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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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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大朔國邊境。

萬裏荒寒,北風凜冽,發出陣陣嘶吼聲,吹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生疼。

寬敞的空地上,十多個白色帳篷彼此相連,一字排開。寒風吹過,鮮艷的旌旗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中央處的主帥帳篷內,林昭宇安坐在木椅上,聚精會神地盯著桌上的地形圖。在他旁邊,火盆裏的炭火燒得很旺,將整個帳篷烤得暖烘烘的。

這裏是大朔國的邊境,不遠處幾公裏則是嶺西國所屬領域。兩國之間隔著一條長長的邊境線,戒備森嚴,未經允許誰也不得擅自踏入對方的地界。

林昭宇是在五年前來到這裏駐守邊關的,夏鴻永剛開始得知他的想法時,還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拉著他問道。

“你當真決定好了?”

林昭宇回得很快:“回殿下,臣已想好,今日出征,願以身許國,誓死守衛邊關,還望殿下成全。”

男子的目光格外堅定,深邃的眼神中透著認真的神色。

夏鴻永輕嘆出一口氣,問出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你老實跟我說,你想去邊關駐守,是因為有儀嗎?”

距夏有儀嫁去嶺西國,已經過了整整一年。夏鴻永偶爾想起自己這個皇妹,便會派人前去打聽一二。

只是兩人相隔萬裏,夏鴻永能打聽來的所有消息,也都是對方想讓他知道的,真實情況是否如此,並不能確定。

夏鴻永深知這一點,但也無可奈何。他能做的,也就是祈禱夏有儀在嶺西國過得安好。

林昭宇沈默了好半晌,並沒有正面回答夏鴻永的問題,他對上夏鴻永的眼神,緩緩開口。

“臣願意接任宋將軍一職,為國效力,戍守邊關。此生不悔,壯志不滅。”

男子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配上他篤定的神情,竟讓夏鴻永不由得一怔。

大朔國和嶺西國之間隔著一塊地界,兩國多年前簽訂了和平協議,雖不再兵戎相見,但為了國家安全著想,雙方還是各自派出了自己國家的將軍,駐守邊關。

宋將軍作為大朔國上一任駐守邊關的主帥,如今已年老,正值退位之際。夏鴻永知道這事後,第一時間詢問手下眾臣,有誰願意接任宋將軍的職務。

但駐守邊關絕非易事,邊疆環境之惡劣,大家也都清楚。若是接了這差事,只怕大半輩子都要呆在那裏。

思及此,眾人都有些猶豫,並不太願意接這個苦差事。夏鴻永正在心裏物色合適的人選時,林昭宇突然站了出來。

在大家都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的情況下,林昭宇自告奮勇的舉動,無疑讓所有大臣們都松了口氣。

夏鴻永揮了揮衣袖,讓其餘大臣都退了下去,很快大殿內就只剩下他和林昭宇。

兩人簡單交談過後,夏鴻永抿了抿唇,也沒再多說什麽。

他輕輕拍了拍林昭宇的肩膀,心底閃過無數想法,最後開口時,卻只說了短短兩個字。

“保重。”

夏鴻永和林昭宇相識良久,對於他的性子十分了解。只要是他認定的事,無論如何,他也定會堅持到底。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

一陣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成功吸引了林昭宇的註意。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將目光從地形圖上移開,放在帳篷門口處。

身穿銀色鎧甲的士卒很快出現在林昭宇面前,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女子。

“林將軍,金枝小姐找您。”剛進帳篷,士卒就沖著林昭宇說明自己的來意,神情恭敬。

林昭宇看了眼女子,沖著士卒輕輕揮了揮手。士卒心領神會,行禮過後便離開了帳篷。

一轉眼帳篷內只剩下林昭宇和金枝二人,短暫的沈默過後,林昭宇望向金枝,低聲開口。

“我之前讓你幫忙送的東西,都送過去了嗎?”

金枝道:“回將軍,奴婢已按照您的吩咐,將東西送到彩雲姑娘手上,中途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林昭宇微微頷首,隨後走到帳篷外,擡頭面朝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金枝跟著他身後出去,凜冽的寒風一陣陣刮過,直往女子的衣襟裏面鉆。寒氣從四面八方襲來,金枝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今年冬天與以往相比,要冷上不少。”林昭宇靜靜感受了一番,忍不住感慨出聲。

金枝想了想,道:“外面天寒,將軍若沒什麽事,就留在帳篷裏吧。”

“奴婢此次出來,是奉嬤嬤之命出宮采買,天黑之前就得回宮。將軍可有什麽話需要奴婢帶給側妃娘娘?”

林昭宇輕輕地搖了搖頭,對上金枝的眼神,緩緩道:“這些年讓你瞞著嶺西國的人,幫我送東西,辛苦了。”

金枝頓了頓,眼神有些動容,她仰頭望向林昭宇,眼中某些情緒在翻滾。

半晌,她柔聲道:“當初若沒有將軍您出手相助,金枝也不會有今日。能為將軍做事,是奴婢的榮幸。”

金枝第一次見林昭宇,是在四年之前。那一年嶺西國瘟疫橫行,百姓們受病痛折磨,苦不堪言。

這瘟疫來勢洶洶,一時間嶺西國境內病亡者無數。金枝的爹娘就是在這時候去世的,二老最終還是鬥不過瘟疫,離開了這個世界。

彼時的金枝也才剛過及笄,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如墜冰窖。親人的屍骨還未寒,金枝為了能讓爹娘安心入土,和經過的一位商人做了交易。

商人承諾幫金枝將她的爹娘安葬好,條件是金枝之後要一直跟著他,為他做事。

本著要讓爹娘入土為安的想法,金枝也沒有想太多,很快就答應了商人的要求。

只是她沒想到,就是這一舉動,差點葬送了她的一生。

這所謂的商人身份,不過是男子的一層偽裝,他的真實面目,其實是地下人牙子團隊的一員。

男子幫忙將金枝的爹娘安葬完畢後,趁金枝還在祭拜之時,一掌過去將她敲暈在地上。

等金枝從昏迷中醒過來,看到周圍陌生的環境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被騙了。

帶走她的是幾名中年男子,除了金枝外,還有好幾名八九歲的孩童也被一同抓了過來。

金枝從男子們的談話中得知,這些人都是人牙子中的老手。將金枝等人拐來,是為了將他們賣給那些有需要的大戶人家,或者其他不正當的場所,從而獲得大額錢財。

朝廷明令禁止百姓私底下進行人口買賣,一經發現,統一按律法規定處理。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為之犯險。

畢竟此舉來錢快,在利欲熏心的情況下,人牙子們越陷越深,漸漸失去了良善之心。

為了不引人註目,他們走的是人煙稀少的邊關之路,想要借此來避開官員們的視線。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邊疆,經過大朔國和嶺西國的地界交界處時,被外出巡視的林昭宇攔了下來。

“等等。”年輕將軍眼尖地察覺出了一絲異樣,將為首的男子一把攔住。

幾名男子儼然一副商人模樣,就算被林昭宇攔住,也絲毫不驚慌。

林昭宇的視線落在他們身後運送的木箱之上,疑惑地問道:“這箱子裏裝的是何物?”

一名男子站出來解釋:“是我們要運到嶺西國都城的貨物。”

林昭宇眸中充滿疑惑:“既如此,為何不走官路?”

另一名男子道:“走官路的人太多了,實在是耗費時間。這批貨客人催得急,我們才想著走邊關小路快速到達。”

“將軍若不信,可以打開查看一番。”男子說著指了指身後的一排木箱。

林昭宇沈默半晌,隨後走到木箱前,將箱蓋掀開。裏面裝著一盒又一盒閃閃發光的金條,林昭宇看得一時楞住。

男子臉上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似乎在說:“你看,我沒說錯吧?”

他將其中一盒金條拿出來,遞到林昭宇面前,表情諂媚:“相逢即是緣,這金條就孝敬給將軍你了。”

林昭宇唇瓣微抿,並沒有立刻回覆。

“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客人們還在等著呢。”男子權當林昭宇這舉動是默認的意思,將金條塞到他手裏後,帶著身後一眾人就要離開。

林昭宇卻突然道:“我看你們要見的客人,並非尋常的客人吧?”

“你這話是何意?”眾人臉色巨變,一臉警惕地望向面前的將軍。

林昭宇將金條丟回男子懷裏,右手握著長槍,朝前輕輕一揮。一股勁風刮過,將所有木箱的封條盡數吹開。

金枝和數名小孩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被藏在木箱裏,嘴巴被毛巾緊緊捂住,眸中滿是驚恐之意。

看清木箱裏面的場景後,林昭宇的表情瞬間凝滯,透著隱隱的慍怒。

“將軍你並非嶺西國之人,可莫要多管閑事!”男子一揮衣袖,語氣帶有幾分威脅。

林昭宇冷笑一聲,長槍迅猛地刺出,輕而易舉地就將幾名男子制服。

確認他們再沒有還手之力後,林昭宇走到木箱前,將金枝和孩子們一一扶了出來。

他動作輕柔,生怕將眾人弄疼,嘴上還在說著:“有我在,莫怕。”

金枝呆呆地眨了眨眼,被將軍溫和的語調吸引,一時間楞在原地。

林昭宇見少女目光呆滯,以為她是驚嚇過度,這會還沒反應過來。

他也沒有想太多,左手撐在金枝背後,右手環住她的腰,輕輕一用力,就將少女從木箱裏抱了出來。

直到落地的那一刻,金枝的心情都是懵的。她對上林昭宇的眼神,心臟跳得極快,小聲地說了一句:“多…多謝…”

林昭宇揮了揮手,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他跟幾名士卒將一行人護送到嶺西國的邊境範圍,跟守關將軍簡單說明了情況。二人見過好幾次面,對彼此都有一定的印象。

林昭宇將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牙子丟到嶺西國守關將軍面前,神情冷淡。

“喏,交給你們了。”

守關將軍點頭應下,沖著身邊的士卒使了個眼色。士卒連忙上前將這幾個“粽子”押了下去。

林昭宇也沖著守關將軍告別:“我的任務已完成,就不在這久留了,告辭。”

他說完這番話後就往軍營外面走去。

只是林昭宇還沒走多遠,就被追上來的金枝給喊住:“將軍,請等一下。”

林昭宇腳步一頓,轉身望向身後的少女。

金枝目光堅定,看向林昭宇的眼神充滿了認真:“多謝將軍的救命之恩,若有機會,金枝必將報答。”

林昭宇輕輕頷首,沖著金枝微微一笑:“好,回去吧。”

他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目送完少女離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軍營。

在邊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昭宇經常會派人悄悄打聽嶺西國皇城內的事情。

從士兵打聽回來的消息來看,嶺西國太子以側妃之位迎娶了大朔國公主後,二人的感情雖然不是特別深厚,但也算得上是相敬如賓。

聽說側妃在成婚一年後有了身孕,大家還在猜測側妃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時,她卻莫名地小產了。

對於即將成為娘親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極為沈重的打擊。側妃傷心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心情一直郁郁寡歡。

而太子和側妃的感情,也似乎隨著這孩子的消失,變得越來越淡。

因著太子的疏遠,側妃在皇宮裏的處境也越來越艱難。皇宮是個會吃人的地方,更別提側妃來自大朔國,身處異地,一言一行皆需謹慎。

聽聞側妃身體不好,下人們剛開始還服侍得十分周到。後來隨著太子的疏遠,眾人對待側妃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不再似從前那般熱情。

看到自己的主子遭遇冷落,一路跟隨側妃來到嶺西國的宮女心中滿是不平。可她們人微言輕,在皇宮裏根本不受重視,饒是心中再憤懣,最終也無濟於事。

聽到這裏,林昭宇的心好像被什麽揪住了一樣,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思索過後,想要托人送些東西給夏有儀,可皇宮守衛森嚴,林昭宇派去的人每次都被攔在了皇宮外面。

本以為這次又要失落離去,士卒的心中也沒抱什麽希望,正準備走小路離開皇宮時,被躲在角落處的一位宮女叫住。

士卒楞了楞,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對上金枝的視線。

金枝本來是要幫她的主子送東西,經過皇宮門口時,無意間看到一名男子和看守城門的守衛正在進行交談。

她認出男子正是林昭宇身邊的一名士卒,眼神微微一動,不由得豎起耳朵傾聽二人的談話。

金枝目不斜視地經過宮門,趁眾人不註意悄悄拐了一個彎,等在皇宮的小路上。她開口將準備離開的士卒喊住,跟他說了好一番話。

“還請你轉告林將軍,讓他放心,我會幫忙將這些東西送到側妃娘娘手裏的。”金枝輕聲道。

士卒沖著金枝道謝過後,便原路返回了軍營。

他回去後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給了林昭宇,末尾還提了一句。

“金枝姑娘說,若將軍日後有需要,她可以幫忙。每月初一她都會在小路等候,將軍只需要托人將東西交給她就好。”

林昭宇沈默了好半晌,輕輕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自那之後,金枝就承擔起了幫林昭宇轉送東西的重任。幾個月前她被林昭宇救下,深思熟慮過後選擇進入皇宮參加宮女選拔,成為了皇宮裏的一份子。

進宮服侍雖然辛苦,但內務府會對所有宮女的吃穿用度負責,服侍得好還能得到主子的賞賜。這對於當時雙親皆亡的金枝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

金枝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林昭宇有交集,年輕將軍英姿勃然,還是在少女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也沒想到會在皇宮門口,碰上前來送東西被拒的士卒。這次過後,金枝開始期待起每個月和士卒交接的日子。

林昭宇身為大朔國的將軍,並不方便出現在嶺西國的地界,於是便派自己的手下幫忙將東西送給金枝,再由金枝轉交給夏有儀的貼身宮女。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四年,月覆一月,年覆一年,從不間斷。

金枝表面上和夏有儀並無任何交集,私下裏卻經常出入夏有儀宮中,夏有儀和她身邊的宮女對金枝也早已眼熟。

夏有儀待人和善,且毫無架子,金枝對她十分尊敬,她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卻並不這樣想。

在這吃人的皇城裏,幾乎所有人都是見風使舵、拜高踩低的,他們對上阿諛奉承,對下卻欺侮壓制。

夏有儀在皇宮裏並不受寵,又來自異國他鄉,自然不受眾人待見。內務府的下人們也看人下菜碟,經常克扣她宮裏的份例,囂張無比。夏有儀想要討公道,卻有心無力,只能忍氣吞聲。

但好在有林昭宇私下相助,每月都會派金枝送東西過來,夏有儀在皇宮裏的日子倒也勉強撐得過去。

偶爾碰上節日,林昭宇會專門為夏有儀準備禮物,當然也會貼心地把金枝的份也算上。

禮物大多是來自大朔國本土的一些小玩意,價格並不貴,但對於夏有儀來說,能在異國他鄉看到這些熟悉的物件,已是難能可貴。

而金枝,在皇宮服侍的時間長了,品級也越來越高,慢慢有了和嬤嬤一起出宮采買的機會。

她會趁著出宮時,悄悄溜到大朔國和嶺西國的邊境地帶,和林昭宇見面。

林昭宇每次見到她,都會詢問夏有儀的近況。

金枝看著將軍眼底沒有絲毫掩飾的關心之意,他的眼裏從來沒有她。女子的心中感到一絲苦澀,但面上表情卻是不顯。

她默默地嘆了口氣,很快將心情調整過來,耐心地回答著林昭宇的問題。

年輕將軍的目光幽深,在聽到女子提起夏有儀對他送去的禮物愛不釋手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世間紛紛擾擾,林昭宇卻並不為所動。在他心裏,好像只有那麽一個人,能撥動他的心弦。

隆冬,寒氣肆虐,白雪紛飛。嶺西國皇城內,宮殿房頂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彩雲在宮殿門口來回徘徊,時不時擡眼往外望去,心裏急得像火燒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彩雲眼神一動,連忙迎上去。

“怎麽樣?禦醫院有人嗎?”

琉璃抖了抖身上的雪,臉上神色覆雜,她對上彩雲急切的眼神,輕輕地搖了搖頭。

彩雲眼神一黯,雖然她早就想到大概率會是這樣的結局,但心裏還是抱有那麽一絲希望,讓琉璃前往禦醫院請人。

只是禦醫院那群人,根本不將夏有儀這側妃放在眼裏。琉璃每次去請他們,一個個都推三阻四,不是忙著配藥,就是要去哪個宮裏請安。

彩雲和琉璃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二人往宮殿內走去,夏有儀正躺在病榻上,雙眼微閉,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面容蒼白,胸腔輕微起伏著,看上去似乎有些呼吸困難。

琉璃連忙上前,拿起手帕幫夏有儀將額頭上的汗珠擦掉,動作輕柔,生怕會弄疼她。

彩雲在旁邊急得來回踱步,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罵道:“這群見風使舵的奴才,竟如此不將我們娘娘放在心上!我要去找他們!”

彩雲說罷就要往外走去,被一道聲音攔住。

“彩雲……”夏有儀咳了一聲,強撐著睜開雙眼,聲音虛弱不堪。

彩雲腳步一頓,停下要往前走的步伐,轉過身面向夏有儀。

“娘娘,你感覺怎麽樣?”她半蹲下身子,臉色凝重。

“我…沒事…咳咳…睡一覺就好了…”夏有儀說這話時,又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彩雲摸了摸女子的額頭,被燙得手一抖,她眼眶微微濕潤,幾乎要哭出聲來。

“娘娘你這樣子,哪裏沒事了?”

琉璃在一旁看得格外焦急,當下道:“我去找太子殿下,他怎麽說也是娘娘的夫君,不會不管娘娘的!”

夏有儀心中一急,下意識地要起身,卻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不許去!”

琉璃被她這舉動嚇到不敢向前:“可是娘娘……”

夏有儀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去我櫃子裏看一下,裏面應該還有些零露給我的丹藥,你幫我拿過來。”

琉璃依言動身,將櫃子裏剩的最後一顆丹藥拿了過來,就著水給夏有儀餵下。

彩雲和琉璃看著夏有儀將丹藥服下,神情卻並沒因此而放松。

自幾年前夏有儀意外小產,大病了一場過後,她的身子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常常胸口疼痛,體虛乏力。

夏有儀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前,每每受寒,更是疾病纏身,輕則頭暈眼花,嚴重時甚至會高熱不退。

按理說在皇宮裏面,有禦醫院的存在,任何疾病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可夏有儀身為太子的側妃,近幾年又不得太子寵愛,地位一跌再跌。禦醫院的人察言觀色,對於她前來禦醫院問診之事,向來都是敷衍應付。

若不是靠著當初從大朔國拿來的丹藥,還有金枝偶爾帶來的一些補品,以夏有儀的身子狀況,未必能支撐到現在。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夏有儀病情發作得愈發嚴重,渾身無力,連床榻都下不了。

持續不退的高熱讓夏有儀精神都有些恍惚,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夏有儀是在來嶺西國的第二年,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的。剛開始知道這個消息時,她心臟怦怦直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沒有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夏有儀對於肚子裏的新生命,也抱著十萬分的期待。

可她激動的心情還沒持續多久,某次晚膳過後,夏有儀感到腹中突然傳來強烈的劇痛感,就像是有人在用刀將她的肚皮生生剖開。

夏有儀捂著小腹癱坐在地,想要開口叫外面的彩雲琉璃進來,尖銳的劇痛驀地傳來,她只覺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等夏有儀再次睜開眼時,自己正躺在床上,太子坐在她身側,神情晦暗不明。

“我…的…孩子…”這是夏有儀醒來說的第一句話。

她臉色極其蒼白,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只重覆地問著一句話,像是要確認什麽事實。

太子抿了抿唇,面色凝重,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夏有儀,眸中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傷感。

這沈默的態度讓夏有儀心中一痛,她瘋狂搖頭,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不…我不信!”夏有儀渾身都在顫抖,眼眶漸漸發紅,下意識地別過頭。

太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讓她扭頭對上自己的視線,帶有幾分沙啞的聲音響起:“有儀,你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你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了!”

他擦了擦女子眼角的淚珠,又道:“孩子沒了就沒了,孤在你身邊呢。你有孤陪著,這就足夠了。”

夏有儀頓了頓,從他的話語中抓到關鍵所在,當下問道:“殿下似乎對這孩子的離開並不意外?”

太子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他沈默著看向夏有儀,並沒有回覆她的話語。

夏有儀呼吸一滯,心中有了一個猜想:“小產一事,與殿下有關?”

太子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是我吩咐下人去做的。”

“為何?”夏有儀瞳孔驟然一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因為你是大朔國的公主,這個孩子,孤不會容許他的存在!”太子眼睛一瞇,語氣中透出冷漠和無情。

夏有儀身為異國之人,二人血脈本就不同。他堂堂嶺西國太子,為了本族血脈的傳承,自然不可能讓夏有儀誕下子嗣。

冷冰冰的話語砸在夏有儀的耳邊,她就像被丟到了冰天雪地,渾身冰涼。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竟如此狠心!他還沒出生,你憑什麽決定他的生死!”驚怒之下,夏有儀也顧不上禮儀,沖著太子喊道。

太子眉頭緊皺,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壓抑住心底的情緒:“念在你初失孩子的份上,孤不計較你言辭放肆之舉!”

“孤給你三日時間,你好好冷靜一下。”

夏有儀回得很快,沒有一絲猶豫:“我不需要冷靜,太子殿下走吧。我不想和害死我孩子的人呆在一處,現在不想,以後也不想!”

“你!”太子被她這番態度激到,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而夏有儀,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神情呆滯,目光渙散。

漫長的沈默過後,夏有儀摸了摸小腹,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苦澀無比,笑著笑著,嘴角嘗到一絲鹹苦。

夏有儀搖了搖頭,心涼得徹底。她滿心期待孩子的到來,可對於太子來說,這孩子卻是會威脅到嶺西國政權的存在。

他視孩子如眼中釘,親手扼殺了孩子的生命。而她,也只不過是太子身邊眾多妃子中,最無關緊要的一個。

鋪天蓋地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雪花飄飛,交織成一片朦朧的雪幕。

金枝從邊境地帶趕回皇宮,已經是傍晚時分。她前前後後花了兩日的時間,才將手中的事務處理完,趁著嬤嬤不註意,悄悄溜到了夏有儀住的宮殿附近。

院落淒冷沈寂,周圍安靜得出奇。金枝推開殿門,數不清的灰塵迎面撲來。

太子已經好久沒來過這座宮殿了,夏有儀因孩子一事對太子心生芥蒂,二人不歡而散後,他便沒再沒來看過夏有儀。

皇宮裏面美女如雲,太子身份尊貴,自然不缺人伺候,估計他早已忘了後宮中還有夏有儀的存在。

對於在宮裏生活的女子來說,不得寵,無子,就是她們最大的悲哀。

夏有儀剛來嶺西國那年,靠著側妃之名,以及太子偶爾的臨幸,宮女太監們自然不敢怠慢她。

但後來她和太子鬧翻了,下人們卻是避之而不及,一個接一個離開,另謀高就。只有彩雲和琉璃,一直堅持留在夏有儀身邊伺候。

二人跟隨夏有儀多年,忠心耿耿,饒是知道以後在宮裏的日子不會好過,也始終不肯離開。這偌大的宮殿,慢慢就只剩下她們主仆三人。

金枝輕車熟路地走進宮殿,剛到夏有儀住的寢殿,感受到裏面沈重的氣氛,心底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彩雲和琉璃站在床榻邊,肩膀不停地抖動著,發出輕微的抽泣聲。

“這是怎麽回事?娘娘這是怎麽了?”金枝看到夏有儀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嚇得心中大急。

彩雲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流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夏有儀的身子本就虛弱,這病情來勢洶洶,折磨了她一周有餘,丹藥下肚也沒能發揮什麽作用。

彩雲和琉璃看著她的精神越來越差,隱隱要往不好的趨勢發展,急得焦頭爛額。

“娘娘這情況,沒有去禦醫院叫人來看看嗎?”金枝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要往外面奔去。

琉璃攔住她,聲音哽咽:“我去找過兩次了,他們每次都找理由搪塞過去,根本不在意娘娘的病情。”

金枝大聲道:“我去找他們,我有嬤嬤給我的令牌,他們不敢不來!”

她說罷轉過身,才剛邁出一步,被身後響起的聲音吸引了註意,腳步一頓。

“是…金枝嗎…”夏有儀強撐著睜開雙眼,呼吸微弱,氣息奄奄。

金枝一驚,連忙撲到床邊:“娘娘是我,你別怕,我馬上就叫人過來給你看病。”

夏有儀虛弱地笑笑,吐出的字眼微弱而淩亂:“不…用…來不及了…”

她自己的身子,她最清楚不過,連溫零露給她的丹藥,都發揮不了作用。現在再去找禦醫院的人,也不過是徒勞罷了。

更別說金枝和夏有儀認識一事,外人根本不知。若是讓她貿然前往禦醫院,只怕會引起眾人的懷疑。

夏有儀的視線移向旁邊,是金枝剛剛放在地上的東西:“可以…給我…看看嗎…”

金枝的註意力被轉移,連忙將籠子提起,往前一遞:“這是我特意尋來給娘娘您的。”

細竹條編織而成的鳥籠裏,小巧精致的金翅雀跳來跳去,它的雙翼間綴著一抹明亮的黃色,格外引人註目。

夏有儀眼神動容,金翅雀乃大朔國獨有的寵物鳥,因外貌精致、叫聲動聽深受人們喜愛。

以往還在大朔國時,她也曾養過一只金翅雀。後來嫁過來嶺西國,那金翅雀便留在了若晨宮,交由原來的下人們飼養。

時隔多年,再見到這熟悉的金絲雀,夏有儀的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金絲雀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籠外,它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好聽的叫聲。

“這…金絲雀…是哪來的?”夏有儀看了看金枝,忍不住問道。

金枝想起林昭宇跟她說過的話,緩緩道:“這是我出宮采買時在一位商人那看到的,他說這是娘娘您家鄉才有的寵物鳥。”

“我想著娘娘您應該會喜歡,便買了下來。”

夏有儀沈默了好半晌,也不知道信沒信金枝所說的話。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唇,感覺到身體的力氣在漸漸消失。

“金枝…放它走吧…”

金枝被夏有儀這話語弄得不明所以,下意識地問道:“這是為何?”

夏有儀勾勒出一絲勉強的笑:“禮物…我很喜歡…謝謝金枝…也謝謝…你背後的那個人…”

金枝的神情稍稍怔住。

夏有儀一動不動地望向金枝,雖不知道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但她能猜到,這人應該特別了解自己。她曾試探性地問過金枝多次,但金枝卻怎麽也不肯說出背後之人。

她不肯說,夏有儀便也沒再追問,只能在內心默默地感謝那好心之人。

這幾年多虧有金枝,瞞著宮裏其他人給她送東西,夏有儀在嶺西國的日子才沒有那麽難熬。

夏有儀深呼吸了一口,將剩下的話說完:“我已是籠中鳥…有翅難展…自由無望…”

“這金絲雀本就不屬於這裏…我能從它的眼神中看出…它並不甘心困於籠中…不如放它自由…回歸天空…”

金枝略一遲疑,認真思索過後還是點了點頭,認同了夏有儀的提議。

夏有儀又轉頭看向旁邊哭得不成樣子的二人:“彩雲…琉璃…你們跟了我這麽久…這些年辛苦了…”

她這兩位宮女,從小跟隨自己長大,聽聞自己要嫁來嶺西國後,二話不說就跟了過來。

這些年在嶺西國過得水深火熱,身邊的宮女太監走了一個又一個,只有彩雲和琉璃,始終站在她身邊,和她共進退。

希望以後的日子,她們能遇上一位好主子,不用再像跟在她身邊這般,受盡百般苦楚。

夏有儀斷斷續續地喘息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有點累…想…睡一覺…”

她失去意識前微微轉頭,視線沖著不遠處的金翅雀,隨後雙手慢慢垂下。

若有來世,願不做籠中鳥,恣意翺翔於長空。

屋內三人看到夏有儀閉上雙眼,喉嚨一哽,淚水啪啪啪地直往下墜,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崩潰不止。

一陣哀戚哭聲從後宮傳來,不久後側妃離世的消息傳遍整個皇宮,太子終於想起來他這個側妃的存在。

他得知夏有儀因病離世時,臉上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還是吩咐下人將其遺體厚葬,親臨墓前祭奠。

皇陵內,一座新墳面向西北而立,上面飄著一幅巨大的引魂幡,隨風緩緩而動。

一只小鳥飛上枝頭,纖細的腿踏在枯枝上一點,隨後扇動著翅膀往天空中飛去。它的雙翼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金黃色的光輝。

金翅雀清脆婉轉的聲音在四周飄蕩,仿佛在告知眾人一個消息。

籠中鳥兒終見光,羽翼展開任飛翔。

(全文完)

這個番外寫得有點長,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看,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

這是我想了很久,一定要寫出來的一個番外。

夏有儀的結局並不算好,我想這是古代社會下,封建女性的悲哀。

我們生於二十一世紀,可以勇敢追愛,可在我們之前的很多前輩,卻連自己的婚姻都無法做主。

所以在下一個故事裏,我想以夏有儀的視角,展開一個全新的故事,就當是彌補她在這一世的遺憾。

林將軍是我十分喜歡的人物,可他的愛意到最後還是沒幾人知道,這一點還是十分可惜的。

但是沒關系,下一篇文,我一定會給他們二人一個好結局!

大概會是一本甜到飛起的文,我說的嘿嘿嘿。

文案就放在下面,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如果你能點個收藏,那就更好了!

《這一次,換我來愛你》文案: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有那麽一個人,帶著前世的記憶來愛你,是多麽幸運的事。

夏有儀第一次見到林昭宇,就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覺,仿佛兩人認識了許久一樣。

好友聽到她的話語後,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你要是認識這麽帥的人我會不知道?

夏有儀默默點頭,的確。

【小劇場】

很久以後兩人靠在沙發上,夏有儀問林昭宇:

如果這一世我沒有和你在一起,你會怎麽辦?

他說:那就像前世一樣,默默守在你身邊。

夏有儀微微楞住,半晌,她認真地道:

這一次,換我來愛你。

PS:主現代,會穿插小部分前世的故事,但不影響閱讀。

將軍×公主  醫生×舞蹈演員

這是一本非常非常甜的甜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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