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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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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言梔倒沒料到景行止會這麽爽快就跟她認錯。

她輕挑下頜,垂眼睨他,覺得這不夠有氣勢便雙手抱臂冷冷註視著他:“哦?錯哪了?”

景行止俊容清冷,眉眼低垂,掩去了一切神色:“哪都錯了。”

言梔看不見他的臉,但也算了解他的性子。

他這人心氣甚高,讓他說出“我錯了”這三字比登天還難,還“哪都錯了”。

她著實沒有想到他會那麽幹脆。

言梔心裏琢磨著要說什麽應對,又聽見景行止低沈道:“肯定是我哪裏做得不好,你才會跟方硯之見面。是我不好,沒能及時發現有媒體跟拍,讓這件事在網絡上傳播。網友一定會對你們的關系妄加議論,無論是網絡上還是現實中,一定會有很多擾攘的聲音驚到你。是我不對,沒能好好保護你。”

言梔腦殼上緩緩打出一個:“?”

不是,這事怎麽就演變成這樣了?

言梔緩過神來,斟酌道:“你在PUA我?”

景行止擡眸,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言梔。

言梔從容不迫,口齒清晰:“你做得好不好,跟我見不見方硯之沒有任何因果關系。你們不是競爭關系,我不會在你這裏討不到好就轉身找備胎。我也不打算跟你解釋為什麽我們會被拍這樣的照片,你心裏要是信我,足夠篤定的話我不需要解釋。所以,你信我嗎?”言梔坦坦蕩蕩的樣子打了景行止一個措手不及。

他半瞇起眼眸,言梔毫不退讓,景行止嘴角扯出一道輕微的弧度:“當然相信。”

言梔放松姿態,倚在凳背上,神態悠然繼續道:“嗯,所以你說的你錯了就是指這些有的沒的?”

“有的沒的?”景行止輕嗤一聲,不愧是他的女人,果然清醒。他探前身子,一張五官輪廓清朗分明的俊臉在言梔跟前放大,“你管這些叫有的沒的?”

“我向來不在意網上言論,反正不是真的,就隨便他們說吧。我也不用你這樣保護我,我只在意一件事,你向我認錯當真是你覺得網絡輿論影響了我嗎。”言梔定定地看向他,月色彌漫下,她一張臉精致小巧,仿佛在發著光一樣,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反叫景行止看得心動。

他拉直身子,考究地端詳著言梔。

她眉眼堅毅,思維清晰,無論他說什麽她都能回到最初的點上。

她不是他花言巧語就能哄騙過去的女人。

景行止心裏既驚喜又歡喜。

他原打算順勢說下去,讓她將他倆關系官宣了好堵住這悠悠之口。

如今,她已成長為一個那麽獨立清醒的女人,這樣的言梔又怎能不吸引他呢。

景行止清雋的臉上微微泛起一抹言梔看不明白的笑容,下一秒,他便學著她那般慵懶地倚在靠背上,擡顎賞著月亮。

言梔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他那個樣子似乎很……愉悅?釋然?

言梔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景行止,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景行止昂頭觀星月,薄唇一掀,忽然說道:“嗯,我是有事情瞞著你。”他偏頭笑對言梔,眉眼疏朗,開懷得像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梔梔,這世上幸好有你,不然我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了。”

面對這突然而來的表白,言梔心裏又打了個問號。

她怎麽看不懂他了。

未幾,他挺直腰板正色道:“我曾經用不太光彩的手段讓跟你合作節目的那幾個男嘉賓下車。”

他投射過來的眼神鋒銳,凜冽,直白得撞擊著言梔心神。

言梔胸廓起伏明顯,她後牙緊咬,半晌才冷眼相對:“你終於說出來了。”

“我會遵守對你的承諾,你有任何事問我,我都會告訴你。”景行止眸光深沈,如黑夜中狂獵拍打著懸崖的浪。

言梔一哽,他這個姿態反而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言梔頓了頓,質問的字字句句都言辭犀利:“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那是他人的人生!你為什麽非要去幹涉?”

“那個趙默新是建築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現在因為醜聞在中國待不下去了。”

景行止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容,言梔心頭一跳,面前的他比這夜色還要讓她覺得陰寒:“他學歷造假是我逼他的嗎?”

“學歷不能代表一個人的能力,他在建築方面的確小有建樹,是我國的棟梁之材。”

景行止一哂:“強詞奪理。誠然,學歷不代表一個人的能力,但造假之事足以說明他這個人的誠信很有問題,我國人才濟濟,需要倚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嗎?你是醫生,我理解你容易對所有人心軟,我也理解你被我瞞了這麽久定是心生不忿。但以事論事,言梔,你覺得你這套說辭當真無懈可擊嗎,你能騙過你自己嗎。”

自打重遇後,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麽重的話。

言梔胸口發悶,難以言狀的酸在胸腔蔓延。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她也只是想尋找一個可以宣洩情緒的口子,他那麽較真地與她講道理,仿佛做錯事的那個人成了她。

言梔吸吸鼻子,頂著一口氣與他對視:“還有袁勤林,方硯之,他們……”

言梔還沒說完,景行止已經知道了她要維護他們什麽,他截話道:“袁勤林,方硯之,他們只不過失去了一個工作機會,我……”

言梔握拳,眼瞳光有一瞬間搖曳,她的話也說得不輕:“只不過失去了一個工作機會?景行止,你這個人真是涼薄自私,你以為你是皇帝嗎?以為自己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你真的不覺得你這樣做很有問題嗎?”

兩人針鋒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景行止的俊臉上有一晃而過的僵硬與受傷,他自嘲道:“是,我是涼薄自私,這事你不是十幾年前就應該知道的嗎。”

言梔張嘴欲辯駁些什麽,她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但她只是抿唇撇過頭去沒吭聲,已而,她起身整理衣服,沒有看景行止的臉。

“我們都需要冷靜。”

言畢,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沒多久,關門聲傳來。

“砰——”

看不清臉的暗淡光線裏,景行止握實了拳頭。

◎◎◎

言梔沒回家,在單位附近找了家酒店睡下了。

說是睡,一閉眼就想到這事,直到四點才迷迷糊糊將睡未睡地合上雙眼。

她在酒店一住就住了三天,期間景行止有給她發過信息打過電話,但她以還沒冷靜完為由繼續在酒店住了下去。

也不完全是耍性子,主要這幾天有國外團隊來交流,手術也不少,一臺接一臺,累得她無暇想其他。

也只有出門診的時候才能喘上兩口氣。

但她竟然在上門診時撞見了王晴雅。

見到她的時候言梔楞了一下:“嫂子?”

王晴雅顯然也沒料到:“弟妹?”

聽見弟妹二字時言梔還不太習慣,她戴著口罩王晴雅也瞧不出端倪,她禮貌地將王晴雅請到座位上,關切問道:“嫂子,您眼睛哪裏不舒服?”

王晴雅也不耽誤言梔時間,開始一五一十地闡述自己的問題:“昨天開始吧覺得這眼睛有點異物感,有時候看東西也模糊,澀澀的。”

言梔邊聽邊記錄,又聽見王晴雅輕聲吐槽:“景嶼川還讓我直接找你問問,我就是不想麻煩你,就自己過來掛個號看看是不是結膜炎什麽的,沒想到還是碰上你了,真巧啊。”

言梔笑著替她檢查眼睛:“都是一家人,哪有麻煩不麻煩的。你這個情況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不是結膜炎,放心好了,就是用眼疲勞了,註意一下休息就好,平時對著電子產品久了要多看看遠處。”

“哎,好。”王晴雅松了一口氣,見言梔認認真真敲病歷的模樣眼裏浮上了兩顆小星星,“穿上醫生袍子就是專業,特好看,我當初要是學醫一定也很帥氣。還好有你在,我這心馬上就定下來了!晚上一起吃頓飯吧?還沒跟你好好吃過一頓飯呢?”

言梔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夜晚太漫長,找點事做也不錯,她也想好好跟王晴雅認識一下。

“好,我今天五點半左右下班。”

王晴雅抓起桌上的紙筆寫了一串號碼:“沒問題,我等你!這是我電話,下班了跟我說哈。”

“好。”

給王晴雅看完診,又忙碌了一個下午,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言梔按照王晴雅說的地點找到了她的車子。

“弟妹!快快,趕緊上車,帶我去吃好吃的!”王晴雅見到她便熱情地招呼她上車。

言梔莞爾,鉆進了車廂裏:“好啊。”

她這才註意到司機是她當初在王康安病房見到的人。

領證那天她偷偷拍了他的照片打算問一下王康安到底是怎麽回事,結果她把這事給忘了。

即是想起來了,言梔便一邊跟王晴雅聊天一邊給王康安發信息。

王康安許是在上課,一直沒回覆信息,言梔只好留言讓他看見信息就第一時間給她回個電話。

王晴雅親切地輕拍言梔手臂:“哎,到了到了,這裏呀,是你大哥開的店,味道不錯,我們敞開來吃。”

言梔一擡頭,這不是她跟方硯之來吃過的餐廳嗎?

這麽巧?

“楞著幹嘛呀,趕緊下車。”

“哎,好。”

言梔下車剛走沒兩步,王康安的電話便撥了過來。

“嫂子,您先進去,我接個電話。”言梔指著電話向王晴雅示意,王晴雅笑著點頭,“行,待會兒你直接上二樓V0包廂。”

“好我知道了。”

待王晴雅走遠,她走到僻靜的地方接起電話,視線不離司機。

“姐,新婚快樂!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王康安用中文開朗地祝賀道,他現在的中文也進步了很多,“你好久沒找我下棋了,手癢了?”

雖然一家人分隔兩國,但王康安依舊遵照協議書上的內容與她們相處,比如閑時找言梔下棋,每周都保持一次網絡家庭聚餐等。

“我謝謝你,別跟我扯皮了,給你發的照片收到了吧,你趕緊給我從實招來,你為什麽會認識景家那個司機?他為什麽會去醫院探望你?”言梔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她沒忘記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景家那個司機?誰?”

言梔沈下聲音喚了他一聲:“王康安。”

王康安頓了頓,支支吾吾道:“這看不太清,我也不認得……”

言梔斂眉,聲色厲茬喝道:“王康安!別給我耍你心裏那套小九九,你再不說實話我就跟莫娜說你不聽話,我看她還理不理你?”

“姐!你怎麽這樣啊!”

“嗯?”

沈默良久,王康安終究敗下陣來:“好,我說,我說,就是你不準罵我。”

這話一聽就知道他確實是知情的,跟那個前特助結識的目的絕對不純,言梔眉宇皺得死緊,並未允諾他:“你先說。”

王康安這才招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既害怕又心虛,吞吞吐吐了許久才將話說全:“有一天……這個男人找到了我,他、他答應給我一筆,一筆錢,讓……讓,讓我去……姐夫。”

言梔聽得費勁,皺眉不耐地說道:“什麽?你聲音大點,讓你什麽姐夫?”

“……讓我,讓我……”

言梔心裏開始變得焦躁,他越是支支吾吾就代表這事越不簡單。

“王康安,我沒有耐心。”

王康安在那頭重重嘆了一口氣,閉眼視死如歸,豁出去了:“他讓我去撞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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