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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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之道
收到路粲的通知後，路家召開了一場緊急的家庭會議。
老路：“他說要帶人回家，帶誰？”
秦溪：“你自己想見的人，你心裏還沒數？”
“要真像你們說的是高中那位同學，那算不算早戀？”
秦溪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兒子都多大了你說早戀的事，再說人家是高考狀元，你現在想想，不覺得小粲突然就能考上重點大學了特別離奇嗎？”
老路一臉震驚，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我還當是老天發善心。”
“老天發善心能多發二百多分？”
“是是是。那這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明天我去老胡那裏拿幾瓶好酒，紅包包多少合適？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玩什麽？要不咱再帶去度假山莊……”
“你別嚇著人家。”秦溪道，“人家第一次來肯定會緊張，咱們就別太擺那個家長架子，帶人家吃好喝好，家裏的房間也收拾好。小粲隔壁的客房收拾出來吧。”
“給他們收拾一個房間不就行了嗎？”
“萬一人家臉皮薄呢，反正他們都住三樓，你管人家睡哪。”
老路直點頭：“還是夫人想得周到。那你說孩子來了，這算是兒媳還是女婿啊？”
秦溪陷入短暫的沈默：“隨機應變。”
旁聽的周阿姨拍了拍手：“小粲好久沒回來吃飯了，我可得好好露兩手。”
秦溪笑道：“你做的排骨他最愛吃，全交給你了。”
“看我的吧！”
計瑾瑜則是自打聖誕節那天就沒睡好，每天從早到晚地想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禮物見面每一句話說什麽該左腳進門還是右腳進門……路粲怒道：“計瑾瑜，別翻騰了！你再這樣就滾去睡客房。”
他不翻騰了，板正地面朝上躺著，盯著天花板繼續想。路粲拉了拉被子，過了十分鐘又氣沖沖地坐起來，計瑾瑜嚇了一跳：“怎麽了？我沒翻。”
“你呼吸吵到我了！”
計瑾瑜噤聲，路粲抓抓頭發，鉆到他懷裏來，拉上被子：“你緊張什麽呀！以前不也去過我家嗎？”
“以前不太一樣吧。萬一我表現得不好讓你爸媽不支持我們怎麽辦？”
“他們敢。”路粲渾不在意，“我跟誰談戀愛還要他們支持？”
“我不知道啊，就像電視劇裏面演的那種，覺得我是小門小戶配不上你……”
“然後給你五百萬叫你離開我嗎？”路粲笑得直發抖，“那你拿錢，我們私奔啊。”
計瑾瑜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拍了拍路粲的背：“抱歉，我是老愛緊張。”
“這有什麽呀，元旦吃頓飯也就行了。春節你也還得去呀。”
計瑾瑜一抖，心裏開始瘋狂刷屏“春節、春節”。路粲重捶了他一下：“我爸媽又不會吃人！”
“叔叔阿姨人是挺好，是我的毛病。”
“你有什麽毛病呀，你就是最好的！”
路粲誇得斬釘截鐵，計瑾瑜笑起來：“嗯。只要小粲喜歡我就夠了。”
“明天不是還要去海洋館嘛，快點睡啦。”
想到海洋館，計瑾瑜心裏稍稍平靜下來。他雖然原本對海洋生物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愛，但每隔一段時間就和路粲一起去海洋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特別是在工作日，游客很少，他們能在不分明暗的光影中坐上一整天。想著想著，他不覺打了個哈欠，懷裏暖烘烘的人也很讓人放松。睡意松弛地湧上來，路粲和他帶來的一切，都像安神劑似的把人包圍了。
“你和我這麽不一樣，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意識被徹底拉進沈睡中的前一秒，他聽見了這幾近囈語的話。
渡城的海洋館建設得很不錯，場地很大、展館眾多，路粲最喜歡的路線是從最右邊的海底隧道走起，去到水母館，再去極地廳，看了極地生物，旁邊就有周邊商店和餐廳，最後走另一條帶觀景臺的海底隧道出去。
此時他們正在水母館中行走，上周看新聞說引入了兩種新的水母，此時其中一種正在他們眼前的圓缸中，通體呈現半透明的粉紫色，傘體像一朵凝膠狀的浴帽，伸縮著發光，傘下的口腕邊緣如蕾絲花邊，傘緣周圍的細細觸手曼妙地飄舞，像一柄華麗至極的洋傘。路粲對著手機上的資料，貼到玻璃上去看，眼神專註又癡迷，水族箱慢慢變幻的燈光落在他淺色的瞳孔裏，很奇妙，連他的眼睛看起來也有一種暖色調。
他自己研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計瑾瑜一般不會打擾他，只要跟著他走就夠了。
“夜光游水母好像宮殿。”路粲喃喃道，“你看，它們這麽漂亮。要是不怎麽會游泳，半夜被擱淺在海灘上會不會很像一座小小的王城呢？”
“可能也很像一片會發光的花園。”計瑾瑜有點好奇，“它不擅長游泳嗎？但我看它游泳的樣子和其它水母也差不多啊。”
“是呀，其實大多數水母都不很擅長游泳。”路粲笑著轉過頭來，“它們沒有魚鰭，游泳是靠內腔吸入水、再收縮，一下子噴出水流來前進，就像我們之前玩的那個游戲一樣啊。這種游泳方式當然是游不快，如果遇到劇烈的風暴就更完蛋了，會很容易被撕碎的。”
“那它們遇到風暴的時候怎麽辦？”
“有兩種辦法。在可以遠離的時候游走，不能遠離的時候就放掉自己傘狀體裏的一氧化碳，變成薄薄的一片躲到避風處。……你看。”路粲的手指追著那只水母的觸須位置，“大概在這個位置，是水母的聽覺器官。它們可以聽到空氣和海浪摩擦時產生的次聲波，這就是它們得知風暴的方式啦。如果海洋有分工的話，它們應該就像美女天氣預報員一樣吧？”
計瑾瑜聽得很入神，還要追問，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好奇的童聲，替他問出了口：“那它如果來不及找到避風處該怎麽辦？”
他們齊齊低頭，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麻花辮小女孩正在擡頭看著路粲，等待他的回答。路粲歪著頭想了想，還是道：“其實如果是普通的暴風雨，只要落下十米到二十米就會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十米到二十米嘛，就大概有十個你到二十個你這麽高……”
小女孩很驚訝：“要離得這麽遠才能躲過暴風雨嗎？”
“是啊。如果是臺風的話，就要落下去二百米開外。”路粲轉頭看一面玻璃之隔的漂亮水母，它此刻正飄飄悠悠地游下來，“如果沒能躲過，就只好死掉，再成為別的生物的食物啦。”
計瑾瑜眼看小女孩的嘴張成了O字型，有點擔心地要開口說話。此時一位看起來像她媽媽的女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女士邊向他們道謝邊把女兒帶走，小女孩臨走前沖路粲興高采烈地揮手：“謝謝你，大哥哥！我可以把水母寫進周記裏嗎？”
“當然當然。”路粲也沖她揮揮手，轉頭又興沖沖拉著計瑾瑜地去找下一種新水母，“誒你剛才想說什麽？”
沒想到被他發現。計瑾瑜道：“我還以為小孩子會被死掉這種事嚇到……”
“不會吧？你說的Leo聽得懂啊！Leo聽得懂那小孩也聽得懂吧。”
“……好有道理。”
他們路過一只水族缸時，計瑾瑜“啊”了一聲，路粲轉頭一看，道：“哇，是海月水母。”
“嗯。”
現在家裏陽臺上掛的那個玻璃風鈴就是海月水母，其實真實的海月水母要小得多，一飄一飄地在水裏游，傘狀體上的四瓣花紋在燈光映照下，非常漂亮。
“海月水母也很容易碎吧？”
“當然啦。水母的身體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水。”路粲在他身邊停下來，仰頭道，“其實你不知道這缸水裏有多少水母的屍體呢。”
“咦，那按照它是愛人的眼淚的說法，四舍五入整片海都是眼淚啊？”
“很有道理啊！”路粲很驚奇，“眼淚和海水都很鹹嘛！海月水母其實分布很廣泛哦，說不定就是它們努力地到處游，才把大海弄成了鹹的。”
計瑾瑜可憐地垂下眼睛：“人家思念戀人嘛，原諒它好啦……”
“誰呀！水母沒有大腦的，別把自己投射到水母上去。”
路粲憤憤地喊著，又跑向前看別的水母去了。
餐廳的食物乏善可陳，但最好的是就餐區位於高處，對面就能看見整面巨大的水槽，沙丁魚和翻車魚在其中游動，路粲最喜歡的熱帶魚則在下一層，之後慢慢觀看。
他一邊切三明治一邊和計瑾瑜介紹：“其實不擅長游泳的海洋生物很多啊。像翻車魚，它這麽慢根本不用操心游泳，因為身體很大，就隨波逐流。”
這點計瑾瑜倒是聽過：“它們還有劇毒，所以也不會被人捉來吃，真是幸運。”
“能在海裏活下來的生物都很偉大，都很有自己的辦法！像太平洋真圓鰭魚肚子上有吸盤，會把自己吸在礁石上不要被沖走啦；像小醜魚自己會分泌特殊粘液躲在有毒的海葵裏啦，這種和房子共存的智慧真的很了不起誒；像洞鰻就壓根不出門，在家門口張著嘴等吃的，也是一種生存方式，像我一樣！”
計瑾瑜笑出聲來，趁機把沙拉塞他盤子裏：“像你一樣有智慧。”
可惜沙拉難吃得難以蒙混過關，被路粲再次無情地丟到了垃圾桶。吃完飯又要了一份冰淇淋，他們總是能在這裏坐上好一會兒。深藍靜謐的光將他們包裹，海洋中的生物靜靜地在咫尺之遙旋轉、沈浮，一切聲音都會變得很遙遠，像在真正的深海之中。但在真正的深海是沒有這樣漂亮的深藍色的——計瑾瑜坐在這被人類美化得恰到好處的靜謐中，似有所感地想起路粲那些漂亮的魚缸。原來不止魚，塑造魚缸也是妄圖保留這自然之美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粲，這麽喜歡海洋生物，為什麽不在家裏做海缸呢？”
路粲眼睛仍舊盯著沙丁魚，搖了搖頭：“家裏那樣的規模，要模擬大海實在是太小了。我可以仿制河流和湖泊，但是大海……大海不一樣。大海是不能被私有的。”
那在海洋館工作呢？
計瑾瑜只是想了想，並沒有說出口。每種生物都有生存的方式，路粲能像路粲一樣生存著，就非常可愛與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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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路：“他說要帶人回家，帶誰？”
秦溪：“你自己想見的人，你心裏還沒數？”
“要真像你們說的是高中那位同學，那算不算早戀？”
秦溪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兒子都多大了你說早戀的事，再說人家是高考狀元，你現在想想，不覺得小粲突然就能考上重點大學了特別離奇嗎？”
老路一臉震驚，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我還當是老天發善心。”
“老天發善心能多發二百多分？”
“是是是。那這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明天我去老胡那裏拿幾瓶好酒，紅包包多少合適？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玩什麽？要不咱再帶去度假山莊……”
“你別嚇著人家。”秦溪道，“人家第一次來肯定會緊張，咱們就別太擺那個家長架子，帶人家吃好喝好，家裏的房間也收拾好。小粲隔壁的客房收拾出來吧。”
“給他們收拾一個房間不就行了嗎？”
“萬一人家臉皮薄呢，反正他們都住三樓，你管人家睡哪。”
老路直點頭：“還是夫人想得周到。那你說孩子來了，這算是兒媳還是女婿啊？”
秦溪陷入短暫的沈默：“隨機應變。”
旁聽的周阿姨拍了拍手：“小粲好久沒回來吃飯了，我可得好好露兩手。”
秦溪笑道：“你做的排骨他最愛吃，全交給你了。”
“看我的吧！”
計瑾瑜則是自打聖誕節那天就沒睡好，每天從早到晚地想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禮物見面每一句話說什麽該左腳進門還是右腳進門……路粲怒道：“計瑾瑜，別翻騰了！你再這樣就滾去睡客房。”
他不翻騰了，板正地面朝上躺著，盯著天花板繼續想。路粲拉了拉被子，過了十分鐘又氣沖沖地坐起來，計瑾瑜嚇了一跳：“怎麽了？我沒翻。”
“你呼吸吵到我了！”
計瑾瑜噤聲，路粲抓抓頭發，鉆到他懷裏來，拉上被子：“你緊張什麽呀！以前不也去過我家嗎？”
“以前不太一樣吧。萬一我表現得不好讓你爸媽不支持我們怎麽辦？”
“他們敢。”路粲渾不在意，“我跟誰談戀愛還要他們支持？”
“我不知道啊，就像電視劇裏面演的那種，覺得我是小門小戶配不上你……”
“然後給你五百萬叫你離開我嗎？”路粲笑得直發抖，“那你拿錢，我們私奔啊。”
計瑾瑜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拍了拍路粲的背：“抱歉，我是老愛緊張。”
“這有什麽呀，元旦吃頓飯也就行了。春節你也還得去呀。”
計瑾瑜一抖，心裏開始瘋狂刷屏“春節、春節”。路粲重捶了他一下：“我爸媽又不會吃人！”
“叔叔阿姨人是挺好，是我的毛病。”
“你有什麽毛病呀，你就是最好的！”
路粲誇得斬釘截鐵，計瑾瑜笑起來：“嗯。只要小粲喜歡我就夠了。”
“明天不是還要去海洋館嘛，快點睡啦。”
想到海洋館，計瑾瑜心裏稍稍平靜下來。他雖然原本對海洋生物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愛，但每隔一段時間就和路粲一起去海洋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特別是在工作日，游客很少，他們能在不分明暗的光影中坐上一整天。想著想著，他不覺打了個哈欠，懷裏暖烘烘的人也很讓人放松。睡意松弛地湧上來，路粲和他帶來的一切，都像安神劑似的把人包圍了。
“你和我這麽不一樣，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意識被徹底拉進沈睡中的前一秒，他聽見了這幾近囈語的話。
渡城的海洋館建設得很不錯，場地很大、展館眾多，路粲最喜歡的路線是從最右邊的海底隧道走起，去到水母館，再去極地廳，看了極地生物，旁邊就有周邊商店和餐廳，最後走另一條帶觀景臺的海底隧道出去。
此時他們正在水母館中行走，上周看新聞說引入了兩種新的水母，此時其中一種正在他們眼前的圓缸中，通體呈現半透明的粉紫色，傘體像一朵凝膠狀的浴帽，伸縮著發光，傘下的口腕邊緣如蕾絲花邊，傘緣周圍的細細觸手曼妙地飄舞，像一柄華麗至極的洋傘。路粲對著手機上的資料，貼到玻璃上去看，眼神專註又癡迷，水族箱慢慢變幻的燈光落在他淺色的瞳孔裏，很奇妙，連他的眼睛看起來也有一種暖色調。
他自己研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計瑾瑜一般不會打擾他，只要跟著他走就夠了。
“夜光游水母好像宮殿。”路粲喃喃道，“你看，它們這麽漂亮。要是不怎麽會游泳，半夜被擱淺在海灘上會不會很像一座小小的王城呢？”
“可能也很像一片會發光的花園。”計瑾瑜有點好奇，“它不擅長游泳嗎？但我看它游泳的樣子和其它水母也差不多啊。”
“是呀，其實大多數水母都不很擅長游泳。”路粲笑著轉過頭來，“它們沒有魚鰭，游泳是靠內腔吸入水、再收縮，一下子噴出水流來前進，就像我們之前玩的那個游戲一樣啊。這種游泳方式當然是游不快，如果遇到劇烈的風暴就更完蛋了，會很容易被撕碎的。”
“那它們遇到風暴的時候怎麽辦？”
“有兩種辦法。在可以遠離的時候游走，不能遠離的時候就放掉自己傘狀體裏的一氧化碳，變成薄薄的一片躲到避風處。……你看。”路粲的手指追著那只水母的觸須位置，“大概在這個位置，是水母的聽覺器官。它們可以聽到空氣和海浪摩擦時產生的次聲波，這就是它們得知風暴的方式啦。如果海洋有分工的話，它們應該就像美女天氣預報員一樣吧？”
計瑾瑜聽得很入神，還要追問，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好奇的童聲，替他問出了口：“那它如果來不及找到避風處該怎麽辦？”
他們齊齊低頭，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麻花辮小女孩正在擡頭看著路粲，等待他的回答。路粲歪著頭想了想，還是道：“其實如果是普通的暴風雨，只要落下十米到二十米就會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十米到二十米嘛，就大概有十個你到二十個你這麽高……”
小女孩很驚訝：“要離得這麽遠才能躲過暴風雨嗎？”
“是啊。如果是臺風的話，就要落下去二百米開外。”路粲轉頭看一面玻璃之隔的漂亮水母，它此刻正飄飄悠悠地游下來，“如果沒能躲過，就只好死掉，再成為別的生物的食物啦。”
計瑾瑜眼看小女孩的嘴張成了O字型，有點擔心地要開口說話。此時一位看起來像她媽媽的女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女士邊向他們道謝邊把女兒帶走，小女孩臨走前沖路粲興高采烈地揮手：“謝謝你，大哥哥！我可以把水母寫進周記裏嗎？”
“當然當然。”路粲也沖她揮揮手，轉頭又興沖沖拉著計瑾瑜地去找下一種新水母，“誒你剛才想說什麽？”
沒想到被他發現。計瑾瑜道：“我還以為小孩子會被死掉這種事嚇到……”
“不會吧？你說的Leo聽得懂啊！Leo聽得懂那小孩也聽得懂吧。”
“……好有道理。”
他們路過一只水族缸時，計瑾瑜“啊”了一聲，路粲轉頭一看，道：“哇，是海月水母。”
“嗯。”
現在家裏陽臺上掛的那個玻璃風鈴就是海月水母，其實真實的海月水母要小得多，一飄一飄地在水裏游，傘狀體上的四瓣花紋在燈光映照下，非常漂亮。
“海月水母也很容易碎吧？”
“當然啦。水母的身體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水。”路粲在他身邊停下來，仰頭道，“其實你不知道這缸水裏有多少水母的屍體呢。”
“咦，那按照它是愛人的眼淚的說法，四舍五入整片海都是眼淚啊？”
“很有道理啊！”路粲很驚奇，“眼淚和海水都很鹹嘛！海月水母其實分布很廣泛哦，說不定就是它們努力地到處游，才把大海弄成了鹹的。”
計瑾瑜可憐地垂下眼睛：“人家思念戀人嘛，原諒它好啦……”
“誰呀！水母沒有大腦的，別把自己投射到水母上去。”
路粲憤憤地喊著，又跑向前看別的水母去了。
餐廳的食物乏善可陳，但最好的是就餐區位於高處，對面就能看見整面巨大的水槽，沙丁魚和翻車魚在其中游動，路粲最喜歡的熱帶魚則在下一層，之後慢慢觀看。
他一邊切三明治一邊和計瑾瑜介紹：“其實不擅長游泳的海洋生物很多啊。像翻車魚，它這麽慢根本不用操心游泳，因為身體很大，就隨波逐流。”
這點計瑾瑜倒是聽過：“它們還有劇毒，所以也不會被人捉來吃，真是幸運。”
“能在海裏活下來的生物都很偉大，都很有自己的辦法！像太平洋真圓鰭魚肚子上有吸盤，會把自己吸在礁石上不要被沖走啦；像小醜魚自己會分泌特殊粘液躲在有毒的海葵裏啦，這種和房子共存的智慧真的很了不起誒；像洞鰻就壓根不出門，在家門口張著嘴等吃的，也是一種生存方式，像我一樣！”
計瑾瑜笑出聲來，趁機把沙拉塞他盤子裏：“像你一樣有智慧。”
可惜沙拉難吃得難以蒙混過關，被路粲再次無情地丟到了垃圾桶。吃完飯又要了一份冰淇淋，他們總是能在這裏坐上好一會兒。深藍靜謐的光將他們包裹，海洋中的生物靜靜地在咫尺之遙旋轉、沈浮，一切聲音都會變得很遙遠，像在真正的深海之中。但在真正的深海是沒有這樣漂亮的深藍色的——計瑾瑜坐在這被人類美化得恰到好處的靜謐中，似有所感地想起路粲那些漂亮的魚缸。原來不止魚，塑造魚缸也是妄圖保留這自然之美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粲，這麽喜歡海洋生物，為什麽不在家裏做海缸呢？”
路粲眼睛仍舊盯著沙丁魚，搖了搖頭：“家裏那樣的規模，要模擬大海實在是太小了。我可以仿制河流和湖泊，但是大海……大海不一樣。大海是不能被私有的。”
那在海洋館工作呢？
計瑾瑜只是想了想，並沒有說出口。每種生物都有生存的方式，路粲能像路粲一樣生存著，就非常可愛與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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