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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鳶尾和尤加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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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鳶尾和尤加利葉

與其他星球不同,花縛星的降落點處有一條長長的通道,隔絕了外部的風景。

“這裏是...?”兩人沿著通道走了會兒,安落白問道。

“入口凈化處。”葉槿蕭向他介紹,“花縛星上的‘氣’比較特殊,進入這裏前得先凈化,否則很容易出現不適。”

“這樣...”安落白似懂非懂,“不過我聽說花縛星是私人星球?”

該不會這也是蕭家的財產吧?

“算是。”葉槿蕭說,“花縛星在未作保護措施前吸引了太多其他地方來的生物,加之游客數量過多,出現了不少安全事故。”

“出於多方考慮,花縛星便終止了對外開放,並由蕭家接手代理權。”

花縛星上的靈氣會吸引所有非人生物,植物還好,但能隨意移動的動物便趕都趕不走。

盡管動物大多在花縛星的影響下變得格外溫順,耐不住有人不懂分寸,軍方那兒隔三差五收到意外報告。

最後上一任元帥就下令將花縛星隱藏了起來,交由葉槿蕭的老師管理。

現在變成葉槿蕭接手。

走到通道末端,是一個控制面板,葉槿蕭指尖紛飛,迅速輸入了一串數字,“進入花縛星後星球會根據來訪者的屬性在身上隨機生成一個植物的圖案,在離開後會自動消失,不用擔心。”

“屬性?”

“嗯,雖然找不到生成的規律,但出現的圖案多少與那個人本身的品質有些關聯。”葉槿蕭道。

“那你的是什麽?”安落白好奇。

蕭先生會和什麽植物有關聯呢。

雪松那樣又高又冷的?

“不知道。”出乎意料,葉槿蕭這麽回答,“我還沒真正踏足過花縛星。”

兒時是沒空,整日在軍校訓練,得了閑後又覺得沒必要,有這時間還不如去多剿幾個蟲窟,或為元帥分憂解難。

就那麽無趣地度過了一輩子。

最後卻死得不明不白,回望一生,似乎忙碌,卻又空洞得可笑。

不過也有下屬猜測過他的植物圖案,獲得認同最多的是“枯枝”,無花無蕊,冰冷死氣。

葉槿蕭孑然一身,周圍說得上在意的人這麽多年也就一個從小相伴的元帥。

他在外人前的情緒一直是冷硬且內斂的,他不多說,也不多做,故而總是顯得不近人情、毫無禮貌。

至少上輩子他從別人嘴裏聽到的評價是這樣的。

一個沒有感情的獨屬於聯邦軍隊的戰爭兵器。

事實上並不是沒有喜怒哀樂,也不是不會好好說話,只是身份需要,暗地裏的眼睛又太多太雜。

現任元帥上位不過短短幾年,周遭隱藏著的風險依舊巨大,那麽作為他手中的刃,自然只需要展示出鋒利的一面以作威懾便夠了。

這麽想來,枯枝對他而言,倒真算得上相稱。

“門開了。”葉槿蕭收回思緒,輕聲提醒。

安落白於是也將視線挪向前方,靜靜等待著通道外的風景。

控制面板收到正確指令後凹嵌進門板,隨之旋轉解開門扣,通道緊接著朝兩邊打開。

入眼,便是漫天的粉色。

花縛星的重力與其他星球不同,花瓣墜在半空,輕輕搖曳著,邊上是一片片顏色各異的雲朵,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淺淺探入精神海中,絲絲繞繞,惹得沙灘上的樹苗都伸展起了嫩芽。

一種由內而外的舒適感從身體深處蔓延至血脈筋骨,叫安落白忍不住瞇起雙眼,打了個哈欠。

“困了?”葉槿蕭自然知道安落白會出現什麽樣的反應,眼下不過趁機打趣。

他眉眼舒展,眸中晃著淺淡笑意,怎麽看都透著股意料之內的游刃有餘。

“沒有!”安落白如今身份是人類,花縛星的靈氣按理來說是不會影響到他的,為了避免露餡,他只好強打起精神,按捺下想要變回原型去花海中撲騰一番的本能。

“只是這個香味有點像我買的安神香,下意識就...”說著,他扭頭看向葉槿蕭,隨即眸光微滯,後半句話也忘了繼續。

“嗯?”察覺到對方不自然的停頓,葉槿蕭也停下腳步,回身看他。

這一動作,將他眼瞼下方的圖案更完整地展現在了安落白的面前。

一朵半開的黑鳶尾纏繞在荊棘上,從葉槿蕭的眼尾處一路延伸到了耳後。

“蕭...”安落白張著唇,卻只楞楞吐出了一個音節,腦海中什麽念頭都不剩了,唯獨餘下眼前人的面孔。

好漂亮...

安落白沒想到有一天會將這個詞用在蕭井的身上,但一時他也找不出比這更適合的詞語了。

像是在極地冰原中盛開的一抹奪目黑色,孤獨卻肆意地生長著,在那面若寒霜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淩厲的妖冶。

安落白不覺看呆了。

而就在他出神的同時,葉槿蕭的視線,也正在他的臉側游走。

安落白的長相本就精致絕色,加之身為蝣主,葉槿蕭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身上會開出最艷麗的花。

可出乎意料,竟然只是一株銅青色的尤加利葉,從寬大的衛衣下冒出一個尖,怯生生地趴在了安落白的臉側。

連帶著望過來的雙眸似乎都變得水潤透亮,眼底一片澄澈,瞧著乖巧極了。

宛如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爺。

葉槿蕭喉結上下滾動,他狠掐了下自己的指腹,盡量平靜道,“是株尤加利葉,很襯你。”

“啊?”安落白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葉槿蕭指的是什麽,他順著對方的視線擡手摸上自己的臉,觸感平滑,絲毫感受不出這裏發生了什麽變化。

葉槿蕭將智腦調整成倒映模式,飛到安落白面前。

安落白也如願看到了自己身上憑空覆上的這株尤加利葉。

他從前沒見過這種植物,樣子有些普通,可是看著卻意外地讓人心生好感。

安落白彎了彎眉眼,“蕭先...”

一個“生”字還沒出來,便撞進了對方平靜卻溫和的雙眸。

他在這樣無聲的提醒中想起了什麽,把到嘴的稱謂吞下,轉而道,“蕭井,你這兒的花也很好看。”

安落白指了指葉槿蕭的眼下,似覺不夠,還強調了一遍,語調上揚,“特別好看。”

“花?”葉槿蕭訝異一瞬,隨即智腦被安落白撥了回來,面朝他。

不是想象中的枯枝。

而是一朵,花。

見他楞住,許是眼下對方的模樣實在叫人生不出距離感,安落白大起了膽子,揶揄道,“是不是也被自己好看到了?”

這麽問的時候腦袋稍稍偏著,眼睛朝上瞥向他,唇角悄悄勾起,整個人都是向上的,靈動又俏皮。

就連脖子上的尤加利葉都仿佛在晃著尖,惹人心癢。

葉槿蕭於是輕笑一聲,似是無奈,“沒你好看。”

他特意俯下身,拉近了與安落白的距離,聲音放緩又壓低,顯得尾音格外撩人。

這麽近的距離,安落白不僅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就連耳畔都微微發麻。

他下意識後仰了些,腳下卻沒動。

說完,葉槿蕭與安落白愈發睜大的雙眼對視了會兒,也不顧他作何反應,轉身便走了。

徒留蝣主被他鬧紅了臉,原地踏了幾步,才揚聲跟上,“你、你走這麽快幹什麽!”

太犯規了。

安落白擡起手背貼上自己發燙的雙頰,視線飄忽間,似乎還能感受到來自胸腔下的震動。

蕭井...簡直比那些高危生物還要難對付。

.

花縛星上的生命體早就被清理幹凈了,整顆星球現在只剩下了葉槿蕭和安落白兩個人。

不過好在原有的一些設施都還在,沒叫他們過得太過艱苦。

葉槿蕭帶安落白去了海邊,花縛星上就連海洋都是粉色的,底下游過閃著光的花骨朵,宛如夢幻的城市倒影。

安落白正躺在一朵雲上,大開著雙臂,這裏的雲都軟綿綿的,和他的蠶絲比都毫不遜色。

他舒適得忍不住拿臉側去輕蹭棉花般的雲朵。

葉槿蕭則坐在一旁的臺階上。

他們現在在一棟小屋前,小屋裏儲存了不少物資,葉槿蕭正操控著機器加工食材。

花縛星中央的溫度要比邊緣高,葉槿蕭脫下長款風衣,露出其下被包裹著精壯流暢的身形。

饒是放松狀態下他的脊背依舊挺拔,一舉一動都幹脆而美觀,顯然是受到過良好的教育。

安落白是越看越喜歡。

葉槿蕭給自己沖泡了杯咖啡,又遞了杯果汁給安落白。

熟悉的青青樂,但裏面似乎加了點別的什麽,口感更加綿密,顏色也不太一樣。

安落白小動物似的先聞了聞,隨後才試探性地抿了點,砸吧了兩下覺得味道不錯,又大喝一口。

好喝是好喝。

安落白舔了下唇,被浸過了唇瓣水潤晶亮,格外紅嫩。

“但為什麽你的是咖啡,我是果汁?”

蕭井沖泡的咖啡聞起來很香,他還以為能嘗嘗看呢。

葉槿蕭向後靠去,不緊不慢道,“小孩子喝咖啡晚上睡不著覺。”

安落白瞬間不滿地皺起臉。

說誰是小孩兒呢?!

頂著安落白控訴的眼神,葉槿蕭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大孩子也是。”

“?”

不知道是不是花縛星有什麽魔力,還是這朵黑色鳶尾解開了蕭井身上的某種禁制,安落白總覺得對方的惡劣因子開始顯露端倪了。

躺得舒服,加之青青樂本就有調理心情的功效,故而安落白也懶得和葉槿蕭掰扯,他輕輕哼了聲,換了個姿勢。

暖風舒適,雲朵又搖搖晃晃的,不久前剛受到過驚嚇的安落白不免開始犯困,他的意識漸漸昏沈,說出的話也變得像在哼唧。

“蕭井——”安落白耷拉著眼皮,小聲喚他。

葉槿蕭也放低了聲音,“怎麽了?”

“我們,拍張照好不好?”安落白抵抗不住精神的困倦,闔上了眼,懷裏還抱著那杯空了的青青樂,囈語,“你太好看了...唔,想留個紀念...”

意識斷開的最後,似乎有個人走到了身前。

給他輕柔地披上了外套,又拿走了懷中的東西。

“松一下手,好不好?”

對方大抵沒做過這種事,顯得很生疏,還有點意料之外的無措。

他皺著眉,似乎說了句什麽,隨即掌心又被塞進了一樣東西。

“那就抓著這個。”

“睡吧...我不走。”

他於是真的沈沈睡了過去。

黑鳶尾:神秘、詭異、隱藏在高傲冰冷外表下卑微的寂寞,孤單,絕望。

尤加利葉:每一次的開花結果,都是來自於大自然的恩賜;希望未來一直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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