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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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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醒來時,我望著休息室墻面上的鍍金裝飾遲遲無法回神,整個世界的空間都似乎在拼命從身旁後退,仿佛蜷縮的魂魄剛剛玻璃瓶中蘇醒,麻木的神經讓眨眼都無法控制。那感覺像是無休無止的睡去,大夢方醒。

我扶著額頭從長椅上坐起來,

漂浮的信箋、窗臺的白鴿、詭秘的紅線、戴面具的男人……我不禁失笑,自己究竟做了個怎樣奇詭的夢。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幾名貴婦魚貫而入,手搖折扇,輕聲討論著什麽。

我支撐著沈重的腦袋走出休息室。

門外依然燈火輝煌、蠟燭已燃到盡頭、油脂淌滿了金臺,傭人們開始換上新的蠟燭。

跳舞跳到腳痛的女士們坐在椅子上,仰著臉以一種用崇敬偽裝的脈脈含情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男伴。

我正在想是否要去找克麗絲汀,向歐蘭夫人請示離開宴會時。

房間內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聲,只見人群中央正在高談闊論的佩裏伯爵,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朝地上倒去,少女們被這恐怖的場面所嚇到,紛紛捂著胸口倒下,喊叫聲驚動了另一間屋子裏的佩裏夫人,她撥開人群沖進來,見到丈夫躺在地下時,頓時尖銳的喊叫起來。

夏尼伯爵幾乎是屋子裏最鎮靜的男人,他大聲安撫著眾人,走上前正要扶起佩裏伯爵時,卻不想倒在嘔吐物中的佩裏伯爵,突然扼著自己的喉嚨一躍而起,無聲嘶吼著、翻著白眼,如被鬼魅附身般朝著門外狂奔。

不久,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落水聲。

當膽子大的人們沖到門外時,只見僅能容納一個成年人的噴泉內,佩裏伯爵的身體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屍。

兩個傭人跑到噴泉邊將佩裏伯爵撈出來,只見這位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先生,此時臉色鐵青、嘴唇慘白,雙手依然交叉著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鑒於方才恐怖的景象,幾乎無人敢靠近去檢查佩裏是否還活著。

夏尼伯爵與另一個年輕的名叫安德烈的子爵兩人走上前去,試了試佩裏伯爵的脖頸處,又趴在他的胸膛上聽著心跳聲。

“他還活著。”安德烈大聲宣告。

接著兩個人將佩裏翻扣過來,一人按著他的身體,另一人掰開他的喉嚨,狠狠按壓胸膛和腹部。

大約過了幾分鐘,佩裏咳嗽著吐出一些黃水,逐漸轉醒。

驚嚇過度的佩裏夫人終於經受不住巨大的刺激,昏倒在女仆的懷中。

一對主人皆被擡到了樓上,徒留滿屋子驚嚇過度的賓客面面相覷。

夏尼將打濕的禮服外套脫下,丟給傭人,跑到休息室整理衣衫。

安德烈則跑出門叮囑傭人去請醫生。

整個屋子裏都是亂糟糟的。

唯有我仿佛在做夢般茫然的望著眼前混亂的舞會,仿佛最冷漠的旁觀者,做不出任何反應。直到克麗絲汀找到我時,我依然孤零零的站在門口,望著那一池泛起黑色波光的噴泉,仿佛裏面盛滿了冥河之水。

那個邀請我在噴泉邊跳舞的男人,那個白色面具……

等等,面具。

在我不算短暫的記憶裏,對於面具最為清晰的記憶,便是在我還是個孩子時的那一場冒險和奇遇。

在劇院的地下,一個高大的男人撐著一只小小的船,帶我穿越黑暗,拜訪輝煌奢華的地下王國,在那裏,他彈奏鋼琴,傾訴身世,自封為黑暗的無冕之王。我們甚至給他起了個源於古諾斯語的名字:Eric,相當貼合他的性格和智慧。

當爭執發生後,他又表現的如此暴躁,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諷刺我,但我很清楚的知道,這並非他的心中的本意。

可……當我回歸地面世界後,卻再也無法尋覓到他的蹤跡。

他埋葬了自己的地下世界,仿佛消亡在黑暗中,再也不曾出現在我面前,甚至於踏足地上的光明域界。

當時光越來越久的堆積,我幾乎以為自己只是經歷了一場詭奇的夢境,就如同愛麗絲夢游仙境那般的奇幻夢境,從現實到虛幻的短暫交集,以至於唯有……

我按著自己的心臟,默念道:Embalm。

魅惑的男聲,黑暗的世界,冥河般的湖,輝煌的世界,石壁上的清水……

“Eric,你回來了。”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梅格,梅格?”克麗絲汀小心翼翼走來,將手搭在我的肩頭處。

正在沈浸於Embalm中的我,慌忙轉身,躲開她的手。

呆呆的與她對視了一秒鐘後,才想出搪塞的話,“歐蘭夫人呢?”

“她已經吩咐車夫等在門口了。梅格,你怎麽了?你的臉色很蒼白。”她試探著摸了摸我的臉。

“只是,只是有點害怕,伯爵怎麽樣了?”我握著她的手,輕輕嘆息。

“佩裏夫人已經下樓來了,她認為伯爵已難以應酬,她非常抱歉。”

“他差點沒命,自然沒法應酬了,我們該走了,克麗絲汀。”

“我去向子爵道別。”克麗絲汀像只蝴蝶般翩躚轉走。

走向門外時,夏尼伯爵恰好打開休息室的門,走出來,不知是有意抑或是無意,他正擋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我向右,他向右,我向左,他向左。

“伯爵。”我只能退後向他行個禮。

“吉裏小姐。”夏尼若有其事的還禮,衣領和袖口處卻依然是水淋淋的,在於他擦肩而過時,這個男人用一種輕佻吐息說,“希望會很快見到你,小梅格。”

“你該去看看醫生,先生。”我垂下眼簾,提起裙邊,快速走出房間。

當我和克麗絲汀筋疲力盡的坐上馬車,準備回到劇院時。

克麗絲汀突然輕聲叫起來。

“梅格,真美,這是從佩裏夫人的花園裏摘下的麽?”

“什麽?”

“你發間的白色薔薇,相信我,一萬朵花裏也只有一朵如此嬌艷美麗,很襯你。”

我伸手在發間摸索了,摘下一朵鮮艷的白色薔薇,即便經過一夜的時間它的光澤稍稍萎靡,卻依然能看出采摘時的嬌艷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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