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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遙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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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遙城9

在場除了懷良四人,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事實嚇得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導致阿止死去的,竟是溫和端莊的張夫人?她還在眾人身上施了傀儡咒!

懷良默默地註視著眾人,剛剛他們還在那辱罵葉靈,如今卻都被驚得說不出話。

他面向院子裏的下人,緩緩道:“你們都以為是葉靈的夢魘之術害了你們,殊不知正是她施夢魘術,你們才能不被傀儡咒影響。”

“你們口口聲聲說她是惡妖,可最後卻是她救了你們!”

江庭舟站在一側,低頭沈思。

倒是他身邊的江庭月,擡眼看了看溫零露懷中的白狐,半信半疑道:“可她是狐妖,妖怪為何要救張府眾人?”

張夫人的一舉一動固然可恨,但她還是不敢相信,是眼前這狐妖救了眾人。父親從小到大都告訴她,妖怪窮兇極惡,內心猙獰醜陋。他們修士的任務,就是除妖衛道,保衛百姓。

如今聽到是狐妖救張府於水火之中,江庭月的內心大為震撼。

溫零露摸了摸白狐的腦袋,眼神中帶著一絲安撫之意。

白狐的眼睛往張員外的方向望去,它的眼珠子很亮,仔細看就像是兩顆綠寶石。

溫零露面向張員外,淡淡開口:“張員外,葉靈之所以救你,救你們張府,是因為五年前,你在山林之中救了它一命。”

張員外還沈浸在驚訝之中,聽到這話後,略顯茫然地擡起頭。

溫零露道:“也許你已經忘了,但葉靈一直記得。五年前她在山林中受傷,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你救了她,所以她一直銘記在心。”

那時葉靈還未修煉成人形,被山林裏的一只虎妖重傷,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葉靈奄奄一息地趴在草叢後,她感到身體越來越冷,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她即將闔上雙眼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哪來的狐貍?”

葉靈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溫和的眼眸。她將眼前人的模樣印在腦海裏,隨後再也支撐不住,閉眼昏了過去。

她再次醒來時,是在一處山洞中。一位中年男子在她不遠處坐著,面前是用枝條堆起來的火堆。

男子正用木棍將火堆最外層的陰濕木柴挑開,讓火焰燒得更旺盛。他聽到動靜後,擡眼往葉靈的方向望過來。

“你醒了?”男子將木棍丟向一旁,拍了拍手,向她走來。

葉靈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傷口被人用紗布包紮過,她開口,想要感謝男子,卻只發出嗚咽的聲音。

男子在她面前蹲下,輕聲道:“還好我經過附近,看到你躺在草叢裏,要不然你可能就一直睡過去了。”

“看你身上的傷痕,這是被別的動物所傷吧。你記住,以後打不過就跑,可別再受傷了。”

白狐用鼻子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心,男子被蹭得有些癢,忍不住輕笑出聲。

“好了,知道你想感謝我,不過我還有事,現在要走了。”

“你以後在這山林裏要小心,可不是每次都這麽幸運能遇到像我這樣的人。”男子揉了一把白狐的腦袋,隨後站起身。

他沖著白狐揮手告別,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山洞。

男子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對他而言,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葉靈卻對此念念不忘。

葉靈在一年後成功修煉成人形,她修煉成人後第一件事,就是到張府參加丫鬟選拔。葉靈知道當初救她的男子正是張員外,她來張府當丫鬟,也只是為了報答張員外的恩情。

她對人類沒有惡意,當初也正是因為張員外出手相救,她才能活到現在。所以在發現張府眾人中了傀儡咒後,葉靈第一時間就給他們施了夢魘之術,以免大家受到傀儡咒的影響。

夢魘之術可以吸收人的精氣,但葉靈並沒想傷害張員外和其他人,所以一直壓抑著自己的妖性。

她長期施展夢魘術,體內妖力消耗巨大,且一直與妖性對抗,沒有吸收眾人的精氣,久而久之體內的妖丹漸漸承受不住,開始出現破碎的跡象。

阿止的死讓葉靈深感痛心,她想告知眾人真相,但人類對妖怪的偏見頗深。她猶豫良久,還是不敢冒險相告,只能悄悄在夜晚給大家施夢魘之術,白日裏也在暗中觀察,想要找出幕後之人。

只是葉靈靜觀默察了許久,還是沒有找到可疑的人選。眼看著張員外把修士叫來,她害怕自己的妖怪身份會暴露,於是找了個理由躲起來。

再後來,她遇上了懷良幾人,那個少年跟她說他相信她,望向她的眼神認真而堅定。

葉靈眼眶微微濕潤,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告知。

張員外在溫零露的話語下,隱約記起五年前發生的事。

當年他偶然發現重傷的白狐,出於好心便幫她處理了傷口,這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投足的事。卻不想白狐竟為了報恩,在他府上當了四年的丫鬟,還挺身而出救張府於水火之中。

如若沒有葉靈的幫助,估計他們早就在傀儡咒的控制下,成為張夫人的掌中之物,任她控制。

張員外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站起身,走到溫零露面前,凝眸向她懷中的白狐看去。

“我代張府眾人感謝你的出手相助,你是我們張府的救命恩人。”

白狐輕輕擡頭,發出嗷嗷的叫聲。

張員外又吩咐管家和院子裏的下人退下。

待他們離開後,張員外轉身面向自己的妻子。他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聲問道:“舒寧,你為何要給我,還有我身邊的人下傀儡咒?”

張夫人對上丈夫略顯失望的眼神,諷刺地一笑:“我從未想過傷害張府,嫁給你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都在做一個好夫人。”

“你樂善好施,百姓歌頌你,稱讚你,我也曾為你感到驕傲。這二十年,我與你相濡以沫,我本以為你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

“可為何兩個月前我家出事,我讓你出手相助,你卻袖手旁觀?”

張夫人咬牙切齒,語氣裏透著顯而易見的憤懣不平。

張夫人原名顧舒寧,是顧家的嫡長女,年幼時被顧家送去雲舒派修行。她十八歲那年離開雲舒派,嫁給張正則作為正妻,至今已有二十年。

夫妻倆相處多年,一直相敬如賓,在外人眼裏,他們是妥妥的模範夫妻。

顧舒寧原以為她和丈夫會一直恩愛下去,直到兩個月前,顧家老爺因貪汙受賄被貶,她知道後一臉震驚。

顧家與張家聯姻後,得到張家不少照拂,生意也蒸蒸日上。顧舒寧也沒想到,自家父親竟因此生了貪念。

她得知後驚訝萬分,但終是不忍父親受苦。顧老爺如今已花甲之年,年老體弱,怎受得了流放之刑?

顧舒寧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家丈夫,張正則身為員外郎,在朝廷中雖無實權,但由於平日裏經常賑濟百姓,頗得民心,大朔國皇帝對他也讚賞有加。

她本想讓張正則幫自己父親向聖上求情。聖上一直很欣賞張正則,若是他出面求情 ,聖上興許會改變主意,對顧老爺從輕處理。

可張正則聽後卻搖了搖頭,他認真地看著顧舒寧,語重心長地開口。

“我早就提醒過岳丈,莫要貪贓枉法,可他壓根不放在心上。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場,是他罔顧皇法的後果。”

“舒寧,我會派人在流放路上對岳丈照拂一二,但我不可能為他求情。他的所作所為讓不少百姓流離失所,他做錯了事,必須要受到懲罰。”

顧舒寧啟唇,還想要說些什麽,但張正則只是微微蹙眉,堅定地看著她。

兩人相處二十年,她知道自家丈夫決定的事,便不會輕易改變。顧舒寧微微低頭,輕聲道:“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再提顧老爺的事,兩人如往日一般相處。張正則默默地為三個月後即將流放的顧老爺打點好一切事宜。

顧舒寧表面上接受了父親即將被流放的事實,但背後卻在研究雲舒派的禁術,傀儡咒。

她想靠傀儡咒控制住張正則和他身邊的人,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阿止是她選中第一個施傀儡咒的人,因為是第一次施此咒,她對於咒靈之力的把控並不完美,所以阿止才會反噬而死。

顧舒寧得知阿止的死訊時,坦然自若。對她而言,阿止不過就是一個下人而已,也多虧有他,她對傀儡咒的掌控愈發熟練。

她甚至還想出一個好主意,把家丁的死推到那狐妖身上,借此除了那狐妖。

顧老爺的流放之日就在不久之後,那狐妖已經耽誤了她不少時間,她必須盡快除掉它,才能操控張正則向聖上求情。

她不過就是想讓張正則為父親說情,他竟如此冥頑不靈,還跟她講了一通大道理。

顧舒寧無法理解他的想法,黎民百姓與她何幹?他們顛沛流離又關她何事?她只想救出自己的父親。既然他不肯,那她就用傀儡咒操控他。

張正則心裏苦澀無比,他猜到妻子是因為顧老爺的事情心生邪念,但話真的從她口中說出來,他還是難以接受。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求情之事我說過不可為,你父親因為一己私念,讓眾多無辜百姓無家可歸。聖上判他流放,已是高擡貴手,他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我不能因為他是我岳丈,就置那些百姓於不顧。你讓張府眾人深受傀儡咒所害,更是大錯特錯。”

張正則望著自己的妻子,聲音不自覺提高幾分。

顧舒寧冷笑道:“傀儡咒不過是暫時控制住你們,待我父親平安,我自會解除這咒靈之力。”

寧清在一旁看著她緊咬雙唇,臉上盡是不知悔改之意。

“可阿止已經因你而死,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嗎?”寧清開口,嗓音透著一股涼意。

顧舒寧眼裏閃過鋒利的寒芒,她拳頭緊握,滿眼憤恨:“他不過就是一個下人,死了就死了,與我何幹?”

眾人被她冷漠的語氣和滿不在乎的態度驚住,這一條人命在她眼中竟如此輕賤。

張正則只覺得胸腔被一塊巨石狠狠地壓住,面色鐵青道:“這事我會稟告官府,讓官府前來處理。”

他轉頭向懷良幾人行了一個鄭重的禮:“多謝幾位修士查明真相,我還有些話想跟我夫人單獨聊聊。”

眾人心領神會,回禮後一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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