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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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一）
秦朝。
鹹陽宮的外苑今日迎來了皇帝一行，秦始皇嬴政帶著公子扶蘇和其他幾位公子，還有一些朝臣來到了這裏。
這裏是宮廄所在，還未到就聽到了駿馬嘶鳴聲。
但今天，他們不是來看馬的。
下面郡縣的廄守呈上來一批騾子，采用馬和驢雜交而成，獻給了宮中。
那騾子看上去比馬略矮一些，身體也要更細窄一圈，但是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溫順，見到這麽多人圍著略表現出了一點不安。
扶蘇心中喜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騾子非常乖順，任由其撫摸。
宮廄的廄丞喜氣洋洋的向嬴政介紹：“這就是按照仙畫的馬驢雜交之法得到的騾子，力氣大，而且脾氣乖順，就連女子都可以輕松驅使，最適合做拉物運輸之用。”
嬴政點點頭，心中卻掀起波瀾。
原來這馬和驢還真的能產下後代！
“既然騾子有此等好處，那便讓各郡縣的廄守們都進行育種，再推廣至民間。”
廄丞連忙稱：“唯。”
嬴政又問廄丞：“馬匹的培育進行到哪兒了？”
秦人本就是以養馬起家，歷史悠遠流長，因此秦國歷代國君對於馬政一事都非常看重，嬴政也不例外。秦軍的快騎部隊和馬車戰術可是天下聞名。
廄丞立刻表示自己不敢懈怠，日夜不停，如今宮廄中的馬匹都很不錯，只是秦馬以河曲馬為主，速度和耐力都不錯，但是體型不是很高，如果想要得到更新更好的品種，恐怕要引入更多好馬才行。
廄丞很時髦的用了“基因”這個詞。
嬴政自然懂，頷首道：“西域有好馬，朕會著蒙恬留意。”
一行人看過了宮廄，嬴政想著既然都出宮了，那不如去新開辦不久的鹹陽學宮轉一轉。
鹹陽學宮的地址就在阿房宮那一塊兒，自從阿房宮停下來了後，那地方本來一直就荒廢著，後來嬴政要建學宮，索性就劃了一塊地過去。
學宮的建設不比皇宮，相對簡單多了，徭役並不算重，花了大半年的功夫就建好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學生前來。
鹹陽學宮的祭酒是齊儒茅焦。
茅焦雖是儒生，但是他被嬴政封為了上卿，因為他敢諫。在當年趙太後和嫪毐一事上，嬴政大發雷霆，誰諫誰死，一共死了二十七個人，而茅焦是第二十八個。
諫而不死。
讓茅焦來做鹹陽學宮的祭酒，或許也代表了一種信號。
很多人一開始猜有可能會是李斯兼任，但沒想到是茅焦。也有一些人想要隔岸觀火，看李斯的反應，結果李斯淡定得很，並沒有大反應。
李斯：......這個節點，祭酒可不好當。我為什麽要淌這攤渾水？繼續做我的宰相，再示好一下公子扶蘇不好嗎？
聞得嬴政帶人來學宮，祭酒茅焦趕忙來了門口迎接。
鹹陽學宮和稷下學宮的性質還是不一樣的，稷下學宮主要是各種治國思想，但鹹陽學宮更多的是各種技藝的傳授，目前只開設了農學部、醫學部——本來茅焦還想開設儒學等士人學的東西，但是，一些學子聽說這裏傳授的居然是“技”之後，立刻就打道回府了。
即將經過仙畫這麽多期的熏陶，在他們心中，農學和醫學什麽的，依然還是不入流的東西。
並且，頗有些士卿對此口誅筆伐。
這也是李斯為什麽說這個祭酒現在可不好當的原因。不過，茅焦這人，認定了的事情就會全力去做，死都不怕，倒是很適合這個位置。
當然，也有一些看得比較長遠的士卿家族，比如蒙家送了後代來這裏。還有一些，兩邊下註，一些子孫學治國之道，一些子孫來這裏讀書，這也是世家的慣常操作了，不足為奇。
而茅焦身為儒生博士，之所以願意來這裏當祭酒，實在是因為受到仙畫的刺激太大了！
沒想到後世的儒學竟然扭曲極端至此！
茅焦簡直一口氣不來，生怕陛下因此而來個滅儒。這段時日他也一直在思考儒未來的出路在哪裏，因此一聽到嬴政打算讓自己來當這個學宮的祭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鹹陽學宮目前農學部就讀一百多人，醫學部就讀一百多人，加上授課的博士和老師還有仆役，大概三百人不到。嬴政一路走過來，看到各處井然有序，心中已經是高興了幾分。
待到了醫學院，隔著窗欞看到了正在認真和夏無且練習紮針的贏陰嫚，心情就更好了。
最近夏無且的針灸之術有了很大的精進，據說已經摸索出了很多新的穴位和心得，他現在覺得肩頸疲累了就會召夏無且前來紮針，舒坦不少。
“父皇。”贏陰嫚上前來行禮。
“平身吧。”嬴政道，面上依然是不顯，但身邊人都能聽出他現在心情不錯，“跟著夏無且好好學。”
“唯。”贏陰嫚道，她趁機提出一個請求：“父皇，明日我們醫學部有去醫院的課程，女兒能否參加？”
問完之後，她心中有些忐忑。
這半年來，醫學部的一些舉措和課程設置也都慢慢的變得規範起來，比如每旬，學生們都要去醫院來上實踐課。
但她的身份終究是有所不同，所以前面幾次的出診實踐她都沒去，引以為憾。
公主給人出診看病，像什麽樣子!
嬴政瞇起眼來，周圍的氛圍也隨之沈凝起來。
扶蘇連忙站出來：“父皇，陽滋學醫認真，醫者最重要的就是出診的經驗......”
還沒說完，就聽到嬴政道：“去吧。”
這下，不僅是扶蘇，甚至連贏陰嫚自己都覺得有些訝異。她本來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才大膽提出來的。
擡頭，卻看到自己的父皇正好處在逆光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淡淡說：“去了好好幹，不要給皇家丟臉。”
贏陰嫚大喜過望，連忙行禮，答應的語氣都大了幾分：“唯！”
一時之間，其他幾位公子倒是羨慕的望了她好幾眼。
嬴政其實並不像他們想象的對贏陰嫚去醫院覺得惱怒或者是有其他的負面情緒，他剛才沈默只是因為在思考——或許，讓陰嫚去醫院出診，對於大秦皇室來說，是好事。
現在的始皇帝早就明白了民心的重要。原來並不是諸侯才能有逐鹿天下的資格，把百姓庶民逼急了，他們聚合起來也能迸發出極大的能量。
他去泰山封禪的時候，巡視天下，發現了不少秦吏欺上瞞下的行為，處理了一大批人。也更讓他心中升起一個模糊的想法，那就是仙畫說秦二世而亡，但說不定這最早的根源現在已經埋下了，只是之前的自己從未察覺。
民心！
必須要收攏民心！
所以他才會讓太醫院繼續把後面的醫院開著，還將學宮開放給了外面的百姓與庶民。如今，在學宮中學習的兩百多學生裏，有將近一半是百姓於庶民，這放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
還有，醫療、農業，也都是他接下來要關註的事情。
還有教化。
現在民間也有人造出了紙，價格變得越來越便宜，讀書的人也越來越多。
嬴政以前覺得商鞅的愚民之說是有必要的，但現在這一系列動作下來，卻發現能用之人太少，秦吏們都要忙瘋了。所以，這讀書識字的人還是多一些更好，於是也就默許了這種變化。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了農學部。
農學部還有著很大一片試驗田。
田裏面種植著從大秦各地搜羅來的作物，包括各種麥、谷、黍等。農學部找到了一些有經驗的老農和農官，也正在帶著學生們試驗各種不同的種田法和農具，段段時間內倒是也出了一點小成效。不過，育種就沒那麽簡單了，目前還只是盲人摸象一樣的試。
嬴政倒不急，即使後世的育種都是動輒幾年十幾年，更何況現在呢？
有一塊地，種著薇，也就是豌豆。
豌豆地裏面正在開著一大片紅色的花，而且高度也整齊劃一。
那農官激動極了：“沒想到真如仙畫所說，種出來的都是紅花、高莖！”
這是他們種出來的豌豆二代。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二代的種子來種出三代，看看是不是真的會成為三比一的紅花和白花。
簡直太神奇了！
嬴政擡頭看了看天空。
扶蘇也同樣擡頭，有些惆悵，“仙畫已經快一年沒出現了。”
自從講完生物後，仙畫就一直沒再出來，他忐忑不安的想，莫不是以後都不出來了？
當秦朝的一行人正在看著豌豆的時候，劉徹也帶著朝臣出了長安城。
他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幾位心腹重臣和十幾位侍衛，就這樣出了長安。出城門的時候，可以看到城門外擺滿了小攤子，都是附近的農人前來叫賣的，但都只是擺在一邊，沒有占道。
劉徹滿意的點點頭：“做得倒是不錯，城門侯是誰？記下來。”
既能夠讓百姓在此謀生而不是一味驅趕，又管束著沒讓占道，進出城門的秩序都還算井井有條，此人倒是有幾分本事，可以用。
就這樣不急不忙的往前面趕路，正好是農作物成熟的時候，這周圍種的都是麥，今年風調雨順，收成不錯，一整片金燦燦的看上去就讓人心裏舒坦。有農人在田野裏加緊收割麥子。
時不時可以看到遠處的水車和磨坊——這兩樣東西經過一段時日的推廣，在長安城郊已經不算是什麽新鮮事物了。也有賴於這東西，最近的吃食新花樣是越來越多，長安城中有一段時間開食肆蔚然成風，連在宮中的劉徹都聽了一耳朵。
到了趙過的試驗田裏，遠遠的看著，卻發現他們沒有在田裏面忙活，反倒是聚攏在一起，甚至連周圍的農人們都過來了，圍了個水洩不通。
侍衛一皺眉，本想高喊一聲，但被劉徹制止了。
“悄悄過去，看他們在幹什麽。”
一行人下了馬，劉徹帶著幾個侍衛悄悄的走了過去，剛接近就聽到一陣喧嘩。
“五石！真的有五石！”
“這可是上田的產量！孫小羊，你們這田是上田？”
人群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也帶著欣喜：“我們家的田不是上田，是中田！去年我家的畝產才四石不到。是後來跟著趙都尉一起種田，才有了這麽高的增長。”
群眾的氛圍顯得更熱切了。
“趙都尉，您也教教我們吧！”
“是啊，趙都尉，我們也都跟著您學，行嗎？”
趙過被圍住，倒是從人群中瞅到了正走過來的劉徹，當即吸了口冷氣，慌忙擠了過來就要行禮，被劉徹一個眼刀給阻止了，於是就介紹這位是長安的貴人。
這圍著的人才慢慢的散去，怕沖撞了貴人，只留下趙過和孫小羊。
趙過高興得向劉徹稟告：“剛剛是在稱重，這實行了代田法，又施了足夠農家肥的田，每畝的產量從去年的四石不到增加到了現在的五石多。而且，顆粒也都飽滿了一些。”
他帶劉徹去看剛收下來的麥子，果然顆粒飽滿，讓人看了喜歡。
劉徹滿足的放下麥子：“好，你做得好。既然代田法果真有用，那朕的下一步就可以開展了。”
跟在後面的孫小羊自然沒漏掉那個字，心臟狂跳，腳一軟差點就要跌倒在旁邊的田裏，剛想要行禮卻被周邊的侍衛制止。
“陛下想要微服出巡，勿要驚擾。”
劉徹對趙過講自己的計劃：“朕打算仿照後世建個農學院，從各郡縣的小吏中選拔一批送到長安來，由你來教他們怎麽種田。將這代田法教下去，以後，他們就是正兒八經的農官。”
趙過自然欣喜不已，這對天下農事農人來說可是大好事。
“可是陛下，這各郡縣的土地和氣候都不一樣，臣恐怕......”
“不錯，但這些就是你要考慮的事情了。”劉徹懶懶的道，眼中卻閃著精光，盯著趙過：“趙卿，你可能做到？”
趙過迅速的思索了一下。
首先，不能光是小吏，還得有各地有經驗的老農。大的框架可以一致，但之後就要讓這些人回去後根據各地的情況來做考量，最好，朝廷還要著人去各地定期巡視，才能更好的督促。
“臣，可以做到。”當下，他一咬牙，對漢武帝做出了允諾。
劉徹滿意的笑了起來：“好，趙過，朕沒看錯你。”
趙過趁機向他要了更多的人，又提了一下孫小羊，孫小羊手腳冒汗的前來覲見，不過他表面裝得不錯又讀過幾年書，看上去倒有些不卑不亢的氣度，讓劉徹隱隱點頭，最後竟封他做了個小吏，讓他跟著趙過好好幹。
這就是有前程了。
孫小羊最後腳底下都打著飄。
之後，趙過帶著劉徹去看了他們另外一片試驗田。這裏試驗的不是代田法和產量，而是各種各樣的新作物，以及各種培育和嫁接的東西。
各種新奇的東西。
“這就是博望侯從西域帶回來的芝麻，已經快要結籽了。”
芝麻劉徹還是第一次見：“我記得仙畫曾經提到過芝麻？”
趙過道：“陛下沒記錯，有用芝麻榨油的畫面，還曾經出現過芝麻種子，在後世應該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作物。”
芝麻還沒成熟，但是他們倒是試吃了一下芝麻的嫩葉，味道還不錯。
“這是他帶回來的葡萄，已經開始結果了。”
果綠的葡萄一串串的垂下來，顯然趙過將它種得很不錯。
劉徹琢磨著張騫回來也有一年了，要不再讓他去西域走一趟？那邊好東西還真挺多。
又走著，最終來到了種豌豆的地方。
“果真如仙畫所說，到了第三代，這些隱性的基因就全部冒出來了。”趙過一說到這兒就滔滔不絕，手舞足蹈，“而且我們數了一下，總共五千株豌豆，高莖的占了3821株，矮莖的占了1179株。這正合孟德爾提出來的三比一之數。”
看著眼前高高矮矮的豌豆，劉徹有些怔然。
竟然真的就這麽神奇！
“除了豌豆，再用其他的試試。”他下令道。
“微臣已經在準備了。”趙過道，“而且我們也正在按照這個思路來培育其他的品種，”他指了指另一邊還只是小苗的田地，“只是現在還沒長出來，要到第三代才能看出大概。”
不禁感慨，這農學還真的是耗時間，也難怪後世的農學家都要去海南，那邊一年三熟的確可以加快進步。
不過現在就別想了，等以後或許可以試試......趙過心思已經飄到很遠了。
“若是人也能這樣培育就好了......”劉徹喃喃道。
誰不想有個聰明優秀的後代？
趙過：......陛下，這人可比植物覆雜多了！
劉徹揮了揮袍袖：“hi朕癡心妄想了。”
劉徹其實也心滿意足了。
這段時間，軍事上，衛青傳來捷報，不日就將班師回朝。而農事上，趙過又給了他一個那麽大的驚喜。縱然在其他地方他還要面對阻撓——比如科舉制度的推行就受到了一些士卿家族的反對，他們猶如暮色中的困獸，妄圖阻擋車輪的前進，這讓劉徹有些心煩意亂。
但此刻，他卻心情酣暢，表示會對趙過進行封賞之後就意氣風發的帶著侍衛們回長安了。
他也有他的仗要打。
孫小羊這才感覺自己能喘口氣了。
趙過笑著對他道：“以後，你也是吏目了，好好幹，不可懈怠。”
現在的吏目和之前的吏目，隱約可是不同了。
孫小羊自然知道這是趙過在提攜自己，心中感激，當下忙道：“趙都尉，您放下，我絕對不讓您丟臉。”
趙過看向周圍這大片大片種滿了的田地，心中有著無可比擬的滿足。
他又看了看天，幽幽一嘆：“這仙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孫小羊伸手擋了一下陽光，帶著點不那麽足的信心道：“這天幕還在呢，應該會有的......”
唐朝。
太醫署內，幾乎所有太醫都到了，連平時極少往這邊來的孫思邈都來了。
大家都在看大唐的第一起“種牛痘”，這樣重要的事情，醫者們當然不能錯過。
說起來，在仙畫告知牛痘法之後，太醫署就已經組織人手開始做這個事情，專門搞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莊子，派了重兵把守。
孫思邈也去過那裏，不得不說，裏面倒是學了後世的那一套，口罩、消毒、遮掩皮膚、隨時洗手什麽的，搞得像模像樣，很幹凈整潔。而且這大半年折騰下來，裏面沒有爆發過天花，可見管理和落實都非常的嚴格。
這次要接種的，是一批自願報名的掖庭內的小宮女，大概都在十一二歲的年紀，本是犯官之後。
宮中允諾她們，待她康覆後可以送她們出宮。
“放心，我們已經在囚徒身上實驗過，沒有死亡的危險。”太醫正安慰她。
不然也不敢在她們身上用。
小宮女閉上眼睛，有點害怕，但還是伸出了胳膊。
太醫正用沸水燙過的小刀在她胳膊上劃開了一個口子，將牛痘液抹在了裏面：“好了，接下來到指定的地方休息，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會出痘。有的人反應大，有的人反應小，這個看運氣。”
小宮女點頭行禮，在仆傭的指引下離開了，然後換另一個人。
待到所有人都接種完，已經是要下午時分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的造化了。”孫思邈撫須道。
太醫正捶了捶自己的腰：“五天，五天之後見分曉。”
這些接種者有的果然當天晚上就發了痘，整個太醫署都忙了起來。好在，她們之中最嚴重的病情也不過是低燒，到了第二天喝了藥就有所好轉，而有幾個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和正常人一樣。
到了第五天，這些小宮女都順利的走出了太醫署，沒有一個死亡。
消息傳過去，整個大唐都轟動了。
今天沒有加更，端午前都沒有，因為我要給端午節存個稿，那兩天需要外出。
大家晚安。
另外，仙畫中間的間隔得長一點，哐哐哐給他們放完，等結束後又都忘腦後了，那可不行。
另外，漢朝的一石是大概60斤左右。
明天還有一章後續，後天開始天文地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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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
鹹陽宮的外苑今日迎來了皇帝一行，秦始皇嬴政帶著公子扶蘇和其他幾位公子，還有一些朝臣來到了這裏。
這裏是宮廄所在，還未到就聽到了駿馬嘶鳴聲。
但今天，他們不是來看馬的。
下面郡縣的廄守呈上來一批騾子，采用馬和驢雜交而成，獻給了宮中。
那騾子看上去比馬略矮一些，身體也要更細窄一圈，但是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很溫順，見到這麽多人圍著略表現出了一點不安。
扶蘇心中喜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騾子非常乖順，任由其撫摸。
宮廄的廄丞喜氣洋洋的向嬴政介紹：“這就是按照仙畫的馬驢雜交之法得到的騾子，力氣大，而且脾氣乖順，就連女子都可以輕松驅使，最適合做拉物運輸之用。”
嬴政點點頭，心中卻掀起波瀾。
原來這馬和驢還真的能產下後代！
“既然騾子有此等好處，那便讓各郡縣的廄守們都進行育種，再推廣至民間。”
廄丞連忙稱：“唯。”
嬴政又問廄丞：“馬匹的培育進行到哪兒了？”
秦人本就是以養馬起家，歷史悠遠流長，因此秦國歷代國君對於馬政一事都非常看重，嬴政也不例外。秦軍的快騎部隊和馬車戰術可是天下聞名。
廄丞立刻表示自己不敢懈怠，日夜不停，如今宮廄中的馬匹都很不錯，只是秦馬以河曲馬為主，速度和耐力都不錯，但是體型不是很高，如果想要得到更新更好的品種，恐怕要引入更多好馬才行。
廄丞很時髦的用了“基因”這個詞。
嬴政自然懂，頷首道：“西域有好馬，朕會著蒙恬留意。”
一行人看過了宮廄，嬴政想著既然都出宮了，那不如去新開辦不久的鹹陽學宮轉一轉。
鹹陽學宮的地址就在阿房宮那一塊兒，自從阿房宮停下來了後，那地方本來一直就荒廢著，後來嬴政要建學宮，索性就劃了一塊地過去。
學宮的建設不比皇宮，相對簡單多了，徭役並不算重，花了大半年的功夫就建好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學生前來。
鹹陽學宮的祭酒是齊儒茅焦。
茅焦雖是儒生，但是他被嬴政封為了上卿，因為他敢諫。在當年趙太後和嫪毐一事上，嬴政大發雷霆，誰諫誰死，一共死了二十七個人，而茅焦是第二十八個。
諫而不死。
讓茅焦來做鹹陽學宮的祭酒，或許也代表了一種信號。
很多人一開始猜有可能會是李斯兼任，但沒想到是茅焦。也有一些人想要隔岸觀火，看李斯的反應，結果李斯淡定得很，並沒有大反應。
李斯：......這個節點，祭酒可不好當。我為什麽要淌這攤渾水？繼續做我的宰相，再示好一下公子扶蘇不好嗎？
聞得嬴政帶人來學宮，祭酒茅焦趕忙來了門口迎接。
鹹陽學宮和稷下學宮的性質還是不一樣的，稷下學宮主要是各種治國思想，但鹹陽學宮更多的是各種技藝的傳授，目前只開設了農學部、醫學部——本來茅焦還想開設儒學等士人學的東西，但是，一些學子聽說這裏傳授的居然是“技”之後，立刻就打道回府了。
即將經過仙畫這麽多期的熏陶，在他們心中，農學和醫學什麽的，依然還是不入流的東西。
並且，頗有些士卿對此口誅筆伐。
這也是李斯為什麽說這個祭酒現在可不好當的原因。不過，茅焦這人，認定了的事情就會全力去做，死都不怕，倒是很適合這個位置。
當然，也有一些看得比較長遠的士卿家族，比如蒙家送了後代來這裏。還有一些，兩邊下註，一些子孫學治國之道，一些子孫來這裏讀書，這也是世家的慣常操作了，不足為奇。
而茅焦身為儒生博士，之所以願意來這裏當祭酒，實在是因為受到仙畫的刺激太大了！
沒想到後世的儒學竟然扭曲極端至此！
茅焦簡直一口氣不來，生怕陛下因此而來個滅儒。這段時日他也一直在思考儒未來的出路在哪裏，因此一聽到嬴政打算讓自己來當這個學宮的祭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鹹陽學宮目前農學部就讀一百多人，醫學部就讀一百多人，加上授課的博士和老師還有仆役，大概三百人不到。嬴政一路走過來，看到各處井然有序，心中已經是高興了幾分。
待到了醫學院，隔著窗欞看到了正在認真和夏無且練習紮針的贏陰嫚，心情就更好了。
最近夏無且的針灸之術有了很大的精進，據說已經摸索出了很多新的穴位和心得，他現在覺得肩頸疲累了就會召夏無且前來紮針，舒坦不少。
“父皇。”贏陰嫚上前來行禮。
“平身吧。”嬴政道，面上依然是不顯，但身邊人都能聽出他現在心情不錯，“跟著夏無且好好學。”
“唯。”贏陰嫚道，她趁機提出一個請求：“父皇，明日我們醫學部有去醫院的課程，女兒能否參加？”
問完之後，她心中有些忐忑。
這半年來，醫學部的一些舉措和課程設置也都慢慢的變得規範起來，比如每旬，學生們都要去醫院來上實踐課。
但她的身份終究是有所不同，所以前面幾次的出診實踐她都沒去，引以為憾。
公主給人出診看病，像什麽樣子!
嬴政瞇起眼來，周圍的氛圍也隨之沈凝起來。
扶蘇連忙站出來：“父皇，陽滋學醫認真，醫者最重要的就是出診的經驗......”
還沒說完，就聽到嬴政道：“去吧。”
這下，不僅是扶蘇，甚至連贏陰嫚自己都覺得有些訝異。她本來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才大膽提出來的。
擡頭，卻看到自己的父皇正好處在逆光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淡淡說：“去了好好幹，不要給皇家丟臉。”
贏陰嫚大喜過望，連忙行禮，答應的語氣都大了幾分：“唯！”
一時之間，其他幾位公子倒是羨慕的望了她好幾眼。
嬴政其實並不像他們想象的對贏陰嫚去醫院覺得惱怒或者是有其他的負面情緒，他剛才沈默只是因為在思考——或許，讓陰嫚去醫院出診，對於大秦皇室來說，是好事。
現在的始皇帝早就明白了民心的重要。原來並不是諸侯才能有逐鹿天下的資格，把百姓庶民逼急了，他們聚合起來也能迸發出極大的能量。
他去泰山封禪的時候，巡視天下，發現了不少秦吏欺上瞞下的行為，處理了一大批人。也更讓他心中升起一個模糊的想法，那就是仙畫說秦二世而亡，但說不定這最早的根源現在已經埋下了，只是之前的自己從未察覺。
民心！
必須要收攏民心！
所以他才會讓太醫院繼續把後面的醫院開著，還將學宮開放給了外面的百姓與庶民。如今，在學宮中學習的兩百多學生裏，有將近一半是百姓於庶民，這放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
還有，醫療、農業，也都是他接下來要關註的事情。
還有教化。
現在民間也有人造出了紙，價格變得越來越便宜，讀書的人也越來越多。
嬴政以前覺得商鞅的愚民之說是有必要的，但現在這一系列動作下來，卻發現能用之人太少，秦吏們都要忙瘋了。所以，這讀書識字的人還是多一些更好，於是也就默許了這種變化。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了農學部。
農學部還有著很大一片試驗田。
田裏面種植著從大秦各地搜羅來的作物，包括各種麥、谷、黍等。農學部找到了一些有經驗的老農和農官，也正在帶著學生們試驗各種不同的種田法和農具，段段時間內倒是也出了一點小成效。不過，育種就沒那麽簡單了，目前還只是盲人摸象一樣的試。
嬴政倒不急，即使後世的育種都是動輒幾年十幾年，更何況現在呢？
有一塊地，種著薇，也就是豌豆。
豌豆地裏面正在開著一大片紅色的花，而且高度也整齊劃一。
那農官激動極了：“沒想到真如仙畫所說，種出來的都是紅花、高莖！”
這是他們種出來的豌豆二代。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二代的種子來種出三代，看看是不是真的會成為三比一的紅花和白花。
簡直太神奇了！
嬴政擡頭看了看天空。
扶蘇也同樣擡頭，有些惆悵，“仙畫已經快一年沒出現了。”
自從講完生物後，仙畫就一直沒再出來，他忐忑不安的想，莫不是以後都不出來了？
當秦朝的一行人正在看著豌豆的時候，劉徹也帶著朝臣出了長安城。
他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幾位心腹重臣和十幾位侍衛，就這樣出了長安。出城門的時候，可以看到城門外擺滿了小攤子，都是附近的農人前來叫賣的，但都只是擺在一邊，沒有占道。
劉徹滿意的點點頭：“做得倒是不錯，城門侯是誰？記下來。”
既能夠讓百姓在此謀生而不是一味驅趕，又管束著沒讓占道，進出城門的秩序都還算井井有條，此人倒是有幾分本事，可以用。
就這樣不急不忙的往前面趕路，正好是農作物成熟的時候，這周圍種的都是麥，今年風調雨順，收成不錯，一整片金燦燦的看上去就讓人心裏舒坦。有農人在田野裏加緊收割麥子。
時不時可以看到遠處的水車和磨坊——這兩樣東西經過一段時日的推廣，在長安城郊已經不算是什麽新鮮事物了。也有賴於這東西，最近的吃食新花樣是越來越多，長安城中有一段時間開食肆蔚然成風，連在宮中的劉徹都聽了一耳朵。
到了趙過的試驗田裏，遠遠的看著，卻發現他們沒有在田裏面忙活，反倒是聚攏在一起，甚至連周圍的農人們都過來了，圍了個水洩不通。
侍衛一皺眉，本想高喊一聲，但被劉徹制止了。
“悄悄過去，看他們在幹什麽。”
一行人下了馬，劉徹帶著幾個侍衛悄悄的走了過去，剛接近就聽到一陣喧嘩。
“五石！真的有五石！”
“這可是上田的產量！孫小羊，你們這田是上田？”
人群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也帶著欣喜：“我們家的田不是上田，是中田！去年我家的畝產才四石不到。是後來跟著趙都尉一起種田，才有了這麽高的增長。”
群眾的氛圍顯得更熱切了。
“趙都尉，您也教教我們吧！”
“是啊，趙都尉，我們也都跟著您學，行嗎？”
趙過被圍住，倒是從人群中瞅到了正走過來的劉徹，當即吸了口冷氣，慌忙擠了過來就要行禮，被劉徹一個眼刀給阻止了，於是就介紹這位是長安的貴人。
這圍著的人才慢慢的散去，怕沖撞了貴人，只留下趙過和孫小羊。
趙過高興得向劉徹稟告：“剛剛是在稱重，這實行了代田法，又施了足夠農家肥的田，每畝的產量從去年的四石不到增加到了現在的五石多。而且，顆粒也都飽滿了一些。”
他帶劉徹去看剛收下來的麥子，果然顆粒飽滿，讓人看了喜歡。
劉徹滿足的放下麥子：“好，你做得好。既然代田法果真有用，那朕的下一步就可以開展了。”
跟在後面的孫小羊自然沒漏掉那個字，心臟狂跳，腳一軟差點就要跌倒在旁邊的田裏，剛想要行禮卻被周邊的侍衛制止。
“陛下想要微服出巡，勿要驚擾。”
劉徹對趙過講自己的計劃：“朕打算仿照後世建個農學院，從各郡縣的小吏中選拔一批送到長安來，由你來教他們怎麽種田。將這代田法教下去，以後，他們就是正兒八經的農官。”
趙過自然欣喜不已，這對天下農事農人來說可是大好事。
“可是陛下，這各郡縣的土地和氣候都不一樣，臣恐怕......”
“不錯，但這些就是你要考慮的事情了。”劉徹懶懶的道，眼中卻閃著精光，盯著趙過：“趙卿，你可能做到？”
趙過迅速的思索了一下。
首先，不能光是小吏，還得有各地有經驗的老農。大的框架可以一致，但之後就要讓這些人回去後根據各地的情況來做考量，最好，朝廷還要著人去各地定期巡視，才能更好的督促。
“臣，可以做到。”當下，他一咬牙，對漢武帝做出了允諾。
劉徹滿意的笑了起來：“好，趙過，朕沒看錯你。”
趙過趁機向他要了更多的人，又提了一下孫小羊，孫小羊手腳冒汗的前來覲見，不過他表面裝得不錯又讀過幾年書，看上去倒有些不卑不亢的氣度，讓劉徹隱隱點頭，最後竟封他做了個小吏，讓他跟著趙過好好幹。
這就是有前程了。
孫小羊最後腳底下都打著飄。
之後，趙過帶著劉徹去看了他們另外一片試驗田。這裏試驗的不是代田法和產量，而是各種各樣的新作物，以及各種培育和嫁接的東西。
各種新奇的東西。
“這就是博望侯從西域帶回來的芝麻，已經快要結籽了。”
芝麻劉徹還是第一次見：“我記得仙畫曾經提到過芝麻？”
趙過道：“陛下沒記錯，有用芝麻榨油的畫面，還曾經出現過芝麻種子，在後世應該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作物。”
芝麻還沒成熟，但是他們倒是試吃了一下芝麻的嫩葉，味道還不錯。
“這是他帶回來的葡萄，已經開始結果了。”
果綠的葡萄一串串的垂下來，顯然趙過將它種得很不錯。
劉徹琢磨著張騫回來也有一年了，要不再讓他去西域走一趟？那邊好東西還真挺多。
又走著，最終來到了種豌豆的地方。
“果真如仙畫所說，到了第三代，這些隱性的基因就全部冒出來了。”趙過一說到這兒就滔滔不絕，手舞足蹈，“而且我們數了一下，總共五千株豌豆，高莖的占了3821株，矮莖的占了1179株。這正合孟德爾提出來的三比一之數。”
看著眼前高高矮矮的豌豆，劉徹有些怔然。
竟然真的就這麽神奇！
“除了豌豆，再用其他的試試。”他下令道。
“微臣已經在準備了。”趙過道，“而且我們也正在按照這個思路來培育其他的品種，”他指了指另一邊還只是小苗的田地，“只是現在還沒長出來，要到第三代才能看出大概。”
不禁感慨，這農學還真的是耗時間，也難怪後世的農學家都要去海南，那邊一年三熟的確可以加快進步。
不過現在就別想了，等以後或許可以試試......趙過心思已經飄到很遠了。
“若是人也能這樣培育就好了......”劉徹喃喃道。
誰不想有個聰明優秀的後代？
趙過：......陛下，這人可比植物覆雜多了！
劉徹揮了揮袍袖：“hi朕癡心妄想了。”
劉徹其實也心滿意足了。
這段時間，軍事上，衛青傳來捷報，不日就將班師回朝。而農事上，趙過又給了他一個那麽大的驚喜。縱然在其他地方他還要面對阻撓——比如科舉制度的推行就受到了一些士卿家族的反對，他們猶如暮色中的困獸，妄圖阻擋車輪的前進，這讓劉徹有些心煩意亂。
但此刻，他卻心情酣暢，表示會對趙過進行封賞之後就意氣風發的帶著侍衛們回長安了。
他也有他的仗要打。
孫小羊這才感覺自己能喘口氣了。
趙過笑著對他道：“以後，你也是吏目了，好好幹，不可懈怠。”
現在的吏目和之前的吏目，隱約可是不同了。
孫小羊自然知道這是趙過在提攜自己，心中感激，當下忙道：“趙都尉，您放下，我絕對不讓您丟臉。”
趙過看向周圍這大片大片種滿了的田地，心中有著無可比擬的滿足。
他又看了看天，幽幽一嘆：“這仙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孫小羊伸手擋了一下陽光，帶著點不那麽足的信心道：“這天幕還在呢，應該會有的......”
唐朝。
太醫署內，幾乎所有太醫都到了，連平時極少往這邊來的孫思邈都來了。
大家都在看大唐的第一起“種牛痘”，這樣重要的事情，醫者們當然不能錯過。
說起來，在仙畫告知牛痘法之後，太醫署就已經組織人手開始做這個事情，專門搞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莊子，派了重兵把守。
孫思邈也去過那裏，不得不說，裏面倒是學了後世的那一套，口罩、消毒、遮掩皮膚、隨時洗手什麽的，搞得像模像樣，很幹凈整潔。而且這大半年折騰下來，裏面沒有爆發過天花，可見管理和落實都非常的嚴格。
這次要接種的，是一批自願報名的掖庭內的小宮女，大概都在十一二歲的年紀，本是犯官之後。
宮中允諾她們，待她康覆後可以送她們出宮。
“放心，我們已經在囚徒身上實驗過，沒有死亡的危險。”太醫正安慰她。
不然也不敢在她們身上用。
小宮女閉上眼睛，有點害怕，但還是伸出了胳膊。
太醫正用沸水燙過的小刀在她胳膊上劃開了一個口子，將牛痘液抹在了裏面：“好了，接下來到指定的地方休息，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會出痘。有的人反應大，有的人反應小，這個看運氣。”
小宮女點頭行禮，在仆傭的指引下離開了，然後換另一個人。
待到所有人都接種完，已經是要下午時分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的造化了。”孫思邈撫須道。
太醫正捶了捶自己的腰：“五天，五天之後見分曉。”
這些接種者有的果然當天晚上就發了痘，整個太醫署都忙了起來。好在，她們之中最嚴重的病情也不過是低燒，到了第二天喝了藥就有所好轉，而有幾個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和正常人一樣。
到了第五天，這些小宮女都順利的走出了太醫署，沒有一個死亡。
消息傳過去，整個大唐都轟動了。
今天沒有加更，端午前都沒有，因為我要給端午節存個稿，那兩天需要外出。
大家晚安。
另外，仙畫中間的間隔得長一點，哐哐哐給他們放完，等結束後又都忘腦後了，那可不行。
另外，漢朝的一石是大概60斤左右。
明天還有一章後續，後天開始天文地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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