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與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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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與離別
天空是昏沈的紅色，身後斷崖吹來的風寒涼刺骨，前方荒林裏的烏鴉不知被什麽驚動，飛掠而起，帶來一陣粗啞的叫聲。
就在眾人警惕之時，枯枝折斷的聲音突兀響起，黑漆漆的樹林裏突然出現了數個人影。
然而，從輪廓上看去，這些“人”明顯有殘缺，有的斷了手，有的缺了腳，但無一例外，皆跌跌撞撞地往幾人所在的地方而來。
“又有新祭品了……”
“好香，是修士的味道……”
“抓回去，魔主心情好的話，說不定能賞我們幾口……”
粗糲的聲音像是被沙子磨過，難聽的同時令人毛骨悚然，陰森森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地獄的惡鬼。
“準備應戰。”
陸之行低沈著聲音，從腰間抽出一根長鞭子，鞭身通體漆黑，鱗片一般。
他腳步微微上前，身體微側，隱隱將眾人護在身後。
異管局其他人皆是目露謹慎，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李立更是直接側過頭來，對看起來最年輕的葉非塵和業和臣厲聲囑咐：“等會兒別管其他的，一有機會就逃走，這些缺胳膊斷腿的鬼影起碼都有元嬰修為。”
葉非塵是真沒想到，分明在過來前這個大塊頭還對他身份存疑，遇到危險了卻囑咐他們趕緊離開。
他微微張開手，淡淡黑色霧氣碰了一下業和臣後頸，低聲道：“借你用一會兒，記得還。”
業和臣雙眸凝滯了一瞬，清澈的眼睛逐漸溢出縷縷黑氣，聲音頑劣：“放心，幾個元嬰期而已，隨手就能捏爆。”
葉非塵卻嚴肅道：“魔淵的鬼仆表面修為和實際作戰能力差別很大，別掉以輕心。”
為了防止眾人輕敵，葉非塵這一句並沒有壓低聲音，引得眾人紛紛看過來。
陸之行是“果然如此”，謝聞涼卻是帶上了些許驚疑不定。
走在前面的鬼仆自然也聽清了葉非塵的聲音，嘿嘿笑道：“竟然有一個懂行的，既然如此，你們還不乖乖過來受死？”
鬼仆話音剛落，身邊斷腿鬼影便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迅速掠過來，五指成爪向最前面的陸之行眼珠子抓去！
陸之行擡手揮鞭，黑色長鞭與鬼爪相撞，竟發出鏗鏘之聲。
鞭上鱗片更是一陣火花掠過，那看似飄忽如魅的爪子落到實處銳利程度竟然能與刀劍相拼！
眾人這才意識到葉非塵所說鬼仆實力與外表修為完全不符是什麽意思，如果所有鬼仆都是這樣的身體強度，普通刀劍根本殺不死他們，必須大量灌註靈氣，十分消耗靈力。
“他媽的，早知道帶真.槍過來了！”李立拿碎靈槍當盾牌抗住了鬼仆抓撓，語氣懊惱。
他們帶的都是特制碎靈槍，加持了靈氣擾亂功能，但穿透性卻是大大降低，打在這些鬼影身上甚至無法穿透他們皮膚。
“槍？你是說……這個東西嗎？”
就在李立懊惱之際，有一個鬼仆竟然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樣式熟悉的手.槍，對準正準備幫助異管局一個陷入困境的葉非塵便是一槍。
謝聞涼臉色微變，在極短的時間內用靈氣凝出了盾牌攔住了子彈，隨即用靈劍將其一劈兩半，眼露驚疑。
“不要告訴我，這也是祭品——”
葉非塵回身將放冷.槍的鬼仆手中武器踢飛，玉笛吹出半闕催眠調，趁對方恍惚之際白皙手指直接插.進對方喉嚨，擰斷了咽喉。
“砰”的一聲，頭顱被葉非塵隨手扔掉。
李立不小心看到這一幕，一個楞神被鬼爪自後背撕了一個大血口，不由痛吟：“嘶——”
陸之行朝這裏瞥了一眼，瞳孔也有一瞬間緊縮，但他比李立要鎮定一點，畢竟這些不會流血的怪物看上去就不像人。
謝聞涼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地上臉色不正常青白的頭顱，再看葉非塵那張溫和的笑臉時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這些鬼仆是殺不完嗎？怎麽一個接一個的，沒完沒了了？”
異管局一位實力一般的工作人員身上已經多了不少血口，氣喘籲籲道。
葉非塵看了一眼荒林深處，回道：“馬上就完了。”
就在葉非塵說完這句話後不久，那些不會流血的鬼仆終於漸漸退下，大概意識到靠他們一時半會兒無法將這些祭品帶走，於是喚來了一個更大的家夥。
巨大的身影幾乎將小半個天空覆蓋，厚重甲胄在他身上“咵咵”作響，手中一桿魔槍比林子裏的樹還高，每走一步都將地面震得塵土飛揚。
“魔將。”謝聞涼低聲吐出這個身穿甲胄、頭戴鐵盔的大高個子的身份。
葉非塵補充道：“別用物理性武器了，他身上的盔甲和皮肉都是法器級別的強度，一般武器連穿透都無法做到，用火焰和水溺，他會呼吸。”
謝聞涼又瞥了他一眼。
陸之行幾人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個所謂的魔將塊頭雖然大，但心思卻很細，身上所有弱點都包上了盔甲，眼睛和脖頸等脆弱的地方更是重點防護。
“我來。”陸之行不愧是六處處長，除了冷兵器和格鬥術十分出眾之外，法術也十分精湛。
他放棄了長鞭，手指結印，朝著魔將身上甲胄幾個連接點的位置施展法術，高溫使得這些薄弱的連接點開始發燙變軟。
“吼吼吼……”魔將摸著被燙傷的脖子和手腕，憤怒地大踏步朝幾人沖過來。
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將異管局幾個修為低的人耳朵震出了血。
“籲……”輕靈婉轉的笛音抵抗住了魔將的怒吼音浪，令眾人氣血稍平。
但葉非塵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可見魔將的音浪並沒有那麽容易抵抗。
謝聞涼持劍飛至半空，白色靈劍凝於手中，速度極快地在魔將周身不時閃現。
每一次出現都使得魔將身上出現仙氣腐蝕的巨大裂口，疼得魔將胡亂揮舞著雙手。
但這些傷勢對於魔將來說都不夠致命，他似乎被這些小蟲子一樣的人類戳得煩了，大吼一聲，用力跺了跺腳！
葉非塵眉頭一皺，耳中流出鮮血，笛音有一瞬錯亂。
異管局除了陸之行和李立兩人外更是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陸之行踉蹌著退了一步，李立口中像被巨錘錘了一把一樣，重重吐出一口血。
謝聞涼比眾人都要熟悉魔淵，身形被震得後退之際，擔憂的目光看向了魔將雙耳的位置。
葉非塵也很清楚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皺起眉頭。
剛要擡手擦去耳中鮮血，卻被遞了一張雪白手帕：“用這個。”
“咳……又換成手帕了？”葉非塵蹙眉咳嗽一聲，將手帕接過來，將表面的鮮血擦去。
謝聞涼卻沒有接話，而是嚴肅道：“你不該強行抵抗魔將的音吼……你聽得清我說話嗎？”
“沒那麽慘。”葉非塵笑著道，耳邊是有一些雜音，但還不至於聽不清話。
“嘻嘻……都是不乖的孩子……不乖的孩子要送給不乖的魔主……”
兩個幾乎疊在一起的童真女聲在眾人耳邊響起，只見魔將包裹得極為嚴實的頭顱兩側開了兩扇小門。
兩個穿著紅色襖裙的總角女孩從門裏爬出來，笑嘻嘻地看向眾人。
陸之行反應得很快，一記力度十足的碎靈槍擊向了毫無防護的女孩，卻被魔將擡手擋下。
“打不中喲……”左側小女孩手指戳在臉頰上，做了個羞羞臉的動作。
“殺不掉喲……”右側小女孩也做了個同樣的動作，只有方向與左邊相反。
“好可憐喲……”兩個女孩大拇指抵在臉側，四指並攏嘲諷地上下扇了扇，滿臉同情。
看到這一幕，是個人都不能忍。
李立更是當即就要飛身上去，被陸之行攔住，沈著臉站在原地。
“化神期。”葉非塵輕輕說。
修為比魔將還要高深，外表卻如此稚嫩，也不知道這倆老妖怪什麽是有什麽變態愛好。
葉非塵和謝聞涼也是化神期，但在這魔淵之中，真正能發揮實力的只有葉非塵一人，但眼前的化神期就有兩個，更別提看上去只有元嬰期、實際上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魔將，以及隨時可以卷土再來的鬼仆。
如果不是身後就是斷崖，眾人或許還有逃跑的可能，但可惜的是，沒有如果。
兩個女孩一點也不急，似乎在欣賞獵物們掙紮的狼狽模樣。
可惜眼前都是一群成年人，既知事不可為，就不會平白做出可笑姿態。
“不好玩……”左側女孩。
“不好玩……”右側女孩。
“壞孩子變乖了……”左側女孩。
“要送給壞魔主嗎？”右側女孩。
“當然不要啦！”兩個女孩同時大聲道，“乖孩子就要送給壞魔主！”
眾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決定了後面的歸宿。
大概是沒有得到回應的恐嚇十分無趣，兩個女孩終於不再做出怪兮兮的模樣，指揮著魔將上前：“開門，關進去！”
魔將“咚咚”兩步走到幾人面前，兩腿包裹得沒有一絲縫隙的鐵甲緩緩露出一個中空的大洞，高度正好夠最高的陸之行進去。
陸之行看了葉非塵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握緊了手中鞭子，一步步朝魔將腿上的大洞走去。
就在即將進門時，陸之行忽然拔出長鞭，鞭身瞬間拉長綁住了左側女孩的腰身！
同時，葉非塵和謝聞涼分別攻向右側小女孩和魔將，李立則緊隨著陸之行一同攻擊起左側小女孩。
三面夾擊之下，女孩確實被他們鉗制了片刻，然而下一秒，無數鬼仆從林中湧出，紛紛向剩下的沒有還擊之力的六處成員抓去。
陸之行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隊員在自己眼前死去，咬牙松開了長鞭。
與此同時，葉非塵和謝聞涼也向倒在地上的六處成員掠去，將那些鬼仆打退。
“壞孩子、壞孩子！”兩個女孩大喊，也不讓魔將開門了，直接指揮著魔將打開了腹腔，巨大的吸力使得眾人紛紛倒退。
“別抵抗。”謝聞涼忽然低聲道。
眾人雖是不解，卻也不再抵抗。
更何況兩個化神期修士虎視眈眈，就算想要逃脫吸力也會被打進去，還不如少挨一頓揍。
“哼哼……乖孩子……”
“但還是要送給壞魔主……”
“嘻嘻……誰叫你們不聽話！”
小女孩的聲音隔著胸腔反而越發尖銳，仿佛回響在耳邊，眾人無聲忍耐。
胸腔內漆黑無比，沒有一絲光線，卻奇怪地能夠呼吸，讓眾人不至於窒息而死。
隨著魔將的前行，眾人能感受到極輕的移動感，雖然在魔將胸腔內，但好歹能夠喘息片刻。
一片漆黑裏，陸之行的聲音忽然響起：“謝聞涼，為什麽讓我們不要抵抗？”
葉非塵也有些好奇，看向謝聞涼。
他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便是漆黑的環境，依舊能夠清晰看到眾人。
謝聞涼神色緊繃，似乎是有些緊張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兩個女孩所說的壞魔主，我應該知道。”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魔主那裏比較安全？”陸之行領會過來。
“嗯，並且……他有可能會放了我們。”謝聞涼說。
“這可能嗎？無論是方遲口中的魔主、還是兩個女孩口裏的魔主，聽上去都是以活人為食的魔物。他真的會放了我們？”李立懷疑道。
謝聞涼猶豫了一瞬：“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他不吃人。”
“能保住性命就好。”陸之行說，“我手裏還有方遲的繪圖顏料，如果能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們或許可以重新畫一個聚魔陣回去。”
打了這麽久，加上無論是鬼仆還是小女孩身上穿的都是古代的衣衫，加上身上的儀器甚至包括通訊法器都沒有絲毫反應，眾人也漸漸明白，這地方或許並不在現代。
“方遲說打開了魔界之門，我們大概真的來了魔界吧。”有人喃喃道。
“不是魔界，是魔淵。”謝聞涼糾正道，“魔修的地盤。”
“魔修？是葉哥這樣的魔修嗎？”
因為剛才的戰鬥，以及徒手擰人腦袋的壯舉，異管局眾人對葉非塵的稱呼自動進化成了“葉哥”。
“不是，是另一種魔修。”
謝聞涼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葉非塵，肯定地搖頭。
“你是不是傻啊？你看見那倆小女孩了嗎？魔淵裏肯定都是這種窮兇極惡的魔修，怎麽可能和葉哥一樣。”另一人接話道，“你說是吧，葉哥？”
葉非塵可疑地沈默片刻，在對方即將發慌的時候，“嗯”了一聲。
謝聞涼又想看他，卻受限於不再清晰的視野，只能微微側頭捕捉聲音的來源。
眾人在魔將的腹腔裏七嘴八舌地聊著，緩解被抓到未知地方的緊張與恐懼，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魔將停了下來。
“出來吧，美味的祭品們。”
兩個女孩惡劣的聲音再度在胸腔內回響。
大門打開，眾人下意識擡手，本以為會被光線照射到，卻發現外面依舊是一片昏暗，甚至比剛才的山崖還要暗。
“魔淵是沒有太陽嗎？”有人呆呆問。
“魔淵當然有太陽，就是我們的魔主呀！”兩個女孩笑嘻嘻接話，毫不留情將眾人揮出腹腔。
好在幾人最低也有元嬰修為，能夠短暫地禦空而行，沒有被狼狽地摔死。
落地之後，眾人才看清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峽谷，往下看霧氣朦朧，深不可測。
霧氣裏詭異地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紅光，眾人正站在峽谷四周的一個巨石平臺上。
身後是數十米高的寬敞山洞，山洞兩側立著等高巨柱，柱子中間連接著粗壯的鎖鏈，風一吹嘩嘩作響。
巨型山洞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鐵鑄的黑色王座，黑鐵冰冷，泛著滲人冷光，其上則端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半個人。
他披著黑色繡紅紋的長袍，眉目精致，眼角點著一顆淡色小痣，白皙蒼白的小臉看上去格外惹人心憐。
“小孩？”有人小聲嘀咕。
但他下一刻便猛地踉蹌了一下，口中吐出大口鮮血，狼狽跪地。
“嘻嘻……當著壞魔主的面說他小，好蠢哦……”
“嘻嘻……壞魔主最討厭別人說他像小孩了……笨死了……”
兩個女孩還沒走，在一旁吃吃笑著。
但在下一刻，眾人只看到座上小男孩手指微擡，兩個女孩便仿佛被一股無法控制的力量攝住，狠狠摜到了墻上。
“砰”的一聲，那聲音光聽起來就疼。
眾人：……
“送進來。”
清脆冷漠的聲音從王座上傳出，小男孩擡起蒼白的臉，看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女孩。
兩女孩不敢再亂說話，帶著眾人往敞開的大殿裏走，垂著頭十分安分。
眾人這才有機會近距離看到這個看上去像是“魔主”的男孩。
湊近了看才發現，這小男孩，長得和謝聞涼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特別像。
剛剛說“小孩”的那個人又想說些什麽，被陸之行狠狠瞪了一眼，老老實實閉了嘴，但眼神卻很生動：難道魔主是你兒子？
謝聞涼淡淡移開視線，根本懶得理他。
然而他旁邊的葉非塵，兩只眼睛卻顯而易見地亮起來，視線一眨不眨地盯著魔主看，就差沒動爪子了。
謝聞涼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低聲道：“你看什麽？”
“好可愛……好想揉……”葉非塵實話實說，兩只眼睛都舍不得挪開。
謝聞涼莫名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冷聲道：“小孩子不都長這樣？”
這一下，其他人也不由得看過來，眼神滿是控訴。
誰他媽小時候長這樣啊？也只有謝聞涼這個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家夥敢這麽大言不慚！
王座上，魔主似乎也觀察夠了眾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睛並沒有在和自己尤其相像的謝聞涼身上多做停留，反而是長久地看著葉非塵。
就連聽到葉非塵疑似調戲的話語時，也沒有絲毫惱怒的模樣，反而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好奇。
“帶他們去南洞。”
大概是看夠了，魔主清脆冷漠的聲音再度響起，大殿裏很快出現了他們之前看到過的鬼影一般的鬼仆，向眾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就在葉非塵準備跟著他們走的時候，魔主再度開口：“你們兩個留下。”
你們兩個？哪兩個？
答案毋庸置疑，就連腦袋稍微有些遲鈍的叫魔主“小孩”的那人也看出來了，這兩人明擺著就是葉非塵和謝聞涼。
其他人紛紛跟著鬼仆走了，主要是不走也沒有辦法，誰也沒有魔主那隨意便將兩個化神期摜到墻上去的實力。
大殿裏只留下了葉非塵和謝聞涼。
謝聞涼一臉淡定，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魔主是誰，並不害怕。
然而奇怪的是，第一次見到魔主的葉非塵也非常淡定，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魔主對他不利。
他甚至在看到四周沒人之後，走上前去偷偷揪了把魔主嫩生生的小臉，笑問道：“小魔主，你叫什麽名字呀？”
葉非塵的動作太快，也太過出其不意，魔主和謝聞涼一個也沒攔住他，雙雙目露震驚。
葉非塵卻一臉淡定，收手時還悄悄摸了一把，感覺到掌心的小臉細嫩光滑如一塊水豆腐，在心裏直呼“值了”。
天哪！原來魔尊小時候這麽可愛，他說自己本來長得很好看竟然不是吹牛！這漂亮臉蛋，怎麽長都歪不了啊！
魔主耳尖泛上淡淡的紅，肅著臉擡起手背蹭了一下側臉，冷酷道：“不要擅自改稱呼，你該稱呼我為魔主。”
謝聞涼一眼看見了對方耳朵上紅暈，並且輕易聽出了掩藏在嚴肅話語中的窘意與喜悅，頓時難以直視般移開眼睛，表情莫測。
“那好吧，魔主大人，請問您叫什麽呢？”葉非塵整了整臉色，身體也直起來，表情同樣肅穆地看向他。
看到眼前人恭敬的姿態，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魔主依舊忍不住抿起嘴唇，冷聲道：“逢淵，吾名逢淵。”
“好吧，魔……”葉非塵拉長了音，眼見面前小男孩臉色再度變得臭臭的，噙著笑意變了口風：“逢淵……我可以叫您逢淵嗎？”
逢淵……
魔主和謝聞涼臉上同時露出覆雜的神色，一個是因為那是有人第一次不帶任何功利性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語氣裏的喜愛絲毫不加掩飾；一個是因為那個名字太過久遠，遠到他都快不記得那聲呼喚的腔調。
“嗯。吾允許你如此喚吾。”魔主繃著臉，一副恩賜的模樣。
一般人看到，可能會因此生氣或者委屈，但葉非塵知道，對方只是用這副模樣掩蓋內心的無措。
更何況，就算他語氣再差，配上這麽一張精致漂亮的臉蛋，誰能拒絕呢？
“吾先帶你……帶你們去寢殿安置。”魔主冷著小臉說著，似乎才想起來身邊還有謝聞涼這麽個人似的，勉強多加了幾個字。
“那就先謝謝逢淵啦～”
葉非塵其實更想和對方住在一起，隨時隨地捏對方軟乎乎的小臉，但仔細一想，他這想法好像有點變態……就不太好意思提出來咳咳……
“不、不用謝。”魔主肅著小臉，慢半拍道。
謝聞涼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絲毫沒有插話的意思，像根沒有靈魂的人性立柱。
魔主帶著兩人進了大殿後面連接著的寢殿，也是巨大的地下洞穴，不過比起只有一排鐵鏈連接的立柱和冰冷鐵座的大殿，寢殿東西明顯要完備許多，並且光線十分充足。
“你們就睡在這裏……”魔主說到一半，忽然皺著眉看了謝聞涼一眼，否認道，“你跟著我睡。”
謝聞涼並不想和對方一起睡，但想到葉非塵在這邊，終究不好意思與對方睡在一處，默認了魔主的分配方式。
葉非塵羨慕地看了謝聞涼一眼。
能和小逢淵一起睡，相當於晚上有了一個又乖又軟的人形抱枕，這也太幸福了。
最重要的是，以謝聞涼這個冷淡的性子，他很有可能根本意識不到。
更讓人嫉妒了。
謝聞涼木著臉坐在一旁，不理解葉非塵目光裏的艷羨是什麽意思，他根本不想和縮小版的自己睡一起。
毫無樂趣甚至有些嫌棄。
魔主非常體貼，在交代完魔洞的註意事項之後，問葉非塵：“你要吃點東西嗎？紅角兩姐妹肯定不記得餵你們東西。”
“要！餓了。”葉非塵誠實地說，自從到這裏來，他們還一口東西沒吃，一口水沒喝，現在安頓下來真的有點餓了。
“我讓鬼仆給你們拿。”魔主理解點頭。
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麽，低聲道：“你的朋友們，我也會讓人好好照顧的。”
“謝謝逢淵～”葉非塵又想捏他臉了。
魔主蒼白臉頰上露出一絲紅暈，看向謝聞涼：“你跟我過來一下。”
謝聞涼淡漠著臉起身。
魔主有點擔心葉非塵誤會，解釋道：“只是問些東西。”
葉非塵非常理解，任誰看到和自己這麽像的人都很難不好奇，於是點頭道：“我知道的，問完一起來吃飯。”
魔主是不需要吃東西的，聽到葉非塵的建議，楞了一會兒，接著肯定地點頭：“一起吃。”
謝聞涼註意到，魔主說完後，葉非塵眼睛裏又露出那種躍躍欲試的光，很耀眼。
謝聞涼忍不住催促道：“走吧。”
葉非塵再度給了他一個艷羨的表情。
謝聞涼：……
謝聞涼跟著魔主……或者說曾經的自己進了另一個魔洞，也是他曾經休息的地方。
洞中光線遠不如寢殿明亮。
或者說，整個魔淵，沒有一處洞穴有寢殿那般明亮，那是謝聞涼剛進逢魔山時，不適應洞中光線，強行用魔焰照明的洞穴。
可惜，在被魔淵其他魔主嘲笑後，謝聞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進過那裏。
後來，他習慣了魔淵裏永遠昏暗的光線，再也不需要照明，那個洞穴再也沒有用過。
但洞穴也沒有廢棄。
偶爾，魔淵另一側送來祭品，有時候是神器、有時候是靈獸、有時候……是活人。
謝聞涼放棄了很多東西，唯獨殺人食人這一項，始終沒有妥協，這個洞穴也被他用來安置那些驚惶如兔的“祭品”們。
逢淵坐在了洞中唯一一把石椅上，謝聞涼沒地方坐，也不想坐在床上，索性筆直站著。
“他是誰？”
逢淵清亮微冷的聲音在洞中響起，帶著低低的回音。
“……朋友。”
謝聞涼腦海中閃過最開始他作為靈芝寄體給自己治療頭疼的時候，但那一幕很快滑過，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紅楓市山上面無表情打了他一拳時候的模樣；是他雙眼亮晶晶地咬他手指的模樣；是他在異管局靈籠裏地替他擋住身後毒霧的模樣……
謝聞涼發現，原本以為只是一個難得被觸碰卻不反感的人，原來在他腦海中的印象如此清晰。
他想……這應該是朋友吧。
“朋友？”逢淵小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個懷疑與嫌棄並存的表情：“你有一張這麽得天獨厚的臉，相處這麽久，竟然只和他是朋友？”
逢淵的表情含義太明顯，令謝聞涼瞬間不爽起來，反駁道：“他不是看臉的人……”
說完他楞了一下。
不是嗎？葉非塵不是看臉的人嗎？明明第一眼見他的時候，眼底的驚艷那麽明顯，以至於他如此篤定，他與他截然不同。
可現在，他為什麽覺得對方不看臉呢？
或許是因為，除了第一眼以及揍他那一次之外，葉非塵的視線並沒有過多停留在他臉上，比起其他人忍不住時不時投來的目光，葉非塵對他的臉甚至稱得上漠不關心。
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很純粹。
謝聞涼在心底暗暗道，突然意識到：葉非塵看不看臉，和他有什麽關系呢？他不是阿塵，無論是看臉還是不看臉，對他都沒什麽意義才對。
可想到對方不是因為他這張臉而對他有所優待，他竟然覺得有點歡喜。
而且……
“什麽叫……只是朋友？你朋友很多嗎？”謝聞涼蹙著眉問他，不滿他對葉非塵在自己心中地位的質疑。
逢淵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反問道：“你覺得呢？你朋友多嗎？”
謝聞涼想說當然。
衛申東、白元、何楠……都是對他很好的朋友。
但謝聞涼覺得，葉非塵和這些朋友，似乎又有很大不同。
至少除了葉非塵之外，其他人碰他依舊會讓他反感，甚至生理性幹嘔。
“你覺得，他不是我朋友嗎？”謝聞涼語氣略微迷茫，像在問逢淵，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不是喜歡他嗎？”逢淵聽到了這句問題，疑惑反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個陳述句。
“喜歡？”謝聞涼眸子微震，極為震驚一樣，隨即決然反駁道，“我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另一個人。”
“你不喜歡他？”逢淵比他反應還大，“他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憤憤不平的模樣像極了丈母娘教訓不懂事的女婿。
“你才見他幾面，就知道他好？”謝聞涼震驚地看向他，“何況你才幾歲？”
“你別管我見他幾面，也別管我多少歲，你憑什麽不喜歡他？你竟然不喜歡他？你不喜歡他？我才不信！”逢淵大聲反駁。
“逢淵？你們好了嗎？鬼仆送來晚餐了。”葉非塵聽到那邊的動靜，有點擔心兩人動手，揚聲問。
聽到葉非塵的聲音，兩人同時冷靜下來，恢覆原本冷漠的模樣。
“總之，我不喜歡他。”謝聞涼冷聲道，擡步走了出去。
逢淵冷哼了一聲，用語氣表示自己的不屑，也跟著走了出去。
寢殿裏，葉非塵面前的桌子已經擺好了飯菜，都是魔淵特有的菜色，看上去色彩艷麗，魔氣濃郁。
葉非塵遺憾地看了謝聞涼一眼：“你是仙骨體質，好像不能吃這些。”
“管他幹什麽，本來就是為我們準備的。”逢淵不像剛才那樣無視謝聞涼了，嗆聲嗆得很明顯。
“你吃吧，不過小心一點，畢竟是魔淵的東西，不能全信。”謝聞涼淡淡道。
他沒有逢淵那麽大火氣，但語氣裏的針對一聽便知。
葉非塵驚訝地在兩人之間掃了掃，很好奇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看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寂寞地提起了筷子。
桌上有整整十三道菜，據說是魔淵的吉利數字，每一道菜所用的材料完全不同，口味非常獨特。
葉非塵後來遇見逢淵時，對方已經出了魔淵，他也沒機會嘗到這些特色菜，如今吃進嘴裏，深深感覺魔淵的毀滅未免太過徹底，至少美食文化就可以保留嘛……
他夾了一道看上去綠油油、像筍一樣的菜到逢淵的食盤裏，十分有愛心地勸道：“小孩子要多吃蔬菜，這樣才能長高哦……”
逢淵只看了那根竹筍一眼，整個臉就綠了下來，不僅是逢淵，葉非塵旁邊的謝聞涼也是一臉菜色。
不為別的，蘇草筍真稱得上是他們生平最討厭的菜，沒有之一。
那味道，和野草也差不離了，吃進嘴裏苦澀澀的，回味還帶一點詭異的甜，雙重疊加之下，堪稱生化武器。
葉非塵皺眉看了一眼盤子裏沒動的菜，嘆氣道：“唉……對不起，我忘記換筷子了……別吃那個了。我重新給你夾……”
“不是你的問題……”逢淵苦著臉將那根蘇草筍夾起來，僵硬地放進嘴巴裏：“味道還行……就是有點苦……”
謝聞涼坐在旁邊看著，都感覺那味道好像進到嘴裏了，不動聲色端起桌邊一杯水抿了抿，並淡淡看了逢淵一眼。
看，這就是逞能的代價。
逢淵趁著葉非塵沒註意，狠狠瞪了回去。
葉非塵欣賞到了小朋友吃到不喜歡的菜時的包子臉，終於撿回了自己的良心：“誒？也就一點點嗎？我覺得那個菜很苦誒，不喜歡的話別勉強哦！”
逢淵一秒的猶豫都沒有，迅速吐了出來。
葉非塵很有良心地給他倒了一杯果水，還剝了兩只帶殼的靈獸肉放到他盤子裏，歉然道：“喝杯水潤一潤吧，再吃點別的壓一下。”
逢淵喝了口水，又咬了一口肉，挑釁地看向謝聞涼。
謝聞涼端杯子的手稍稍有些用力。
一頓飯吃得暗潮湧動。
當然，對於葉非塵來說，桌上的食物都很美味，逢淵小寶貝吃到難吃的東西時表情很可愛，就連做在一旁什麽也吃不了的謝聞涼，看上去都有幾分漂亮的可憐。
飯後，葉非塵去見了陸之行等人。
逢淵沒有騙人，幾人在魔洞裏好好吃了一頓，對魔淵的美食大加讚賞，甚至有些樂不思蜀。
葉非塵見他們好好的就放心了，回寢殿欺負小孩子去了。
眾人在這裏待了三天，葉非塵倒是住得舒坦，但是逢淵和謝聞涼好像相處得不太好的樣子，每次吃飯總是相互冷嘲熱諷。
怪熱鬧的。
可惜，快樂的日子不長，第四天，陸之行找了過來：“陣法繪制好了，我們該回去了。異管局的人肯定都急瘋了。”
幾人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天，這幾天裏在那邊肯定是失蹤狀態，通訊靈器和手機信號還完全掉線，那邊肯定已經在派人尋找。
葉非塵點頭讚同道：“確實，該走了。”
謝聞涼側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浮現一絲驚訝與一絲絲莫名的不解。
他不是很喜歡逢淵嗎？為什麽說起回去時語氣這麽果斷？
陸之行沒註意到兩人表情，帶兩人來到陣法前，解釋道：“金色的是聚魔陣、紅色的是召喚陣，我能夠繪制陣圖，但我不知道該怎樣激發。”
化工廠裏的陣法是被方遲的血激活的，但在他之前，陸之行隊伍裏的人都試過，沒有人的血液行得通，唯一一次讓陣法有動靜還是葉非塵的路過。
葉非塵沈吟道：“我試試。”
陸之行點頭，側身讓開路。
葉非塵伸出手，剛要劃破手掌，卻忽然頓了頓。
“怎麽了？不舒服嗎？”陸之行擔憂道。
“不是，我只是還沒有和某個小鬼告別。”葉非塵說著，轉過身去。
眾人這才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靜靜站在洞口處，也不知看了多久，聽了多久，竟一直沒出聲，也沒讓任何人發現他。
見葉非塵轉過身來，逢淵仰頭問他：“你要走了嗎？”
“是啊，來旅個游，是時候回去了。”葉非塵蹲下來，笑著回答。
逢淵很不想在葉非塵面前丟臉，卻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紅：“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嗎？”
“是啊，這個陣法應該是個隨機性的，能打開魔淵入口，但是連接到哪裏，卻並非固定。”葉非塵依舊笑意溫和，聲音平穩。
逢淵眼睛更紅了。
就連一旁的李立都有點看不下去，人小孩抓到了他們，不僅沒虐待還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番，結果臨走時小心翼翼問了那麽一句，這葉非塵還盡說大實話。
謝聞涼手指微動，似乎想摸摸小男孩的頭。
葉非塵先他一步做了這個動作。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小孩的頭發，笑道：“這就哭鼻子啦？你可是魔主誒？魔淵的魔主。以後會成為整個修真界至高無上的魔尊，一次小小的分別就哭鼻子的話，以後遇到困難怎麽辦呢？”
“我才沒有哭鼻子。”逢淵甕聲道，“而且我遇到困難也不會哭，我會解決它。”
“我相信逢淵。所以現在，把這次小小的相遇與分別當做一次困難好了，逢淵要克服它，解決它。”
逢淵低著頭不說話，但表情明顯是做不到，也不打算做到。
葉非塵沒再多說什麽，起身松開了逢淵，走到了陣法前。
葉非塵身後，謝聞涼和逢淵都下意識向前了一步，又雙雙停下。
鮮血順著手掌滴落。
逢淵表情難看，就連一直表現得十分討厭逢淵的謝聞涼也臉色十分不好。
就在鮮血即將接觸到陣法的前一刻，葉非塵突然轉過身，用力抱住了逢淵。
逢淵茫然擡頭。
“以後會有人來愛你的。”葉非塵篤定道，“我保證。”
鮮血不受重力影響地飄落在了陣法上，逢淵渾身一輕。
抱他的人，走了。
葉非塵！你真好意思說得出口哇……嘖嘖嘖！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雙蓮影芒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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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昏沈的紅色，身後斷崖吹來的風寒涼刺骨，前方荒林裏的烏鴉不知被什麽驚動，飛掠而起，帶來一陣粗啞的叫聲。
就在眾人警惕之時，枯枝折斷的聲音突兀響起，黑漆漆的樹林裏突然出現了數個人影。
然而，從輪廓上看去，這些“人”明顯有殘缺，有的斷了手，有的缺了腳，但無一例外，皆跌跌撞撞地往幾人所在的地方而來。
“又有新祭品了……”
“好香，是修士的味道……”
“抓回去，魔主心情好的話，說不定能賞我們幾口……”
粗糲的聲音像是被沙子磨過，難聽的同時令人毛骨悚然，陰森森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地獄的惡鬼。
“準備應戰。”
陸之行低沈著聲音，從腰間抽出一根長鞭子，鞭身通體漆黑，鱗片一般。
他腳步微微上前，身體微側，隱隱將眾人護在身後。
異管局其他人皆是目露謹慎，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李立更是直接側過頭來，對看起來最年輕的葉非塵和業和臣厲聲囑咐：“等會兒別管其他的，一有機會就逃走，這些缺胳膊斷腿的鬼影起碼都有元嬰修為。”
葉非塵是真沒想到，分明在過來前這個大塊頭還對他身份存疑，遇到危險了卻囑咐他們趕緊離開。
他微微張開手，淡淡黑色霧氣碰了一下業和臣後頸，低聲道：“借你用一會兒，記得還。”
業和臣雙眸凝滯了一瞬，清澈的眼睛逐漸溢出縷縷黑氣，聲音頑劣：“放心，幾個元嬰期而已，隨手就能捏爆。”
葉非塵卻嚴肅道：“魔淵的鬼仆表面修為和實際作戰能力差別很大，別掉以輕心。”
為了防止眾人輕敵，葉非塵這一句並沒有壓低聲音，引得眾人紛紛看過來。
陸之行是“果然如此”，謝聞涼卻是帶上了些許驚疑不定。
走在前面的鬼仆自然也聽清了葉非塵的聲音，嘿嘿笑道：“竟然有一個懂行的，既然如此，你們還不乖乖過來受死？”
鬼仆話音剛落，身邊斷腿鬼影便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迅速掠過來，五指成爪向最前面的陸之行眼珠子抓去！
陸之行擡手揮鞭，黑色長鞭與鬼爪相撞，竟發出鏗鏘之聲。
鞭上鱗片更是一陣火花掠過，那看似飄忽如魅的爪子落到實處銳利程度竟然能與刀劍相拼！
眾人這才意識到葉非塵所說鬼仆實力與外表修為完全不符是什麽意思，如果所有鬼仆都是這樣的身體強度，普通刀劍根本殺不死他們，必須大量灌註靈氣，十分消耗靈力。
“他媽的，早知道帶真.槍過來了！”李立拿碎靈槍當盾牌抗住了鬼仆抓撓，語氣懊惱。
他們帶的都是特制碎靈槍，加持了靈氣擾亂功能，但穿透性卻是大大降低，打在這些鬼影身上甚至無法穿透他們皮膚。
“槍？你是說……這個東西嗎？”
就在李立懊惱之際，有一個鬼仆竟然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樣式熟悉的手.槍，對準正準備幫助異管局一個陷入困境的葉非塵便是一槍。
謝聞涼臉色微變，在極短的時間內用靈氣凝出了盾牌攔住了子彈，隨即用靈劍將其一劈兩半，眼露驚疑。
“不要告訴我，這也是祭品——”
葉非塵回身將放冷.槍的鬼仆手中武器踢飛，玉笛吹出半闕催眠調，趁對方恍惚之際白皙手指直接插.進對方喉嚨，擰斷了咽喉。
“砰”的一聲，頭顱被葉非塵隨手扔掉。
李立不小心看到這一幕，一個楞神被鬼爪自後背撕了一個大血口，不由痛吟：“嘶——”
陸之行朝這裏瞥了一眼，瞳孔也有一瞬間緊縮，但他比李立要鎮定一點，畢竟這些不會流血的怪物看上去就不像人。
謝聞涼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地上臉色不正常青白的頭顱，再看葉非塵那張溫和的笑臉時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這些鬼仆是殺不完嗎？怎麽一個接一個的，沒完沒了了？”
異管局一位實力一般的工作人員身上已經多了不少血口，氣喘籲籲道。
葉非塵看了一眼荒林深處，回道：“馬上就完了。”
就在葉非塵說完這句話後不久，那些不會流血的鬼仆終於漸漸退下，大概意識到靠他們一時半會兒無法將這些祭品帶走，於是喚來了一個更大的家夥。
巨大的身影幾乎將小半個天空覆蓋，厚重甲胄在他身上“咵咵”作響，手中一桿魔槍比林子裏的樹還高，每走一步都將地面震得塵土飛揚。
“魔將。”謝聞涼低聲吐出這個身穿甲胄、頭戴鐵盔的大高個子的身份。
葉非塵補充道：“別用物理性武器了，他身上的盔甲和皮肉都是法器級別的強度，一般武器連穿透都無法做到，用火焰和水溺，他會呼吸。”
謝聞涼又瞥了他一眼。
陸之行幾人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個所謂的魔將塊頭雖然大，但心思卻很細，身上所有弱點都包上了盔甲，眼睛和脖頸等脆弱的地方更是重點防護。
“我來。”陸之行不愧是六處處長，除了冷兵器和格鬥術十分出眾之外，法術也十分精湛。
他放棄了長鞭，手指結印，朝著魔將身上甲胄幾個連接點的位置施展法術，高溫使得這些薄弱的連接點開始發燙變軟。
“吼吼吼……”魔將摸著被燙傷的脖子和手腕，憤怒地大踏步朝幾人沖過來。
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將異管局幾個修為低的人耳朵震出了血。
“籲……”輕靈婉轉的笛音抵抗住了魔將的怒吼音浪，令眾人氣血稍平。
但葉非塵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可見魔將的音浪並沒有那麽容易抵抗。
謝聞涼持劍飛至半空，白色靈劍凝於手中，速度極快地在魔將周身不時閃現。
每一次出現都使得魔將身上出現仙氣腐蝕的巨大裂口，疼得魔將胡亂揮舞著雙手。
但這些傷勢對於魔將來說都不夠致命，他似乎被這些小蟲子一樣的人類戳得煩了，大吼一聲，用力跺了跺腳！
葉非塵眉頭一皺，耳中流出鮮血，笛音有一瞬錯亂。
異管局除了陸之行和李立兩人外更是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陸之行踉蹌著退了一步，李立口中像被巨錘錘了一把一樣，重重吐出一口血。
謝聞涼比眾人都要熟悉魔淵，身形被震得後退之際，擔憂的目光看向了魔將雙耳的位置。
葉非塵也很清楚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皺起眉頭。
剛要擡手擦去耳中鮮血，卻被遞了一張雪白手帕：“用這個。”
“咳……又換成手帕了？”葉非塵蹙眉咳嗽一聲，將手帕接過來，將表面的鮮血擦去。
謝聞涼卻沒有接話，而是嚴肅道：“你不該強行抵抗魔將的音吼……你聽得清我說話嗎？”
“沒那麽慘。”葉非塵笑著道，耳邊是有一些雜音，但還不至於聽不清話。
“嘻嘻……都是不乖的孩子……不乖的孩子要送給不乖的魔主……”
兩個幾乎疊在一起的童真女聲在眾人耳邊響起，只見魔將包裹得極為嚴實的頭顱兩側開了兩扇小門。
兩個穿著紅色襖裙的總角女孩從門裏爬出來，笑嘻嘻地看向眾人。
陸之行反應得很快，一記力度十足的碎靈槍擊向了毫無防護的女孩，卻被魔將擡手擋下。
“打不中喲……”左側小女孩手指戳在臉頰上，做了個羞羞臉的動作。
“殺不掉喲……”右側小女孩也做了個同樣的動作，只有方向與左邊相反。
“好可憐喲……”兩個女孩大拇指抵在臉側，四指並攏嘲諷地上下扇了扇，滿臉同情。
看到這一幕，是個人都不能忍。
李立更是當即就要飛身上去，被陸之行攔住，沈著臉站在原地。
“化神期。”葉非塵輕輕說。
修為比魔將還要高深，外表卻如此稚嫩，也不知道這倆老妖怪什麽是有什麽變態愛好。
葉非塵和謝聞涼也是化神期，但在這魔淵之中，真正能發揮實力的只有葉非塵一人，但眼前的化神期就有兩個，更別提看上去只有元嬰期、實際上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魔將，以及隨時可以卷土再來的鬼仆。
如果不是身後就是斷崖，眾人或許還有逃跑的可能，但可惜的是，沒有如果。
兩個女孩一點也不急，似乎在欣賞獵物們掙紮的狼狽模樣。
可惜眼前都是一群成年人，既知事不可為，就不會平白做出可笑姿態。
“不好玩……”左側女孩。
“不好玩……”右側女孩。
“壞孩子變乖了……”左側女孩。
“要送給壞魔主嗎？”右側女孩。
“當然不要啦！”兩個女孩同時大聲道，“乖孩子就要送給壞魔主！”
眾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決定了後面的歸宿。
大概是沒有得到回應的恐嚇十分無趣，兩個女孩終於不再做出怪兮兮的模樣，指揮著魔將上前：“開門，關進去！”
魔將“咚咚”兩步走到幾人面前，兩腿包裹得沒有一絲縫隙的鐵甲緩緩露出一個中空的大洞，高度正好夠最高的陸之行進去。
陸之行看了葉非塵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握緊了手中鞭子，一步步朝魔將腿上的大洞走去。
就在即將進門時，陸之行忽然拔出長鞭，鞭身瞬間拉長綁住了左側女孩的腰身！
同時，葉非塵和謝聞涼分別攻向右側小女孩和魔將，李立則緊隨著陸之行一同攻擊起左側小女孩。
三面夾擊之下，女孩確實被他們鉗制了片刻，然而下一秒，無數鬼仆從林中湧出，紛紛向剩下的沒有還擊之力的六處成員抓去。
陸之行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隊員在自己眼前死去，咬牙松開了長鞭。
與此同時，葉非塵和謝聞涼也向倒在地上的六處成員掠去，將那些鬼仆打退。
“壞孩子、壞孩子！”兩個女孩大喊，也不讓魔將開門了，直接指揮著魔將打開了腹腔，巨大的吸力使得眾人紛紛倒退。
“別抵抗。”謝聞涼忽然低聲道。
眾人雖是不解，卻也不再抵抗。
更何況兩個化神期修士虎視眈眈，就算想要逃脫吸力也會被打進去，還不如少挨一頓揍。
“哼哼……乖孩子……”
“但還是要送給壞魔主……”
“嘻嘻……誰叫你們不聽話！”
小女孩的聲音隔著胸腔反而越發尖銳，仿佛回響在耳邊，眾人無聲忍耐。
胸腔內漆黑無比，沒有一絲光線，卻奇怪地能夠呼吸，讓眾人不至於窒息而死。
隨著魔將的前行，眾人能感受到極輕的移動感，雖然在魔將胸腔內，但好歹能夠喘息片刻。
一片漆黑裏，陸之行的聲音忽然響起：“謝聞涼，為什麽讓我們不要抵抗？”
葉非塵也有些好奇，看向謝聞涼。
他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便是漆黑的環境，依舊能夠清晰看到眾人。
謝聞涼神色緊繃，似乎是有些緊張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兩個女孩所說的壞魔主，我應該知道。”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魔主那裏比較安全？”陸之行領會過來。
“嗯，並且……他有可能會放了我們。”謝聞涼說。
“這可能嗎？無論是方遲口中的魔主、還是兩個女孩口裏的魔主，聽上去都是以活人為食的魔物。他真的會放了我們？”李立懷疑道。
謝聞涼猶豫了一瞬：“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他不吃人。”
“能保住性命就好。”陸之行說，“我手裏還有方遲的繪圖顏料，如果能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們或許可以重新畫一個聚魔陣回去。”
打了這麽久，加上無論是鬼仆還是小女孩身上穿的都是古代的衣衫，加上身上的儀器甚至包括通訊法器都沒有絲毫反應，眾人也漸漸明白，這地方或許並不在現代。
“方遲說打開了魔界之門，我們大概真的來了魔界吧。”有人喃喃道。
“不是魔界，是魔淵。”謝聞涼糾正道，“魔修的地盤。”
“魔修？是葉哥這樣的魔修嗎？”
因為剛才的戰鬥，以及徒手擰人腦袋的壯舉，異管局眾人對葉非塵的稱呼自動進化成了“葉哥”。
“不是，是另一種魔修。”
謝聞涼頓了頓，下意識看了眼葉非塵，肯定地搖頭。
“你是不是傻啊？你看見那倆小女孩了嗎？魔淵裏肯定都是這種窮兇極惡的魔修，怎麽可能和葉哥一樣。”另一人接話道，“你說是吧，葉哥？”
葉非塵可疑地沈默片刻，在對方即將發慌的時候，“嗯”了一聲。
謝聞涼又想看他，卻受限於不再清晰的視野，只能微微側頭捕捉聲音的來源。
眾人在魔將的腹腔裏七嘴八舌地聊著，緩解被抓到未知地方的緊張與恐懼，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魔將停了下來。
“出來吧，美味的祭品們。”
兩個女孩惡劣的聲音再度在胸腔內回響。
大門打開，眾人下意識擡手，本以為會被光線照射到，卻發現外面依舊是一片昏暗，甚至比剛才的山崖還要暗。
“魔淵是沒有太陽嗎？”有人呆呆問。
“魔淵當然有太陽，就是我們的魔主呀！”兩個女孩笑嘻嘻接話，毫不留情將眾人揮出腹腔。
好在幾人最低也有元嬰修為，能夠短暫地禦空而行，沒有被狼狽地摔死。
落地之後，眾人才看清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峽谷，往下看霧氣朦朧，深不可測。
霧氣裏詭異地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紅光，眾人正站在峽谷四周的一個巨石平臺上。
身後是數十米高的寬敞山洞，山洞兩側立著等高巨柱，柱子中間連接著粗壯的鎖鏈，風一吹嘩嘩作響。
巨型山洞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鐵鑄的黑色王座，黑鐵冰冷，泛著滲人冷光，其上則端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半個人。
他披著黑色繡紅紋的長袍，眉目精致，眼角點著一顆淡色小痣，白皙蒼白的小臉看上去格外惹人心憐。
“小孩？”有人小聲嘀咕。
但他下一刻便猛地踉蹌了一下，口中吐出大口鮮血，狼狽跪地。
“嘻嘻……當著壞魔主的面說他小，好蠢哦……”
“嘻嘻……壞魔主最討厭別人說他像小孩了……笨死了……”
兩個女孩還沒走，在一旁吃吃笑著。
但在下一刻，眾人只看到座上小男孩手指微擡，兩個女孩便仿佛被一股無法控制的力量攝住，狠狠摜到了墻上。
“砰”的一聲，那聲音光聽起來就疼。
眾人：……
“送進來。”
清脆冷漠的聲音從王座上傳出，小男孩擡起蒼白的臉，看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女孩。
兩女孩不敢再亂說話，帶著眾人往敞開的大殿裏走，垂著頭十分安分。
眾人這才有機會近距離看到這個看上去像是“魔主”的男孩。
湊近了看才發現，這小男孩，長得和謝聞涼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特別像。
剛剛說“小孩”的那個人又想說些什麽，被陸之行狠狠瞪了一眼，老老實實閉了嘴，但眼神卻很生動：難道魔主是你兒子？
謝聞涼淡淡移開視線，根本懶得理他。
然而他旁邊的葉非塵，兩只眼睛卻顯而易見地亮起來，視線一眨不眨地盯著魔主看，就差沒動爪子了。
謝聞涼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低聲道：“你看什麽？”
“好可愛……好想揉……”葉非塵實話實說，兩只眼睛都舍不得挪開。
謝聞涼莫名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冷聲道：“小孩子不都長這樣？”
這一下，其他人也不由得看過來，眼神滿是控訴。
誰他媽小時候長這樣啊？也只有謝聞涼這個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家夥敢這麽大言不慚！
王座上，魔主似乎也觀察夠了眾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睛並沒有在和自己尤其相像的謝聞涼身上多做停留，反而是長久地看著葉非塵。
就連聽到葉非塵疑似調戲的話語時，也沒有絲毫惱怒的模樣，反而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好奇。
“帶他們去南洞。”
大概是看夠了，魔主清脆冷漠的聲音再度響起，大殿裏很快出現了他們之前看到過的鬼影一般的鬼仆，向眾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就在葉非塵準備跟著他們走的時候，魔主再度開口：“你們兩個留下。”
你們兩個？哪兩個？
答案毋庸置疑，就連腦袋稍微有些遲鈍的叫魔主“小孩”的那人也看出來了，這兩人明擺著就是葉非塵和謝聞涼。
其他人紛紛跟著鬼仆走了，主要是不走也沒有辦法，誰也沒有魔主那隨意便將兩個化神期摜到墻上去的實力。
大殿裏只留下了葉非塵和謝聞涼。
謝聞涼一臉淡定，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魔主是誰，並不害怕。
然而奇怪的是，第一次見到魔主的葉非塵也非常淡定，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魔主對他不利。
他甚至在看到四周沒人之後，走上前去偷偷揪了把魔主嫩生生的小臉，笑問道：“小魔主，你叫什麽名字呀？”
葉非塵的動作太快，也太過出其不意，魔主和謝聞涼一個也沒攔住他，雙雙目露震驚。
葉非塵卻一臉淡定，收手時還悄悄摸了一把，感覺到掌心的小臉細嫩光滑如一塊水豆腐，在心裏直呼“值了”。
天哪！原來魔尊小時候這麽可愛，他說自己本來長得很好看竟然不是吹牛！這漂亮臉蛋，怎麽長都歪不了啊！
魔主耳尖泛上淡淡的紅，肅著臉擡起手背蹭了一下側臉，冷酷道：“不要擅自改稱呼，你該稱呼我為魔主。”
謝聞涼一眼看見了對方耳朵上紅暈，並且輕易聽出了掩藏在嚴肅話語中的窘意與喜悅，頓時難以直視般移開眼睛，表情莫測。
“那好吧，魔主大人，請問您叫什麽呢？”葉非塵整了整臉色，身體也直起來，表情同樣肅穆地看向他。
看到眼前人恭敬的姿態，哪怕知道他是故意的，魔主依舊忍不住抿起嘴唇，冷聲道：“逢淵，吾名逢淵。”
“好吧，魔……”葉非塵拉長了音，眼見面前小男孩臉色再度變得臭臭的，噙著笑意變了口風：“逢淵……我可以叫您逢淵嗎？”
逢淵……
魔主和謝聞涼臉上同時露出覆雜的神色，一個是因為那是有人第一次不帶任何功利性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語氣裏的喜愛絲毫不加掩飾；一個是因為那個名字太過久遠，遠到他都快不記得那聲呼喚的腔調。
“嗯。吾允許你如此喚吾。”魔主繃著臉，一副恩賜的模樣。
一般人看到，可能會因此生氣或者委屈，但葉非塵知道，對方只是用這副模樣掩蓋內心的無措。
更何況，就算他語氣再差，配上這麽一張精致漂亮的臉蛋，誰能拒絕呢？
“吾先帶你……帶你們去寢殿安置。”魔主冷著小臉說著，似乎才想起來身邊還有謝聞涼這麽個人似的，勉強多加了幾個字。
“那就先謝謝逢淵啦～”
葉非塵其實更想和對方住在一起，隨時隨地捏對方軟乎乎的小臉，但仔細一想，他這想法好像有點變態……就不太好意思提出來咳咳……
“不、不用謝。”魔主肅著小臉，慢半拍道。
謝聞涼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的對話，絲毫沒有插話的意思，像根沒有靈魂的人性立柱。
魔主帶著兩人進了大殿後面連接著的寢殿，也是巨大的地下洞穴，不過比起只有一排鐵鏈連接的立柱和冰冷鐵座的大殿，寢殿東西明顯要完備許多，並且光線十分充足。
“你們就睡在這裏……”魔主說到一半，忽然皺著眉看了謝聞涼一眼，否認道，“你跟著我睡。”
謝聞涼並不想和對方一起睡，但想到葉非塵在這邊，終究不好意思與對方睡在一處，默認了魔主的分配方式。
葉非塵羨慕地看了謝聞涼一眼。
能和小逢淵一起睡，相當於晚上有了一個又乖又軟的人形抱枕，這也太幸福了。
最重要的是，以謝聞涼這個冷淡的性子，他很有可能根本意識不到。
更讓人嫉妒了。
謝聞涼木著臉坐在一旁，不理解葉非塵目光裏的艷羨是什麽意思，他根本不想和縮小版的自己睡一起。
毫無樂趣甚至有些嫌棄。
魔主非常體貼，在交代完魔洞的註意事項之後，問葉非塵：“你要吃點東西嗎？紅角兩姐妹肯定不記得餵你們東西。”
“要！餓了。”葉非塵誠實地說，自從到這裏來，他們還一口東西沒吃，一口水沒喝，現在安頓下來真的有點餓了。
“我讓鬼仆給你們拿。”魔主理解點頭。
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麽，低聲道：“你的朋友們，我也會讓人好好照顧的。”
“謝謝逢淵～”葉非塵又想捏他臉了。
魔主蒼白臉頰上露出一絲紅暈，看向謝聞涼：“你跟我過來一下。”
謝聞涼淡漠著臉起身。
魔主有點擔心葉非塵誤會，解釋道：“只是問些東西。”
葉非塵非常理解，任誰看到和自己這麽像的人都很難不好奇，於是點頭道：“我知道的，問完一起來吃飯。”
魔主是不需要吃東西的，聽到葉非塵的建議，楞了一會兒，接著肯定地點頭：“一起吃。”
謝聞涼註意到，魔主說完後，葉非塵眼睛裏又露出那種躍躍欲試的光，很耀眼。
謝聞涼忍不住催促道：“走吧。”
葉非塵再度給了他一個艷羨的表情。
謝聞涼：……
謝聞涼跟著魔主……或者說曾經的自己進了另一個魔洞，也是他曾經休息的地方。
洞中光線遠不如寢殿明亮。
或者說，整個魔淵，沒有一處洞穴有寢殿那般明亮，那是謝聞涼剛進逢魔山時，不適應洞中光線，強行用魔焰照明的洞穴。
可惜，在被魔淵其他魔主嘲笑後，謝聞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進過那裏。
後來，他習慣了魔淵裏永遠昏暗的光線，再也不需要照明，那個洞穴再也沒有用過。
但洞穴也沒有廢棄。
偶爾，魔淵另一側送來祭品，有時候是神器、有時候是靈獸、有時候……是活人。
謝聞涼放棄了很多東西，唯獨殺人食人這一項，始終沒有妥協，這個洞穴也被他用來安置那些驚惶如兔的“祭品”們。
逢淵坐在了洞中唯一一把石椅上，謝聞涼沒地方坐，也不想坐在床上，索性筆直站著。
“他是誰？”
逢淵清亮微冷的聲音在洞中響起，帶著低低的回音。
“……朋友。”
謝聞涼腦海中閃過最開始他作為靈芝寄體給自己治療頭疼的時候，但那一幕很快滑過，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紅楓市山上面無表情打了他一拳時候的模樣；是他雙眼亮晶晶地咬他手指的模樣；是他在異管局靈籠裏地替他擋住身後毒霧的模樣……
謝聞涼發現，原本以為只是一個難得被觸碰卻不反感的人，原來在他腦海中的印象如此清晰。
他想……這應該是朋友吧。
“朋友？”逢淵小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個懷疑與嫌棄並存的表情：“你有一張這麽得天獨厚的臉，相處這麽久，竟然只和他是朋友？”
逢淵的表情含義太明顯，令謝聞涼瞬間不爽起來，反駁道：“他不是看臉的人……”
說完他楞了一下。
不是嗎？葉非塵不是看臉的人嗎？明明第一眼見他的時候，眼底的驚艷那麽明顯，以至於他如此篤定，他與他截然不同。
可現在，他為什麽覺得對方不看臉呢？
或許是因為，除了第一眼以及揍他那一次之外，葉非塵的視線並沒有過多停留在他臉上，比起其他人忍不住時不時投來的目光，葉非塵對他的臉甚至稱得上漠不關心。
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很純粹。
謝聞涼在心底暗暗道，突然意識到：葉非塵看不看臉，和他有什麽關系呢？他不是阿塵，無論是看臉還是不看臉，對他都沒什麽意義才對。
可想到對方不是因為他這張臉而對他有所優待，他竟然覺得有點歡喜。
而且……
“什麽叫……只是朋友？你朋友很多嗎？”謝聞涼蹙著眉問他，不滿他對葉非塵在自己心中地位的質疑。
逢淵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反問道：“你覺得呢？你朋友多嗎？”
謝聞涼想說當然。
衛申東、白元、何楠……都是對他很好的朋友。
但謝聞涼覺得，葉非塵和這些朋友，似乎又有很大不同。
至少除了葉非塵之外，其他人碰他依舊會讓他反感，甚至生理性幹嘔。
“你覺得，他不是我朋友嗎？”謝聞涼語氣略微迷茫，像在問逢淵，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不是喜歡他嗎？”逢淵聽到了這句問題，疑惑反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個陳述句。
“喜歡？”謝聞涼眸子微震，極為震驚一樣，隨即決然反駁道，“我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另一個人。”
“你不喜歡他？”逢淵比他反應還大，“他那麽好，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憤憤不平的模樣像極了丈母娘教訓不懂事的女婿。
“你才見他幾面，就知道他好？”謝聞涼震驚地看向他，“何況你才幾歲？”
“你別管我見他幾面，也別管我多少歲，你憑什麽不喜歡他？你竟然不喜歡他？你不喜歡他？我才不信！”逢淵大聲反駁。
“逢淵？你們好了嗎？鬼仆送來晚餐了。”葉非塵聽到那邊的動靜，有點擔心兩人動手，揚聲問。
聽到葉非塵的聲音，兩人同時冷靜下來，恢覆原本冷漠的模樣。
“總之，我不喜歡他。”謝聞涼冷聲道，擡步走了出去。
逢淵冷哼了一聲，用語氣表示自己的不屑，也跟著走了出去。
寢殿裏，葉非塵面前的桌子已經擺好了飯菜，都是魔淵特有的菜色，看上去色彩艷麗，魔氣濃郁。
葉非塵遺憾地看了謝聞涼一眼：“你是仙骨體質，好像不能吃這些。”
“管他幹什麽，本來就是為我們準備的。”逢淵不像剛才那樣無視謝聞涼了，嗆聲嗆得很明顯。
“你吃吧，不過小心一點，畢竟是魔淵的東西，不能全信。”謝聞涼淡淡道。
他沒有逢淵那麽大火氣，但語氣裏的針對一聽便知。
葉非塵驚訝地在兩人之間掃了掃，很好奇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看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寂寞地提起了筷子。
桌上有整整十三道菜，據說是魔淵的吉利數字，每一道菜所用的材料完全不同，口味非常獨特。
葉非塵後來遇見逢淵時，對方已經出了魔淵，他也沒機會嘗到這些特色菜，如今吃進嘴裏，深深感覺魔淵的毀滅未免太過徹底，至少美食文化就可以保留嘛……
他夾了一道看上去綠油油、像筍一樣的菜到逢淵的食盤裏，十分有愛心地勸道：“小孩子要多吃蔬菜，這樣才能長高哦……”
逢淵只看了那根竹筍一眼，整個臉就綠了下來，不僅是逢淵，葉非塵旁邊的謝聞涼也是一臉菜色。
不為別的，蘇草筍真稱得上是他們生平最討厭的菜，沒有之一。
那味道，和野草也差不離了，吃進嘴裏苦澀澀的，回味還帶一點詭異的甜，雙重疊加之下，堪稱生化武器。
葉非塵皺眉看了一眼盤子裏沒動的菜，嘆氣道：“唉……對不起，我忘記換筷子了……別吃那個了。我重新給你夾……”
“不是你的問題……”逢淵苦著臉將那根蘇草筍夾起來，僵硬地放進嘴巴裏：“味道還行……就是有點苦……”
謝聞涼坐在旁邊看著，都感覺那味道好像進到嘴裏了，不動聲色端起桌邊一杯水抿了抿，並淡淡看了逢淵一眼。
看，這就是逞能的代價。
逢淵趁著葉非塵沒註意，狠狠瞪了回去。
葉非塵欣賞到了小朋友吃到不喜歡的菜時的包子臉，終於撿回了自己的良心：“誒？也就一點點嗎？我覺得那個菜很苦誒，不喜歡的話別勉強哦！”
逢淵一秒的猶豫都沒有，迅速吐了出來。
葉非塵很有良心地給他倒了一杯果水，還剝了兩只帶殼的靈獸肉放到他盤子裏，歉然道：“喝杯水潤一潤吧，再吃點別的壓一下。”
逢淵喝了口水，又咬了一口肉，挑釁地看向謝聞涼。
謝聞涼端杯子的手稍稍有些用力。
一頓飯吃得暗潮湧動。
當然，對於葉非塵來說，桌上的食物都很美味，逢淵小寶貝吃到難吃的東西時表情很可愛，就連做在一旁什麽也吃不了的謝聞涼，看上去都有幾分漂亮的可憐。
飯後，葉非塵去見了陸之行等人。
逢淵沒有騙人，幾人在魔洞裏好好吃了一頓，對魔淵的美食大加讚賞，甚至有些樂不思蜀。
葉非塵見他們好好的就放心了，回寢殿欺負小孩子去了。
眾人在這裏待了三天，葉非塵倒是住得舒坦，但是逢淵和謝聞涼好像相處得不太好的樣子，每次吃飯總是相互冷嘲熱諷。
怪熱鬧的。
可惜，快樂的日子不長，第四天，陸之行找了過來：“陣法繪制好了，我們該回去了。異管局的人肯定都急瘋了。”
幾人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天，這幾天裏在那邊肯定是失蹤狀態，通訊靈器和手機信號還完全掉線，那邊肯定已經在派人尋找。
葉非塵點頭讚同道：“確實，該走了。”
謝聞涼側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浮現一絲驚訝與一絲絲莫名的不解。
他不是很喜歡逢淵嗎？為什麽說起回去時語氣這麽果斷？
陸之行沒註意到兩人表情，帶兩人來到陣法前，解釋道：“金色的是聚魔陣、紅色的是召喚陣，我能夠繪制陣圖，但我不知道該怎樣激發。”
化工廠裏的陣法是被方遲的血激活的，但在他之前，陸之行隊伍裏的人都試過，沒有人的血液行得通，唯一一次讓陣法有動靜還是葉非塵的路過。
葉非塵沈吟道：“我試試。”
陸之行點頭，側身讓開路。
葉非塵伸出手，剛要劃破手掌，卻忽然頓了頓。
“怎麽了？不舒服嗎？”陸之行擔憂道。
“不是，我只是還沒有和某個小鬼告別。”葉非塵說著，轉過身去。
眾人這才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靜靜站在洞口處，也不知看了多久，聽了多久，竟一直沒出聲，也沒讓任何人發現他。
見葉非塵轉過身來，逢淵仰頭問他：“你要走了嗎？”
“是啊，來旅個游，是時候回去了。”葉非塵蹲下來，笑著回答。
逢淵很不想在葉非塵面前丟臉，卻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紅：“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嗎？”
“是啊，這個陣法應該是個隨機性的，能打開魔淵入口，但是連接到哪裏，卻並非固定。”葉非塵依舊笑意溫和，聲音平穩。
逢淵眼睛更紅了。
就連一旁的李立都有點看不下去，人小孩抓到了他們，不僅沒虐待還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番，結果臨走時小心翼翼問了那麽一句，這葉非塵還盡說大實話。
謝聞涼手指微動，似乎想摸摸小男孩的頭。
葉非塵先他一步做了這個動作。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小孩的頭發，笑道：“這就哭鼻子啦？你可是魔主誒？魔淵的魔主。以後會成為整個修真界至高無上的魔尊，一次小小的分別就哭鼻子的話，以後遇到困難怎麽辦呢？”
“我才沒有哭鼻子。”逢淵甕聲道，“而且我遇到困難也不會哭，我會解決它。”
“我相信逢淵。所以現在，把這次小小的相遇與分別當做一次困難好了，逢淵要克服它，解決它。”
逢淵低著頭不說話，但表情明顯是做不到，也不打算做到。
葉非塵沒再多說什麽，起身松開了逢淵，走到了陣法前。
葉非塵身後，謝聞涼和逢淵都下意識向前了一步，又雙雙停下。
鮮血順著手掌滴落。
逢淵表情難看，就連一直表現得十分討厭逢淵的謝聞涼也臉色十分不好。
就在鮮血即將接觸到陣法的前一刻，葉非塵突然轉過身，用力抱住了逢淵。
逢淵茫然擡頭。
“以後會有人來愛你的。”葉非塵篤定道，“我保證。”
鮮血不受重力影響地飄落在了陣法上，逢淵渾身一輕。
抱他的人，走了。
葉非塵！你真好意思說得出口哇……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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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雙蓮的營養液鴨～麽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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