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第 139 章

褚漾忽然想到一件要緊事情,濃情蜜意間,她還是忍不住要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在臥室裏找到些什麽東西?”

“什麽?”姜未仰起臉看她,亮晶晶的雙眼裏滿是無辜,“你給我留了什麽驚喜嗎?”

“不是。”褚漾搖搖頭,斟酌著措辭,“有一些東西……已經沒有用了,怕你看見多想。”

姜未“嘖”了一聲,想到那些陳舊的照片和那封遺囑,心裏像刀剜一樣疼,但佯裝不知地追問:“不會是你給其他女孩子寫的情書吧?”

“怎麽可能。”褚漾失笑,烏瞳專註地望著眼前的女人,“除了你,我從來沒有對別人有過多餘的感情。”

更確切來說,除了林池之外,就連朋友都數不出來了。

她實在是很冷淡孤僻的一個人,但卻不覺得孤獨,因為心裏早已被姜未填得滿滿當當,再也不需要其他人去侵占。

“那有什麽東西怕我看見?”姜未咄咄逼人,唇瓣幾乎要貼上她下頜。

褚漾嗅到她唇上的甜香氣息,不免心猿意馬起來,遲鈍了半秒鐘才回答:“沒什麽。”

心裏想的卻是,等她回去,就把那封遺書銷毀了。

不能讓姜未看見,她會很難過的。

姜未輕哼一聲,卻沒有戳穿褚漾的鬼話連篇,下一秒,她被重重親了一下,隨後對方自然地扯開話題:“我承認了,姜未未。”

“什麽?”

“我承認,我暗戀你,很多很多年。”褚漾鄭重其事地說出口,盡管剛剛已經點過頭,但這份心意,她還是想小心翼翼地捧給姜未看,像是炫耀自己本事的小孩子。

姜未輕輕“嗯”了一聲,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竟然還會心跳如鼓。

真沒出息,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早就熟悉的人,卻還是會因為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忍不住想要淚流滿面。

而褚漾竟然還在往下說,絲毫沒有顧及她的情緒停下來的意思:“從大一剛入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了,姜未學姐。”

姜未是什麽樣的風雲人物,那樣的美貌和性情,那樣的眾星捧月,褚漾一進宿舍就被室友拽著說了半天,室友言語之中滿是激動,為這樣的仙女落在她們新傳學院。

褚漾只是一聲不吭地聽著,室友以為她不感興趣,哈哈笑了幾聲:“沒事,反正除了那些活動學姐會出現,我們也平常沒有跟她搭話的機會,你知道有這麽個校花是我們系的學姐就好了。”

褚漾無動於衷,心裏卻是升起一股莫名的沖動,想把姜未的照片從室友的手機上刪掉。

屏幕裏的少女昂著下巴,側顏太過溫柔明媚,氣質嬌柔易碎卻又堅韌,讓她情不自禁萌生奇異的感覺。

那時候褚漾還不明白,這叫做占有欲。

她還沒見到姜未的時候,就已經想要獨占她了。

後來的七年間,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選擇。

“每一次和你偶遇,都是我的精心算計,但算盤經常落空,所以我經常餓肚子。但能遠遠看你一眼,我就也不覺得虧。”

校園的每一棵樹旁,都藏了褚漾等待的身影,每次下課鈴後的飛奔,只為了第一時間搶占有利地形。

有許多次她只能眼睜睜目送著姜未被眾人簇擁著路過,但隱約瞥見姜未眉眼的柔情,就好像又有了繼續蹲守的動力。

一次次狀作在樹蔭下背書,竟然還拿了個獎學金,只有褚漾自己知道,她有多變態,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只為了多看姜未一眼。

“我不敢跟你表白,因為太過突兀,對你來說,我也只不過是一個不熟的普通學妹而已。可是,我沒有時間了,我才剛認識你沒多久,你就要畢業,然後再也看不見你了。”

那是怎樣的日日夜夜,褚漾好像一直不肯相信姜未會走這件事,但在夏日一天天臨近時,終於徹底慌了。

但她留不住姜未,甚至就連當面去送她一束花都不敢,那一次的露營,好像就成了她和姜未的最後一面,最後一夜。

時間仿佛在姜未離開那一刻畫上了休止符,從此七年如一日,她的人生好像再也沒有轉動過。

“然後你就出國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見到你,就算見到,也是天壤之別。”褚漾澀了聲,幾乎要轉過眼去,不願直視眼前的人。

而姜未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雙臂攀附上她的脖頸,用力環緊了些,生怕褚漾會跑了一樣。

在褚漾看不見的角度,她的長睫上早已沾滿淚意。

姜未就此杳無音訊,據說她在國外過得很好,而褚漾好像被她遺落在原地,也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她回來。

盡管希望渺茫,盡管她從未對誰提起過,但房子買的是姜未喜歡的山對面,裝修的是姜未喜歡的風格,冰箱裏永遠滿滿當當擺滿姜未愛吃的食物。

她每個周末親自驅車去買回來,在遲遲等不到它們的主人之後,再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認真吃掉。

眼前是姜未陳年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柔和的笑意卻依然如清風般,穿透照片吹拂過她的臉頰。

褚漾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心事對誰說過,就算對林池也瞞著,她只是等,不抱期待地等,如同孤零零的未亡人,等一個奇跡的發生。

她知道就算姜未回國,她也只不過是一個報社的小記者,最多做到主編的位置,而姜未卻是輕易可以身居高位,華彩滿堂。

大學時候那麽近的距離,其實早就涇渭分明,她沒有機會也沒有資格再去接近姜未,更不會再有共宿一個帳篷的荒唐經歷。

“所以你看,再次遇見你,花費了我多少的運氣。”褚漾輕咬上姜未紅透的耳垂,那麽軟,以至於忍不住一整個含進嘴裏吸吮著,“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受點傷很正常,就算死在那裏,我也覺得很值得。”

因為能在這樣希望渺茫的情況下,和姜未再次重逢,她覺得已經是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運氣是守恒的,一切都已經完滿,好像沒有什麽缺憾了,就算出點事,好像也是她該償還老天爺的。

她在出國前是這麽想的。

話一出口,褚漾就知道說錯了,剎那間的淚如雨下,讓她感覺自己的脖頸緩緩淌過溫熱的液體,是姜未在哭。

褚漾有些無措地輕拍她後背,低低哄著:“我說錯了,我一定不會有事,好不好?”

“才不是。”那麽多天的委屈和擔驚受怕一起湧上來,占據了姜未全部的腦海,她滿心都是泛起的酸澀意味,那麽苦,像是吞了世界上所有的檸檬。

她終於可以伏在褚漾的肩頭,肆無忌憚地痛哭出聲,理直氣壯地質問褚漾:“你是不是在心裏覺得,如果你可以替方悅去死就更好了?”

褚漾不作聲,她確實有這麽想過。

她還是不太習慣承受那麽重的情誼,如果可以用生命償還的話,她情願醒不過來的是自己。

“說,是不是?”姜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居然還有力氣咬上她的脖頸,正正好好咬在頸部大動脈的位置。

稍微用了些力道,甚至還磨了磨,褚漾懷疑如果可以掌控力度,姜未會毫不客氣地給她咬出點血珠來,讓她吃個教訓。

褚漾吃痛,輕嘶一聲,脖頸上的疼痛立刻放緩,但濕意依然漫上來,是姜未一直叼著沒有松口。

“是有這麽想。”褚漾終於承認,她同樣不太習慣說謊,尤其是在姜未面前,她不願意有半句虛言。

哪怕她知道一說出來姜未必然會很生氣,所以她早就有了先見之明,死死地箍住姜未的腰肢,不讓她有掙脫出自己懷抱的機會。

姜未果然氣得想轉頭就走,但卻發覺自己給禁錮得死死的,好像布下了天羅地網一樣,唯一可以選擇的只有靠在褚漾的肩頭亦或胸口。

“你不是想替方悅嗎?那你抱著我做什麽?”姜未冷笑,距離貼得太近,以至於她眼角泛起的紅都看著毫無攻擊力,反而很是惹人疼。

褚漾默不作聲,只是在心裏計算著,她又惹哭姜未多少次。

怎麽自從她回來後,好像就一直在讓姜未生氣難過。

褚漾並不算是不會說話的人,但面對姜未的惱意,她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格外笨嘴拙舌,半天給不出一個合理解釋。

哪怕是一句情話也好,但被這樣的美眸瞪著,褚漾的語言功能好像被關閉了,只是本能地想要親她一下。

親一下就好了,姜未就會知道,她只是想想而已。

她不想死,她想留下來愛她,愛很多很多年,她怎麽舍得死?

褚漾果然尋到姜未掙紮的空隙,在她唇上親了下去。

親偏了,一個吻只落到姜未唇角,褚漾不覺可惜,只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姜未險些給她氣笑,似乎受了這一場傷,人也傻了不少,只知道用原始的本能來回應她,都不會說些漂亮話來哄她了。

姜未深吸一口氣,對褚漾宣布了她的結論:“晚上你睡沙發。”

想了想,褚漾畢竟還是病著,於是改口:“我和女兒睡,你一個人睡臥室。”

既然只知道用動作表達,那就只能逼一下褚漾,看她什麽時候能修覆語言系統。

姜未疑心自己對病人太過苛刻,但隨即又在心底冷笑。

她都這麽想拋棄她們母女,她還那麽善解人意做什麽?

她要讓她記住,世界上不是只有救命恩人和女兒是有責任要照顧的。

妻子,也是不論生死都要負起責任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