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關燈
第 179 章

方悅臉上的表情通常都很拽,尤其是受傷之後,越發的冷酷無情,配上堪堪齊耳的短發,整個人又頹又喪,多對視一眼就覺得她要從輪椅上跳起來打人。

跟盛喃一起出門的時候還能收斂點,獨自出門的時候則是徹底擺爛,一個笑也懶得擠出來。

自顧自在公園繞了幾圈,又偷偷站起來走了一小段路,在支撐不住之前幸運地坐穩在了輪椅上,方悅擡頭看著秋日越發高遠的天空,更深覺自己的渺小和低矮。

算了算,在褚漾婚禮時還得坐著輪椅了。

不過坐久了也習慣了,方悅向來看得開,好歹不用上班,她得以在工作日獨享一個清靜的公園。

轉悠半天,方悅一看表,才過去了一個鐘頭。

她從來沒覺得時間那麽漫長過。

以往有盛喃陪在身邊,兩個人說說笑笑,亦或是不說話,只是安靜陪伴著,就足以輕松消磨半天的時光。

而獨自游覽,雖然清靜,但卻被處處落葉的雕敝景象沾染上幾分孤獨,種種秋意蕭索的詩歌控制不住漫上心頭,眼前池水瞧著也涼了幾分。

一陣風吹過來,涼得徹骨,盡管已經穿了風衣,方悅還是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她摸出一個保溫杯,顫顫巍巍地喝了口熱水,心覺自己真的成了個老年人。

保溫杯裏還有盛喃給她泡的黑枸杞呢,出來半天,水溫還是溫熱的,恰到好處潤喉。

方悅忽然領會到歸心似箭的滋味。

她向來喜歡獨處,邊嚼著泡泡糖邊敲鍵盤,或者看看書,就已經占據她生命的大部分閑暇時光。

但由奢入儉難,她現在怎麽也適應不了一個人的生活了,甚至覺得身邊空蕩蕩的,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方悅邊搖輪椅邊想,她和盛喃相處這麽和諧,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她們的身份,所以盛喃處處忍讓。

如果有一天,她們是女朋友的關系,還會這麽毫無矛盾嗎?

方悅遲遲做不出判斷,她在人際關系方面一向是個白癡,筆下有細膩覆雜的情感,但行動上,她可能更願意為誰擋子彈,也不知道怎麽去表達自己想更近一步的願望。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忘了買菜了。

盛喃說燉個玉米排骨湯,方悅在心裏盤算著要買的東西:玉米、排骨、蔥姜蒜,要是有糖炒栗子也再買一些……

她的砍價能力也是零,盛喃教她直接對半砍就好,實在不行讓對方送把蔥。

方悅膽戰心驚地想,盛喃能安然無恙買完菜真是奇跡。

想著想著想偏了,想到盛喃那雙帶笑的桃花眼,等方悅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早已路過了菜場,已經到了小區門口了。

兩手空空自然是沒法交代的,方悅靈活地操縱輪椅掉了個頭,迎面杵著個男人。

她皺眉,神色越發冷了下來,尤其是等了幾秒鐘,那男人還半點都沒有讓路意思的情況下。

方悅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開口,就看見保安過來趕人:“你到底來找誰的?”

男人理直氣壯:“找我女兒,怎麽了?”

“你女兒是哪位?”

男人大著嗓門吼:“我去找我女兒,還要你允許?”

保安訓練有素,不卑不亢:“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外來人員都是要登記的,不然的話,您讓您女兒跟我們說一聲也行。”

男人罵罵咧咧,卻在保安的全副武裝下無可奈何敗下陣來,擺擺手:“我女兒沒出息,在這裏伺候人呢!”

保安的眼神頓時變得精彩起來,語氣依然平靜無波:“那您讓您女兒出來接您一下。”

男人煩躁起來,嗓門再次陡然提高:“你他娘不明白嗎?她就是一身反骨,不認我這個爹!她弟急著要錢娶媳婦呢,她轉頭給我跑出去伺候人,下賤坯子!你趕緊讓我進去,親爹找女兒天經地義,警察來了都管不著!”

保安再次詢問:“您女兒叫什麽名字?”

“盛喃。”男人罵罵咧咧,“本來是讓她勝男,結果一跑出去還把名字給改了,讓我好找半天……”

下面的詞匯不忍卒聽,方悅厭惡地皺起眉頭,搜尋了半天,找到把輪椅上插著的長柄雨傘,她毫不客氣地把尖尖的傘柄往男人的下半身戳:“讓讓,擋路了。”

男人楞了一下,半晌才認出輪椅上這個是女的,他一下子好笑起來,不耐煩地伸手去撥雨傘,下一秒,傘柄毫不猶豫戳到他大腿上,疼得男人驚呼出聲,國罵起來:“你他娘的有病啊!”

趕在他動手之前,保安及時地保護了業主方悅的安全。

方悅坐在輪椅上,輕蔑的態度卻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偷偷摸摸在別人小區門口,偷了多少東西了?”

男人急了:“你他娘別紅口白牙誣賴人,老子來找自己女兒,礙著你什麽事了,神經病!”

“關我事。”方悅忽然笑了一下,經歷過子彈穿身,看過多少窮兇極惡,這種程度的壞人對她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她輕慢地宣布:“你女兒,現在是我的護工,我已經把她這輩子買斷了,跟你沒半毛錢關系,懂嗎?”

男人一楞,上下打量她半晌,仿佛聽見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就憑你?再說,她賺的錢也有老子的一份,她要把錢給家裏,你管得著?”

“管得著。”方悅神色不變,她知道怎麽樣才能最戳某些人的心窩子,“看上你女兒了,她已經嫁給我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的錢你撈不到半分。”

用傳統打敗傳統,男人一下子啞口無言:“你、你到底男的女的?”

“你管我男的女的。”方悅冷笑,“你別找我要彩禮錢,我還沒找你要嫁妝呢。你要不樂意,咱就當場報警好好論一論。”

手機剛舉起來,男人就邊吐痰邊往外走,嘴上還不認輸:“神經病!今天真是他娘的遇到神經病了!”

這是方悅第二次窺見盛喃不見光的一面。

第一次,是她頰邊鮮明的胎記,讓她一直戴著口罩示人。

而這一次,她出來做護工的原因呼之欲出,有這樣一個家庭,雖然不幸,但卻常見,以至於並沒有讓方悅覺得很驚訝。

只是有些不敢和盛喃那樣透亮的眼睛對視,生怕一不小心暴露出一星半點的同情和憐憫。

她是個驕傲的人,所以天然地以己度人,認為盛喃也不希望別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盛喃悄無聲息看在眼裏。

更讓她意外的是,盛喃會選擇這麽直白的方式,來對她的行為作出肯定。

方悅是個保守的,純潔的,單純到初吻都沒有過的女人,一夜過去,酒意早已消退,她還是會在看見盛喃的一瞬間臉紅到爆炸。

控制不住回想起懷中的軟玉溫香,還有盛喃擦過她臉頰的柔軟雙唇,都讓方悅心跳悸動,身上漫過一種從未有過的熱度。

或許之前也對別的女人有過好感,但彼時彼刻,方悅才明確感知到,她是真的對這個女人有感覺。

想心疼地抱緊她,想親吻她泛著水光的唇,想更深入一步了解她的過去,想陪她面對所有的風風雨雨。

她不清楚盛喃這麽做是被酒意催著,還是純粹尋找一個逃離家庭的靠山,又亦或是,真的對她本人有那麽一絲好感?

方悅被心火焦灼得生疼,面對心中的百轉千回手足無措,以至於盛喃叫了她好幾聲,她才怔怔回過神來。

一開口,剛剛消退的熱意又浮上來,她有些別扭地開口:“不多睡會兒?”

盛喃詫異:“不是每天都這個點起床的嗎?”

方悅輕咳一聲:“昨晚喝醉了,可以給你放個假。”

“不用,我清醒得佷。”盛喃在她面前坐下來,舀起一勺紅豆百合粥,這下避無可避,方悅的視線只能停留在她漂亮的眉眼上。

桃花眼彎得嫵媚,盛喃樂不可支:“怎麽,怕我了嗎?”

方悅連忙搖頭:“沒有,只是……”

她沒有再說出口的機會,一勺粥塞進嘴裏,盛喃滿意地把她餵飽,笑瞇瞇地看著她,狐貍一樣:“有什麽要問的嗎?”

方悅啞聲,絞盡腦汁還是沒想到更委婉的修辭,盛喃收了碗,笑意越發明媚:“那換我問你?”

方悅沒拒絕。

盛喃盯著她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胎記:“你介意我這個嗎?”

方悅真誠地搖頭:“我覺得很漂亮。”

盛喃又指了指窗外的小區大門,語氣平靜:“那個男人,我早就和他斷絕了關系,但他很有可能還會來煩我。”

方悅知情識趣:“我不會對他心慈手軟的。”

盛喃笑了,她看向方悅的視線多了幾分柔情:“那你介意嗎?我只是個護工,而你那麽優秀。”

方悅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依然搖頭:“你也很厲害。”

會砍價,會做菜,力氣大,能夠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剛來幾天全小區的人就都喜歡她。

會反抗家庭,會自食其力,會把名字改成盛喃,這樣滿是生命力的女人,著實很迷人,跟金錢地位全無關系。

盛喃笑得越發開心:“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方悅的心跳了起來:“你說。”

“如果我不主動的話。”盛喃慢悠悠地問,“你打算什麽時候才開口?”

方悅想了想:“等我身體好了?”

她又遲疑著:“或許……或許……”

“不要或許了。”盛喃湊近了些,手指刮了刮方悅滾燙的臉頰,曼聲說,“我從來就不會等著月亮從天上掉下來。”

自從離家改名那一刻,所有的東西就都是自己爭取,上天不會垂憐任何人,她只有拼命求得一線機緣,才能有機會逆天改命。

在褚漾找她當方悅護工的時候,她就很好奇,能舍己救人的方悅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熟讀過方悅的文字,而方悅本人,比那些簡練的方塊字更可愛,盡管她覺得自己不配,但一看見方悅發紅的臉,她就已經心知肚明。

在方悅不知所措的眼神中,盛喃高調地宣布:“從今以後,你可以光明正大追我了。”

方悅:“嗯?”

盛喃瞥她,循循善誘:“你不是喜歡循序漸進的嗎?”

方悅提出了關鍵性的問題:“為什麽不是你追我?”

“因為我追你的話,不還是為你做這些,多沒意思。”盛喃笑得狡黠,“你表現好的話,就可以多一個女朋友,不是很劃算?”

方悅被說服了,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盛喃聳肩:“或許哪天不喜歡了?”

方悅:“不行。”

盛喃:“那不就行了。”

——所有悅耳情話,都想輕喃與你聽。

盛喃x方悅番外(完)

下一更周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