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是吃飯，媳婦拒絕和他們說話。”

丁石頭怕徐皇後還是想和事，趁機把話說在前頭。

那個已被繼母繼妹霸占的沐家，她是不會回去的。

她回去，也不過是以趙王妃的身份，被那些心懷叵測的人巴結、利用罷了。

若無這個身份，她回去只怕會被生吞活剝了吧。

若無這個身份，就算站在沐晟父子面前，他們又認得出嗎？又會認她嗎？

呵呵呵。

席中，丁石頭與趙簡果然都不同沐氏父子說話。

沐晟一臉難過卻無可奈何，形容很是頹喪。沐斌幾次想和丁石頭說話都被無視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

“妹妹，明天我們一起去祭拜娘親，好不好？”沐斌逮著個機會連忙開口。

“夫君，明天多帶些人，咱們也擺次威風，也讓娘看看她的女兒如今過得多好。”

丁石頭卻看也沒看沐斌一眼，直接問趙簡，仿佛剛才沒人跟她說話。

“好，明天咱們把趙王儀仗都拿出來，熱熱鬧鬧地去！把小的們也帶去拜拜。”

趙簡疼惜地看著丁石頭。他已經知道街頭的事了，自然對沐斌也有怨氣。

他自知道媳婦兒身世之後，便明白她不願意認親的原因。

她對親爹有怨恨而不相認，對兄長應該只剩下委屈而不認。

但今天街頭一幕，看著自己的親兄長對繼妹那麽親，卻對自己拔劍，心裏一定很難過。

就算她當時女扮男裝，但她長得那麽像娘，他們是血緣之親，不管是否誤會，這樣的舉動都刺傷了她的心。

“嗯，我娘看到我有這麽多弟妹，一定很開心。”丁石頭露出笑容。

看到果真不理沐氏父子，而沐斌在抹眼淚，沐晟也紅了眼眶，徐皇後也一臉憂思，永樂皇帝終於開口了。

“你們晚兩天再去祭拜。”

“父皇？”趙簡不理解地看著永樂皇帝。

“你媳婦不認父兄，是她不滿當年娘親的苦難還有她流浪民間吃了很多苦的委屈，而沐家卻被繼室和繼女占去了她和她娘親的名份。”

永樂皇帝此話一出，丁石頭正在替趙簡剔魚刺的手驀然一僵。

永樂皇帝何許人？一語中的。

“朕明日下旨沐府，沐晟因南征軍功，加封威南王，嫡妻程氏加封忠賢威南王妃、賜王妃墓制、賜沐氏宗廟金像一座、賜長明燈十二盞、皇制香油年百斤……”

沐晟父子聽得傻了眼，丁石頭和趙簡卻起身拜謝。

“謝父皇隆恩！”

永樂皇帝這一加封，就將原來因早故而沒有加封黔國公夫人的沐晟發妻一躍封為王妃。

丁石頭心中感激之餘，也在暗暗詫異。

因為她知道，沐家爹是在三十多年後征南回師途中去世之後，才被下任皇帝追封的定遠王。

可是現在卻被現任皇帝加封了威南王。

是因為她的關系嗎？

一定是，這加封就是在安撫她，也是在給她娘親名份！

繼室和繼女得了黔國公級別的待遇，這次卻沒有被皇上加入威南王的待遇中。

但丁石頭明白，以後不可能不封，只不過她娘親是嫡妃，繼室最多是繼妃。

“雅兒，等明年，再封你繼母威南王側妃，不封你繼妹繼弟，這樣可好？”

永樂皇帝難得不展威嚴，和顏悅色地征詢著兒媳婦的意見。

“父皇是英明之君，臣媳代早逝的娘親叩謝君恩！”

丁石頭一臉恭謹神情，跪拜磕頭。沐斌也連忙過來下跪，替先母謝恩。

“你兄長沐斌長在京師，並無劣跡，也不知內情，你怨則怨矣，怨氣平了，還是要認他的，畢竟，你和他，都是你娘親的親骨肉。”

永樂皇帝趁機苦口相勸。

“父皇教導，臣媳銘記在心。”丁石頭再伏首，卻不願妥協，“但臣媳不敢輕易相信他們，畢竟身份不一樣了。”

“臣媳是趙王妻，雖居尊位卻不願意將來被人利用趙王妃之名欺淩百姓，甚至行更惡之事。”

“父兄忠義，不能證明其他人也是，否則市井就不會流傳出趙王妃惡言了。而臣媳……”

丁石頭頓了頓，擡起頭認真地說道：“臣媳要做的是忠臣、賢媳、良妻、慈母。”

“臣媳不希望現在圓了親情，以後卻被居心叵測之人陷害、利用，連累趙王落得罵名。”

一翻剖心之言，也表明了她的態度。

永樂皇帝聽得舒心，就連太子也是動容。這麽賢良的女子，若是他的太子妃，必是最佳賢內助。

徐皇後在一旁也是滿臉笑容，目光慈愛。

身為女子，丁石頭的態度，再次取悅了一國之母。

“皇上，由著雅兒自己決定吧，我看她不是任性之人，也是很有主見深明大義的女子。”

徐皇後替丁石頭說話。

“臣叩謝皇上隆恩，是沐晟未能處理好這件事，讓皇上勞心了，臣汗顏。”

沐晟抹了一把淚，走過來跪下，卻是保證道：“臣沐晟在君前立誓，此生、乃至子孫後世，都要做忠臣、良臣，為我大明鞠躬盡瘁，絕不做趙王妃口中的居心叵測之人。”

“若沐氏出來這種人，直接誅殺！沐晟今日之言，便以日後沐氏家規祖訓！”

沐晟一臉凝重嚴肅，他的誓言，加上他父兄的祖威，成就日後世襲的雲南沐王府，世鎮南方，戌邊安邦。

沐晟躬身，沐斌便叩頭，以示承誓。

永樂皇帝很滿意這樣的結果，既緩解了趙王妃與沐氏的心結，也幫沐晟認回了女兒，還安撫了功臣一族。

不久，沐晟和沐斌離開了中宮，永樂皇帝又和太子、趙王商量了一下加封之後給丁石頭娘親的墓葬覆修事宜。

丁石頭則陪徐皇後一起說說話，逗逗小夏兒。

徐皇後比早前虛弱了不少，但今天經歷憂喜，臉上已顯疲色，但精神卻還好。

丁石頭想勸她歇歇，但她不肯，似乎也知道自己身體不行了，想多看看自己的親人。

自己的夫君和兒子、孫子都在。

這些天太子妃和公主們也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入宮，說會兒話便離開，不會太吵，也不會太冷清，都不留飯，以免母後操勞。

漢王妃本來在禁足，但最近幾天也被漢王放出來了，似乎受到了警告，再進宮便安份了許多。

丁石頭看著這樣賢良的好女人，卻時日無多了，心裏忍不住一陣酸楚。

尊貴榮華又如何，不長壽便什麽都是浮雲。

當晚回趙王府，丁石頭忍不住落淚。

“怎麽哭了？”趙簡將孩子遞給林大娘，過來抱住丁石頭。

“沐家的事這樣解決已經很好了，怎麽反而哭了呢。”

“沐家算什麽，我難過的是母後，貴為一國之母、享過榮華、經過風雨，一路行來賢良淑德，廣受愛戴，卻撐不過病魔……”

丁石頭哽咽著，越說越難受。她穿越而來的第一個母親，為了讓她活下來而自己選擇了死亡。

縱使母親不知自己的女兒已經換了靈魂，但在那情況下，就算拋棄了女兒，甚至賣女換糧，也沒有人能說什麽。

生命難繼，誰不想活下去？

可是母親毫不猶豫將機會留給了她。

嫁給趙簡，她便有了第二個母親。進宮以來婆媳相處了一些時日，這個母親對子女的慈愛仁心，她看在眼中。

而這個母親待她這個進門晚的兒媳婦，也十分優待，相處就如平常人家的婆媳，並未將皇室那麽多規矩擺出來。

這樣的母親，知道如何在尊貴無限的皇室為自己求一室普通的天倫。

在這皇宮中處處可見規矩，但在這中宮裏，帝後、母子、兄弟，他們是一家人。

可是這樣的日子不久了，很快就要因這個母親的離開而四散。

趙簡默默抱著丁石頭，心裏也是一陣難受。

第二天開始，丁石頭便不再去巡鋪管理生意的事，卻交代王府所有人還有丁府那邊的人，行事低調守禮，不得傳出劣行劣言。

第二天上午聖旨下到黔國公沐府，丁石頭卻是一早和趙簡帶著孩子去了雞鳴寺禮佛，為徐皇後祈福。

趙王除了那次去杭城迎回丁石頭用了半副儀仗，其他時候幾乎不用過，進宮也只是帶了一隊護衛。

這天起，又將半副儀仗擺出來，出城便是浩浩蕩蕩，引人矚目。

丁石頭抱著孩子和趙簡坐在四馬寶車上，十分高調地出了城。

從此，趙王妃的話題，在這京師裏許久沒有消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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