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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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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天幕下,大秦。

面色愁苦的中年男人輕輕拍了拍身旁孩子的肩膀,道:“識字,識字啊!到時候陛下若是真的派遣老師來教授大家識字,你們可得好好學啊。識字了,至少不會被傻傻地誆騙。”

“爹若是不在,你們認識字,也能從正確地使用大秦律法好好保護你們自己,好好保護你娘。”

中年男人的妻子身體不好,常年臥床,若他真的應詔去修築長城了,家裏可怎麽辦才好啊?

“爹,你放心!我和妹妹一定好好學。我會保護好他們的。”瘦成竹竿死的男孩瞪著大大的眼睛鄭重其事道。

“唉……”

百姓都知道雖說按照大秦的律令,會先從大秦境內的罪犯開始征詔青壯年,但到底總歸還是會有其他的老百姓需要長途跋涉到北邊去,難保這裏面就不會有自己。

一時間人人心裏俱是惶惶不安,說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人,離開自己的故土,誰知道這一去到底能不能回來。

唯有村裏一些窮苦到壓根快過不下去的人倒是松了一口氣,總歸再過下去就得餓死,去修築長城,到底還能有得吃,有得東西下肚。

大秦律法確實單單就政策本身而言,對他們老百姓到底是有一層保護的作用,但世事難料……

鹹陽宮,嬴政的臉色很不好看,天幕已經是多次提起大秦律令施行的問題了。

在這麽瑣碎、條條框框都規定好的律令裏,制約大秦官吏的律法也是很嚴格的,然而這些人真的置朕的律令於不顧嗎?簡直膽大包天!

“李斯,嚴查!”嬴政擲地有聲怒道。

“是,陛下。”李斯同樣冷著眉眼,有人借著大秦的律令狐假虎威,那是李斯所不能忍的,這簡直是在玷汙大秦的律法,抹黑大秦。

若是這天幕能夠建議、甚至組織陛下修築長城就好了,百姓們心裏不約而同地紛紛浮起這個念頭。

【秦始皇嬴政知道這項政策是勞民傷財的嗎?我想他是知道的,甚至非常清楚。然而為什麽長城非修不可呢?秦始皇嬴政自有他的考慮。

接下來我們講講秦始皇嬴政為何非要修築長城?

首先,眾所周知的原因便是為了抵禦北方的匈奴,這確實是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大秦是農耕文明,而匈奴是游牧文明,這兩種文明之間在當時的時代天然就具有不可調停的矛盾,所以雙方一直以來都是敵視的狀態。

並且單單就秦國而言,秦國早期的建國史簡直堪稱一部與胡人的鬥爭史,因此秦始皇本人對匈奴是深惡痛絕的,而他也不會允許匈奴長期對著大秦虎視眈眈。

農耕文明的大秦百姓在對上游牧民族的劫掠者,往往是不堪一擊的,這些人來了就搶,搶了就跑,難纏至極,有時候甚至對邊疆的百姓進行屠殺行為。

這還只是小規模的劫掠行為,當時雙方邊境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爭,正是因為秦軍善於戰鬥,匈奴人不敢大規模主動挑起戰爭。

然而後來,秦始皇統一全國之後,匈奴人逐漸由一盤散沙開始匯成一個極為統一的國家,匈奴的力量開始增強了,如何解決匈奴之患便迫在眉捷。】

身處統一大秦腹地的百姓疑惑地面面相覷。

大秦的疆域遼闊,特別是曾經屬於楚國的遺民們,他們身處物產豐富的南方,和北方的匈奴隔得是在太遠,他們無法體會那種北方邊疆的百姓時時提心吊膽地防備著匈奴的生活。

趙國、燕國、齊國原先的遺民們紛紛肅著神色。他們國家原先的的北方疆域就時不時地受到匈奴的侵擾,這些人眼饞中原國家百姓富饒的生活環境,掠奪的眼神一直無時不刻地盯著他們。

楚國、韓國的遺民偷偷詢問著街上來自其他北方國家的遺民們:“是這樣的嗎?北方的匈奴這麽可怕的嗎?”

被問到的人沈默著點點頭,眼神深沈,他是曾經趙國的遺民,他的國家對上匈奴,有過失敗的慘重經歷,也成功地打擊過對方。

大秦的百姓被國家奴役著埋頭深耕國家的土地,國家外部面臨的困境,這些人並不知曉,除了正在邊疆遭受匈奴侵擾的老百姓,因此他們也是對於“修建長城”沒有那麽激烈反對的人。

此時鹹陽宮的嬴政內心想征伐匈奴的心蠢蠢欲動,他想著乘熱打鐵,一舉收服匈奴。

嬴政轉身,看向李斯,卻發現平時總是能夠一瞬間接受到他視線的李斯,這會兒硬是專註地盯著天幕,就是不看他。

秦始皇嬴政:……

【面對匈奴之患,秦始皇嬴政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打!打得匈奴不敢來犯!然而他的這個建議立刻就遭到了丞相李斯的反對。】

嬴政意味深長地盯著李斯:“原來如此,卿並非與朕毫無默契,乃是故意拒絕朕。”

李斯頭皮發麻,他還能不知道陛下的尿性,正待開口給自己解釋解釋,天幕卻已經繼續講了。

【李斯認為與匈奴交戰有弊無利,為什麽?首先,因為當時的大秦正剛剛統一,國內的形式還沒有安穩下來,這時候急於去攻打外部的匈奴是非常不可取的行為。

其次,我們都知道匈奴居無定所,是游牧民族,大秦的士兵打追擊戰要耗費很多的人力、物力、財力。人家匈奴根本沒有城池居住,也沒有財富,打起來,大秦真的是完全虧本的,無利可圖的。

其三,攻擊匈奴,如果采用精騎速戰速絕,後方的糧草供應很難解決,如果派大軍壓境,那麽軍隊靈活性就沒有那麽強,很有可能追擊不上匈奴,無功而返的。

最後,即便真的與匈奴打仗勝利了,俘虜來的匈奴群眾也不好解決,大秦內部六國的遺民都還沒有消化、融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時候搞出來一波匈奴人、那更是給國家添亂。

綜上,李斯認為,勞師遠征匈奴只會消耗大秦的力量,而沒有實際的利益,也重創不了匈奴。“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說的就是匈奴這些游牧民族。】

李斯硬著頭皮道:“陛下,天幕所講,正是臣心中所想。目前大秦最重要的是穩定全國的局勢,而不是貿然地進攻北方。”

嬴政皺著眉頭,哪怕心裏再不甘願放過匈奴,也不得不承認李斯說的是對的。

【李斯的見解是非常正確的,他的話在秦始皇嬴政那裏相當具有分量,嬴政一聽,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所以這個攻打匈奴的計劃在大秦剛剛統一的時候就這麽擱置了。】

天幕下正是剛剛統一的大秦,所有百姓聽到攻打匈奴的計劃擱置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百姓是真的對戰爭深惡欲絕,“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戰爭就是一臺殺人機器,有對比才有傷害,對比起修建長城,戰爭要死的人那才叫真的多。

這時候,深刻明白了當權者的所思所慮後,百姓們對待“修築長城”沒有了一開始堅決的抗拒情緒。

甚至那些反對”修築長城“的百姓突然從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擡起頭來,得知在他們不知道的邊疆地區,還有大秦的百姓活在匈奴南下的擔驚受怕之中,他們便覺得有些愧疚,並且為自己身處大秦腹地,不需要受到匈奴侵擾而產生隱秘的竊喜。

竊喜又加重了百姓良心上的愧疚、不安。

【這個想法一擱置就是六年。一直到秦始皇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14年時,盧生向秦始皇獻上了“亡秦者胡也”的預言時,壓抑在秦始皇心裏的焦躁開始爆發了。

是的,某種意義上來說,“亡秦者胡也”確實沒有錯。】

“亡秦者胡也……”嬴政眼神瞬間犀利起來,喃喃自語道,片刻後他似乎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扶蘇、甚至連趙高神色都不對起來,難道大秦真的亡於胡人鐵蹄之下。

李斯面色難看至極,以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惶惶道:“是臣錯了,是臣錯了!臣不該勸陛下擱置攻打匈奴的計劃,否則……否則,大秦未必會亡啊!”

亡秦者胡也,亡秦!亡秦!秦真的要亡了!

天幕下的百姓紛紛大驚失色,天幕自出現開始就在勸誡秦始皇善待他們百姓,律法的實施、諸子百家何去何從、以“法”治國、教授百姓識字……

他們以為他們會在天幕的幫助下,在大秦過上安穩平定的生活。

然而,天幕卻再一次告訴他們“秦”真的要亡了,“二世而亡”的預言再一次浮現在人們的心頭,只是此刻百姓們的心情已經不像第一次得知“秦二世而亡”時,那種游離於大秦之外的冷漠了。

就好像他們期待的大秦的改變,全部落空了似的。

亡秦者胡也,胡也……若真到了匈奴鐵蹄南下時,中原的百姓將要面臨怎樣的苦難……

這一刻,森冷的寒意不自覺地爬上心頭,百姓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當時說起“焚書”提到的“五胡亂華”,提到的那銳減的一千多萬人口。

此胡非彼胡……

感覺國家做的什麽政策,以及為什麽要做這個政策,這個政策的利弊,

真的要讓普通老百姓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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