興致不高，老蔣打趣他：“怎麽，小姑娘沒追到？”
林亦塵輕扯了下唇角，算是默認。
難得看這小子吃癟，老蔣覺得有意思的緊，故意問他，“那怎麽辦？換個人？”
長時間的工作讓他的聲音染上幾絲憊懶，林亦塵掀了掀眼皮，喟嘆一聲，“能怎麽辦，繼續追唄。”
[註]：來自朱自清散文《荷塘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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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亦塵的感激掩蓋過了所有情緒，祁煙逐漸冷靜下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今晚給你添麻煩了，等你回來，我好好報答你。”
似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林亦塵語氣裏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行。”
剛好這時祁時年的電話打了進來，祁煙切了電話。
“姐…”祁時年囁喏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他頹唐地靠在醫院檢查室外，早就沒有了打架時候的那股子勇猛。
他不怕被罵，但怕她哭。
沒有祁時年想象中祁煙該有的憤怒，祁煙語氣放柔，“時年，對不起。”
祁時年直起腰來，他聽出了祁煙語氣裏的哽咽，一下子就慌了，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姐，我真沒事，前段時間忙項目忙到昏天黑地，也沒時間跟你聯系…讓你擔心了。”
聽著弟弟真實的、帶著撒嬌的聲音，一股澀意湧上祁煙的心頭，她眨了眨眼，輕聲說道：“等忙完這段時間，我來紐約看你。”
兩人說了好一會話，因為還得再次去醫院檢查，祁時年把祁煙的情緒安撫好後就掛了電話。
不宜在機場耽擱太久，祁煙找到剛剛替她解圍的保安大叔道謝後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外，麗姐的電話打了過來，本以為祁煙去完墓地後就回了家，結果在微博上看到祁煙被堵的消息，差點把她嚇死，“你別著急，我馬上過來接你。”
機場在郊區，離麗姐家六十多公裏，大晚上的往返太麻煩。
祁煙：“謝謝麗姐，我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下，不用麻煩了。”
聽著祁煙這麽說，麗姐望著家裏哭鬧的小孩兒，無奈作罷，確認她沒事後才掛了電話。
一晚上猝不及防的遭遇讓祁煙筋疲力盡，她甚至都沒有力氣開車回家，想就近找個地方住下，但連夜暴雨讓多名游客滯留附近，各大酒店早就一售而空。
找尋無果，祁煙剛想強撐著開車回家，就收到了林亦塵的微信——
“忙了一晚上，身體要緊，先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位置馬上發你。”
許是怕祁煙拒絕，下一條消息緊跟著過來：“不用謝，心裏過意不去的話按市場價給錢就行。”
祁煙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許久，一股莫名情緒開始滋生，但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清楚，她不再強撐著拒絕。
酒店路程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林亦塵應該事先打過招呼，從進入酒店大堂開始，一直有人耐心引導著。
頂層房間很多，祁煙挑了一間帶浴室的。
等全身被熱水包裹的那一刻，祁煙才有了一種又活過來的感覺。
剛剛她註意到吧臺上放著一杯沖好了的感冒藥，指腹摸上去是溫熱的觸感，祁煙放任身子滑進浴缸，腦子裏回想著林亦塵今晚的所作所為。
饒是她對人情再過淡漠，也察覺出了林亦塵對她的特別。
兩人交情並不算深，但對方在接到她電話的那一刻下意識表現出來的溫柔耐心是騙不了人的，耐心安撫她的情緒、細心幫她安排好每一樣小事，就連下雨天有可能會感冒他都想到了。
祁煙仰頭望向浴室的天花板，眼裏的情緒晦澀不明。
她捫心自問，今天換作是她，她沒法想的這麽周到，也沒法這麽設身處地的為另一個人著想。
她處在名利場的中央，見慣了各種圈子裏的爾虞我詐，她甚至能一眼看穿每個人接近自己的目的，但是林亦塵從初見到如今，她看不懂他。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主動舉動，但又會在你每一次遇到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
雖然她每一次都為對方找好了客觀理由，可一件件事情堆積起來，就不能用“碰巧”來搪塞了。
但她今晚實在太累太累了，入睡前她只有一個想法：抓緊把人情還掉，然後兩清。
這一晚祁煙做了很多個夢。
夢到初中考試沒考第一名，被宋雅文拿著一厘米厚的木板打手，手掌被打的紅腫破皮她都沒哭一聲；
又夢到高一的那個暑假，陡峭山崖，機車轟鳴，她揪著男生棉質的黑色T恤，聽見他懶散低沈的聲音，“別怕，我帶你回家。”
畫面一轉，她到了三中的教室外面，男生聲線慵懶，朗讀著課文，“月光如流水一般…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裏…又像籠著輕紗的夢”[註]
最後一個場景她沒有經歷過，身邊一片大霧，祁煙怎麽都走不出去，突然間大霧散開，前方出現一片森林，森林的盡頭站著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祁煙認定這是她要找的人，她拼命地往前跑，就快要觸碰到人時，他突然消失了，祁煙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就連醒來時她都是滿臉淚水。
祁煙睜開眼，望著陌生的房間還有一瞬間的怔然，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酒店，摸出手機一看，她頭一回睡了將近十五個小時。
夢裏的悲痛還未揮散掉，祁煙懵懵懂懂的洗漱完，穿著酒店準備的白色睡袍就出了臥室，想喝杯水清醒一下。
門一拉開，屋裏明顯動過的擺設讓祁煙渾身神經一緊，眼神瞬間凜冽，當視線與沙發上的男人對上時，祁煙眼裏的防備逐漸被疑惑代替，“林亦塵，你回國了？”
林亦塵沒錯過祁煙剛剛的眼神變化，望著剛起床帶著幾分嬌憨的祁煙，聲音帶著笑，“不是說要謝我？”
祁煙嗯了一聲，“你是為了這個回來的？”
林亦塵挑眉，沒否認。
指著望著窗外開始好轉的天氣，祁煙微微怔住：“昨晚暴雨天。”
林亦塵開玩笑道：“太平洋游回來的。”
事實上，林亦塵臨時讓秘書聯系航空公司申請航線，因為天氣特殊還簽訂了協議，就算出事也與航空公司無關，還好老天爺眷顧，等接近宜城上空時大霧已經散去了。
秘書跟了林亦塵多年，頭一次見到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奇他因為什麽這麽急切的趕回去。
林亦塵回答的十分簡單，“怕她哭。”
因為知道12月31日是祁煙外婆的忌日，因為知道祁時年是她最親的親人，因為聽出了電話裏她極力壓制的哽咽。
林亦塵知道昨天一晚的經歷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怕祁煙哭，所以他得回來，無論克服什麽困難，他都得回來。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林隨家裏，林亦塵比那時更瘦了，連夜趕路的緣故，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冒了出來，語氣裏也帶著濃濃的倦怠，一雙桃花眼還是那麽明亮，緊緊的盯著祁煙，想看看她怎麽說。
知道他是騙人，雨夜裏無論哪種出行方式都是危險的，祁煙想到昨晚的決定，她硬著頭皮回答：“…那肯定很辛苦吧。”
沒想到祁煙是這個回答，林亦塵笑：“走吧，帶你吃飯去”
知道自己欠了不少人情，祁煙推辭道：“不用，我請你吃吧。”
林亦塵勾唇，“行，我的榮幸。”
祁煙是真的覺得自己欠了他不少，所以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家，準備親手給他做一頓飯。
林亦塵對此倒是十分意外，“自己做會不會太麻煩了？”
“沒事。”祁煙正在配送APP上買菜，瞥見林亦塵腳上不適合的鞋子，又多買了一雙男士拖鞋。
宋雅文從小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祁煙忌口又多，很早就開始自己做飯了。
沒有主人的帶領，林亦塵沒有隨意參觀別人家裏，所以祁煙做飯的時候他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祁煙被盯得心裏直發毛，她轉過身，微微皺眉， “你在這盯著我沒法做飯。”
林亦塵被她認真的神情逗笑了，“好，聽你的。”
最近公務纏身再加上熬夜飛行，林亦塵本來是想等祁煙做完飯的，但架不住眼皮快要黏到一起，等祁煙端完菜就瞥見男人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由於茶幾和沙發距離太近，林亦塵一雙長腿很委屈的蜷在一邊，祁煙這套房面積不小，卻在對方身高的襯托下顯得狹窄了不少。
男人眼皮下有明顯的青紫色，祁煙心裏內疚更甚，她伸手輕輕戳了戳他，“林亦塵，吃飯了。”
林亦塵睜眼的瞬間就見到了祁煙，心裏莫名一軟，頓了幾秒後眼神才恢覆清明，聲音還有點啞，“走吧。”
為了表達感謝，祁煙做了不少菜。
不知道做的飯是否符合他的胃口，祁煙一直不敢動筷子，見對方滿意地點了頭，祁煙才松了口氣。
兩人吃飯的時候都不愛說話，一頓飯吃得安靜但也不尷尬。
見對方吃的差不多，祁煙隱晦地問他：“你們公司最近需要拍什麽gg嗎？我可以免費拍的，或者說你們想和哪位明星合作，我都可以牽線。”
林亦塵神情一頓，看見對方不像是開玩笑的神色，突然反應過來，眸裏情緒淡了幾分，“怎麽，著急還人情？”
心思被戳破，祁煙也沒覺得不好意思，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對你好肯定是有所圖，她點頭，“我知道欠你很多人情，我會趕緊還掉，所以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提出來。”
人情總有還完的一天。
林亦塵斂了幾分笑意，感覺二十多個小時連軸轉的疲倦一瞬間將他包裹，他擡眸與祁煙認真的眼神對上，終究不忍心對她展示負面情緒，見飯局進行到末尾，他朝祁煙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走了，還有公事，感謝招待。”
男人臉上還是掛著笑的，但沒什麽溫度。
夜幕降臨，五彩斑斕的燈光裝點著宜城這座不夜城，離市中心二十公裏外的七自山山頂，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在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著城市的燈紅酒綠。
林亦塵將車子停在山半腰，選擇徒步上山，走過一段黢黑的山路，在巨型探照燈的照射下，一個中等規模的摩托車跑山場地顯露出來。
自出國之後，他很久沒來過了。
今天假期，倒是有不少學生模樣的人在這裏。
每一個小圈子的人對於突然到訪的外來者總是抱有敵意的，更何況是林亦塵這種穿著講究一看就沒玩過摩托車的人。
少年氣盛，剛想上前來“問候”兩句就被身後的輕呵聲打斷了——
“嘛呢嘛呢，自己人兒。”
林亦塵瞥見不遠處走來的微胖身影，勾唇笑道：“老蔣。”
蔣傳是這片場地的負責人，從林亦塵當年飆車的時候就在這了，算是看著他們一夥人長大的。
蔣傳懶洋洋地一點頭，隨後看向身後的那群小崽子，“他就林亦塵，你們吵著鬧著要見的。”
林亦塵十四五就到這來了，堵車飆車賽車什麽事都幹，至今還保持著單程最快的記錄，不少來著的人都看過當年那場比賽視頻，不得不承認，人家那幹凈利索又充滿技巧的動作確實沒話說。
到底是十七八的小孩，聽這麽一介紹，眼裏的敵意立馬被欣喜所取代了。
老蔣知道下一秒他們就得竄上來簽名合照，連忙制止，“都消停點兒，先讓我和他聊聊。”
都到宜城十多年了，老蔣說話依舊帶著濃厚的京腔，連帶孩子的方式都沒變，林亦塵嘖了一聲，“可以啊，蔣總。”
“去去去。”老蔣給他拖了把椅子，“哪陣風把你吹過來了？”
兩人私交甚好，林亦塵沒隱瞞，半開玩笑的說：“受挫了，來你這躲躲。”
知道林亦塵開了車，老蔣自顧自開了罐冰啤酒，聞言有點吃驚：“找到當年那個和你一起飆車的小姑娘了嗎？”
說是一起飆車，其實是林亦塵騎車帶著那時還在上高中的祁煙兜了一圈。
林亦塵點了支煙，一抹猩紅染得男人目光深情幾分，“找到了。”
其實就沒弄丟過她。
看出林亦塵興致不高，老蔣打趣他：“怎麽，小姑娘沒追到？”
林亦塵輕扯了下唇角，算是默認。
難得看這小子吃癟，老蔣覺得有意思的緊，故意問他，“那怎麽辦？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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