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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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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她握緊拳頭,又將之松開,如此幾回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微擡下頜,再開口時嗓音都微微震顫著:“你知道?”

一點猩紅在景嶼川薄唇間乍現,煙色朦朧間,他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當然。”他頓了頓,那銳利的目光看進言梔心底,“別看我這弟弟性子寡淡,骨子裏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他對你夠意思吧。”

言梔心頭滾燙,瞬時有些渴了,她抿上一口酒,酸澀的味蕾勉強勾起她清醒自若的神思:“將一個背叛過你們的人放在身邊,就不擔心類似的事發生第二次嗎。”

“被撞的那個人不是我,要保他的那個人不是我,我說沒用。這事你就別擔心了,行止早有計劃。”景嶼川無奈一笑,輕輕搖頭,他舉起酒杯清雅地搖晃著,“你倆真是,天生一對,都是重情義又極心軟的人。好聽點是善良,難聽點就是傻逼。”

後兩個字被景嶼川緩緩吐出。

言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兩個都是傻逼,有問題嗎?”景嶼川淡淡重覆道,“怎麽,覺得貴族就不能說粗口?嘖。”

言梔瞳孔震顫。

姓景的都這麽令人捉摸不透嗎。

景嶼川將香煙掐滅,雙手交疊在小腹上,渾身矜貴不凡,偏偏毒舌毒心肝:“言盡於此,我看你也是真心實意愛護他才給你說了那麽多景家秘聞,你自己知道就好,別說出去哈。當然你說出去跟我也沒關系,也不會影響到我。”

景家秘聞?

整個景家上下無一不知的景家秘聞嗎。

“虛偽。”言梔一聲冷哼,心裏不痛快,將那杯酒一飲而空。

“對一個沒有依靠的少年做淩弱暴寡之事,卑鄙。”

“事後還沾沾自喜引以為傲,低劣。”

“景家也沒什麽了不起,教養出來的孩子不過如此。”

……

言梔沈默地,自斟自飲,一杯又一杯。

能在本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抨擊的,也就只有言梔。

而被攻擊成卑劣小人的景嶼川倒不甚在意,神情也沒有半點不耐,他氣定神閑地看她一邊喝得酡顏醉臉一邊絮絮叨叨地罵他。

仿佛她口中那個爛人跟他毫不相幹。

言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眼前一片迷蒙,她半伏在桌上,單手捂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未幾,又捧起酒瓶子。

景嶼川見她還要再喝,便拉住她手臂:“夠了,這是酒王,不是啤酒,真是糟蹋。”

“這是我的酒,我想怎麽喝就怎麽喝。”言梔頂撞回去,她心裏不痛快,說話自然不好聽。

景嶼川豎起眉毛吐槽道:“什麽你的酒,這明明是我的!當初不是被景行止那小子強要了去現在還躺在我珍藏酒窖裏。”

“什麽?”言梔半瞇起眼睛回想,她甩開景嶼川的手按揉太陽穴,此刻思維遲緩,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什麽,“那晚你們都在?”

景嶼川向來喜歡看熱鬧,他抱臂不懷好意道:“那晚?你跟那個法醫小子相談甚歡那晚?”一雙清凜的眼眸充滿揶揄。

言梔掀開眼皮,淡淡擡眸一睨。

“不是我說你,這事你就做得不地道。當初明明答應跟我們一起回來,結果做完手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人間蒸發一樣怎麽找都找不到人,他找你找瘋了知道嗎,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狼狽。他那雙眼睛是險些不能要了,天天煙酒不離,日夜顛倒,看了就煩人。”景嶼川這時候倒想起替自己弟弟打抱不平了,“你回國倒好,轉身就找了幾個備胎,我真替行止不值,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狠心薄情的女人。”

“我……”言梔頓住,舌頭打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擊,醉眼朦朧間只見到景嶼川那張嫌惡控訴的嘴臉,她手一指,義憤填膺道,“你以前也對他不好。”

“我……”景嶼川也沒料到這女人都喝醉了還不忘挖苦他,他吃癟就只能讓言梔不痛快,不停地戳她心窩子,“我再壞也不會欺騙一個瞎子的感情。”

言梔閉上眼喘氣,一呼一吸間都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

“那傻子連戒指和求婚場地都訂好了,就等你回國給你辦上了。”景嶼川眸色明明滅滅,看著言梔的眼神犀利得能穿透她靈魂,“他在醫院籌劃著未來與你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而你?嘖。沒良心的東西。”

景嶼川說著說著,也別過了臉。

言梔那張臉脆弱得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

景嶼川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睛望著炫目的吊燈,仿佛回到了很遙遠的過去:“以前我看他不順眼的時候幹過很多混賬事,但他都懶得與我計較,唯一一次發狠揍我是因為我撕爛了他的一封信。”

景嶼川瞟了言梔一眼:“那是你寫給他的信吧。”

“咚”一聲,心臟被這句話重重一捶。

明明還喝得臉紅耳熱,這個瞬間血液仿似不會流動了,渾身力氣如被抽空,她白著臉,看他的神色弱得能當場倒下。

腦子拼拼湊湊的,湊出了王晴雅對她說過的話。

“因為呀,景嶼川有一次不知道幹了什麽把景行止惹毛了,他就將景嶼川打了一頓哈哈哈!以前不管他被景嶼川怎麽欺負都不還手也不在意,就這一次,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就把景嶼川給揍了。”

一點苗頭在心底倏而騰升。

那封信不會是……言梔十分清晰地記得他們初次錄制節目那天他向她展示過她寫給他的信,那封信就有被撕碎然後粘合的痕跡。

言梔瞳孔放大,有些無措地垂下手,須臾,又顫抖著撐起桌沿,這才不至於倒下去。

酒在這個剎那醒了。

從來都清高冷傲的人就因為她這封信跟景嶼川對抗?哪怕差一點丟了小命都沒想過對抗,但就因為她這封信?

言梔捂住狂跳的心臟,眼角發燙。

這是什麽傻子。

景嶼川也不需要她回答,他的聲音清冷得沒什麽感情,只是在描述著一件很多年前的往事:“你以為我爸為什麽把他接回來,也是當他半個繼承人一樣培養的,當初他從景山獨立出來很不容易。”

“他沒日沒夜地把自己往死裏幹,胃出血幾次,暈倒在辦公室幾回,還有最險的一次就是剛從飯局出來就倒在馬路上差點被車撞死,他活到現在也是命大。”

“他這麽做無非是想早點與你見面,他一直留意你的動態,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畢業典禮,他也在現場。”景嶼川將目光重新投到言梔臉上,言梔身軀一震,瞳光渙散,“我……我不知道。”言梔聲音略帶沙啞。

“他不眠不休地連軸轉四天四夜,這才擠出一天的時間去看你一眼,那張臉疲憊得我以為風一吹就能倒下去,結果在看見你時才能提起些精神,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得那麽純粹。”景嶼川的目光遙遙看去,似探穿言梔身軀,摸著了那年的記憶碎片,“我早就對信主人感到好奇了,也不知道你在他身上施了什麽魔法,讓那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人惦記那麽多年。看了也就那樣吧,不夠高挑,頭發也不夠長,無非就是臉長得純了點,沒什麽特別的,也不知道他喜歡你什麽。”

言梔聽得全神貫註,有關於景行止的一切她都想知曉。

直到他描述對她的初印象……感動的情緒霎時消散不少。

“你是沒見到他那個笑容,我一個大男人看了都覺得心酸。我叫他跟你打個招呼合個影,結果那個膽小鬼只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你二十分鐘就回去了。我不知道他此舉意義何在,把自己幹廢半條命,飛了半個地球就為了看你二十分鐘嗎。”

言梔攥緊拳頭,她從來都不知道,從來都不知道!

“滴答”、“滴答”……

言梔淚如雨下,她捧著臉無助地哭著,小珍珠從指縫間一顆一顆地往下墜落。

那些不為人知的歲月裏,他到底為他們的重逢付出了多少?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等上天的安排,等緣分的到來。

但原來,“上天”是他,“緣分”也是他,是他長達十餘年的努力才讓兩人的距離一步一步地縮近。

而她前不久還對他撒氣,指責他這個人冷漠自私。

景嶼川將幹凈的餐巾盤子推到言梔面前:“我挺佩服他的,事業上殺伐果敢,眼光毒辣,將知衍經營得有聲有色。在面對心上人時也能堅定不移守住自己一顆初心,是條漢子。”

“我多羨慕他啊,能自由戀愛,能對心儀之人百分百付出,又能與之修成正果,”景嶼川嘆了一聲,見言梔止住哭啼才收起艷羨。他身子前傾,烏眸直直刺進言梔心裏,“如果他不獨立出去,今天商業聯姻的那個人,就是他。言梔,他為了你做了很多,很多,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很多。”

言梔嬌軀顫動,再難坐住,她霍地站起,翹長的眼睫瑩潤著濕意。

她還未吭聲,景嶼川已擺著手趕客了:“去吧。”

言梔腳尖一動,隨即小跑起來。

景嶼川在她將出門口時叫住了她:“等等。”

言梔駐足,偏過頭來。

景嶼川長身玉立地佇立在原地,冷漠的眉眼被燈光一醺,變得溫柔起來:“對他好一點。”

言梔胸膛劇烈起伏兩下,那目光堅定得讓景嶼川深信,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懸崖萬丈,只要能見景行止,她都會義無反顧地沖過去。

支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動靜,那腳步聲越發遠了,景嶼川才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那麽多年欠你的,就當一次性都還給你了吧。

景嶼川開了新的酒,自斟自飲好幾杯後才翻出手機給王晴雅打了個電話。

“今天什麽日子?景大少會主動打給我?”

景嶼川笑笑,清冷的外衣被裹進柔軟的燈光裏,整個人顯得特別溫和:“老婆啊,我喝醉了,來接我回家吧。”

王晴雅在那頭一楞,懷疑地看了號碼兩眼:“你有病啊。”

景嶼川被罵也不惱,只是傻笑著:“是啊,呵呵。”

王晴雅有點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傻笑什麽啊你。”

景嶼川解開領結,又抿了一口酒,聲音帶著笑意:“沒什麽,就是覺得做好事的感覺不賴。”

那年他第一眼見到的是一雙漆黑深沈又冰冷無比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隨他怎麽折騰都波瀾不驚,像個活死人一樣從不泛起一絲漣漪。

直到他撕碎他的信,他才在他眼中看到點色彩。

既然離不開景家這座牢籠,就做個活生生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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