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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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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時瀾洳被問得窘迫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可他這話,似乎又沒什麽毛病。

心道這人,又開始發揮拆詞斷句的能力了,她說的明明是‘如意的親事’,這當中包含了許多條件,怎麽就變成‘如意的門庭’了?可是,卻又叫人無法辯駁。所以一時間,她竟不知該如何回他。

誰知,正在猶豫的當口,他卻忽然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拱手給她行了個大禮,嚇得她將身子往後傾了傾,然後,就見他一臉嚴肅莊重的說:“或許,姑娘可以考慮一下長明。”

見她瞪大眼睛望著他,又解釋道:“論門庭,我家雖非皇室王庭,卻也是勳爵門第。論家族品性,家父一生赤膽忠心,為國效力,最是中正秉直。家母更是通情達理,端方賢良,這個不必我多說,姑娘你也見過她,想必心中自有判斷。

而我是他們的兒子,不說能做到青出於藍勝於藍,但求個正人君子的名號,長明自認,還是問心無愧的。”

時瀾洳聽了他的一席話,差點驚掉下巴。緩了好長一會兒,才說道:“小侯爺,你在說什麽糊話呢?我這樣的身世,這樣的處境,如何配得上你和你的家世?

況且,況且就算排除了,門庭和人品的顧慮,男女成婚,也至少得,相互愛慕才行吧?

就像你和袁夢娢,家世倒是相配了,她也非常傾慕你,但你不也,不願意娶她為妻嘛?更,更何況,我又不愛慕你,你也不愛慕我,我若是為了,解決眼下的窘境嫁給你,豈不是成了利用你了嗎?

這樣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所以此法不可行,萬萬不能行。”

晏翎越卻搖了搖頭,笑起來,雖然只是輕淺的一笑,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笑容,很能撫慰人心。然後,就見他眸光一轉,定定的望向她,說:“姑娘怎知,我不愛慕你?”

這其實是一句,需要鼓足很大勇氣,才能問出口的話。

可是她的反應,卻令人垂喪:“小侯爺,各懷心思,相互利用的婚姻,走不長遠。雖然我不知道,這回你又有了什麽新的目的,但我確實沒有什麽事情瞞著你了。”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與穆指揮使並不相熟,他今日救了我,也只是路過,順便而已。你就不要再妄圖,利用我來打壓他了。”

晏翎越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氣不打一處來,正想解釋,“我不是......”

不料這時候,采蘿走了進來:“姑娘,那毒,”看見晏翎越在,她又連忙改了口:“袁姑娘醒了,老夫人說,即刻出發回府。只是袁故娘如今身上還不大好,需要躺著,如此一來,馬車便坐不下了,老夫人讓奴婢轉告小侯爺,懇請您幫忙,捎帶我家姑娘回去。”

於是,此番談話,最終以時瀾洳的誤會散場。但是,怎麽能就這樣算了?

馬車裏

安靜,冷肅。晏翎越長久不說話,時瀾洳剛開始還坐得鎮定,漸漸的,卻開始自省起來。心道,她是不是誤會他了?方才的話確實有些小人之心了,說不定,人家是真心想幫她脫離困境,才出此下策的。

於是,她擡起眼來望了望他,見他雙手抱在胸前,正在閉目養神。她便輕咳了兩聲,躍躍欲試的,想與他搭話。卻見他無動於衷,於是她又挪了挪身子,坐近一些,但他還是毫無反應。

算了,那她便直接說吧,可是氣氛太尷尬了,她從嘴裏擠了半天,才勉強擠出幾個字:“那個……恩,那什麽……”

晏翎越總算睜開了眼睛,望向她:“姑娘有話,但說無妨。”

她這才無措的掐著手指,說:“方才,方才我的話說重了些,如果誤會小侯爺了,還請小侯爺見諒。

還有,那什麽,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此法行不通,我以後出門,盡量註意些就是了。”

晏翎越卻問她:“你為何會覺得,我要利用你去對付穆珩?”

時瀾洳一本正經的說:“因為在吳州時,你曾將我叫去行轅,套過我的話。”

晏翎越:“審案問訊,例行公事而已,能說明什麽?況且,穆珩當日便回了京,將你置於案件的漩渦裏不顧,你覺得,他當真在意你嗎?”

說罷又閉上了眼睛:“還是說,你覺得他應該在意你?”

這話把時瀾洳問得心虛起來,她連忙辯解道:“他在意我做什麽,你別胡亂揣測。再說,我又不曾犯事,行得端坐得正,即便處在案件的漩渦裏,也不會有事。

況且,你又不是那種,會顛倒是非黑白,將人屈打成招的人。”

這話讓晏翎越聽得很稱意,認識這麽久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讚揚他,雖然是被逼急了的無心之言,但也很夠他受用了。

於是,又眼眸深深的望向她,強裝淡定道:“哦?那你也承認我是個清正廉直的官咯?”

時瀾洳再一次百口莫辯,她要表達的是,穆珩不在乎她。這人怎麽又去聽旁的了?他究竟會不會抓重點?

而晏翎越見她一副欲說還休,解釋不清的樣子,心中暗暗覺得好笑。便不再為難她,轉移話題道:“既然連你都認為,穆珩不在意你,那我又如何利用你,去打壓他呢?”

時瀾洳這才明白過來,他繞這麽大個圈子,無非是想自證清白。於是,她便釋然了:“確實是我誤會小侯爺了,你是真心要幫我脫險,而不是要利用我,實在對不住,還有,多謝小侯爺,這麽長久以來的照拂。”

可晏翎越卻長嘆一聲,無奈道:“但我方才的提議,卻是認真的,還請姑娘回去,仔細考慮。其實,我也有我的難言之隱。”說罷,垂眸憂傷起來。

這令時瀾洳頓生疑惑,難道像他這樣的人,也會有解決不了的難事?於是問道:“不知小侯爺的難言之隱是什麽?可否說出來,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只見他一臉的無能為力:“不瞞你說,雖然我生在勳爵門庭,又是皇親國戚,但恰恰也是這樣的身份,束縛了我的自由。父親手握兵權,我若不詳報因由,便不得隨意離京,就像上回去吳州,也是因為手續繁瑣,才耽誤了救人的時機。

還有我的姻緣,也不能自己做主,要拿來做鞏固朝堂,平衡世家關系的犧牲品。

開春的時候,聖上就有意賜婚,令我與陳閣老兩家聯姻。後來我抵死不從,家母又以家父無法回來主持婚儀為由,求太後娘娘從中斡旋,聖上這才同意,將這樁婚事延至歲末,待家父回京述職時再議。”

時瀾洳聽了很是觸動,原來他也這般身不由己,於是同情的望著他,勸慰道:“小侯爺,既然聖上要賜婚,那就說明,這是逃不過去的姻緣,你如今抵死頑扛,只會觸怒龍顏,萬一禍及家人就不好了。

而且,我見那陳怡,生得美麗大方,明艷動人,上天待你終究是不薄的。”

晏翎越卻說不,“今日,你也瞧見了,她如此飛揚跋扈,目無他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送我一枝花,害得我被眾人取笑,顏面盡失。

而我這人,你最知道,脾性溫和,受了委屈、被人誤會也從不辯解,別的不說,就只看我竟容你誤會至今。”

時瀾洳慚愧的看向一邊,“我不是已經向你道歉了嘛!還提起來做什麽?”

晏翎越這才憋著笑意,繼續訴苦:“我若是娶了她做妻子,日後定然被她拿捏,家母性子寬和,說不定也要叫她壓著度日,那麽我們母子的餘生,就將暗無天日了。”

時瀾洳對晏翎越的母親印象極好,她確實是個溫柔寬和的婦人。而且,那陳怡竟能將袁夢娢欺負得痛哭流涕,想必不是一般的驕蠻跋扈。

這麽想著,她也很替晏翎越母子犯難,“那可有什麽解決的法子?文官家的貴女那樣多,退而求其次,換次輔家的女兒行不行?”

晏翎越卻搖頭道:“次輔家的女兒我見過,生得十分肥胖,你不知曉,她那個腰,竟比我的還要粗上一圈。”

於是,時瀾洳就順著話頭,把目光移到了晏翎越的腰上,暗道這人,確實生得寬肩窄腰,無可挑剔。

晏翎越卻突然臉紅起來,搭在膝上的手原本半握著拳,此時也很不自然的松了緊,緊了松。

而時瀾洳,似乎也發覺了他的不對勁,連忙收回目光,不自然的輕咳兩聲,沒話找話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回頭我幫你留意。”

只是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她上哪留意去啊?她一個初來乍到,連自身都難保的人,哪有餘力幫他留意這個。而且,人家都說了要娶她,叫她認真考慮,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但願他沒有反應過來,想不起這件事。

可偏就是,想順理成章的事情,它出乎意料。想出乎意料的事情,它卻順理成章。反正,天不遂人願就對了。

果不其然,她聽見他說:“我喜歡姑娘,你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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