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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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喜歡你啊。”楊嶺帶著調侃,在亦書耳邊說道。亦書心臟疼得皺起,邊哭邊沖著黑夜裏的少年喊:“段煊,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走。你走吧,你別管我。”

“少他媽開腔。”楊嶺瞥了眼亦書:“手心真想挨刀?”說完,楊嶺沖段煊說:“既然刀都給扔了,那大飛,你再拿把小刀過來。”

這麽多人不叫,就偏叫了大飛,明眼人都知道楊嶺是什麽意思,這是故意在羞辱段煊呢,連朋友都管不住,都倒戈了楊嶺。

大飛從黑暗裏出來,袖子裏藏了把小刀,低著頭走到段煊身邊,雙手捧給他:“煊哥。”

段煊沒看他一眼,連一個字都沒說。

大飛知道這是一段挽不回來的情誼,遂將刀捧給段煊後,便轉身離開。

“聽著,煊哥,”楊嶺今晚真是志得意滿,“現在,你拿刀往自己手腕上割一刀。”

亦書雙腿努力掙紮了下,試圖沖開綁著的繩子,但她卻掙紮,繩子便用力磨著她腳腕,還沒到一分鐘就磨出了血跡。

她親眼看著段煊接過那把小刀,沖他喊:“段煊,你別這樣,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

段煊拿著刀一步步往亦書和楊嶺的方向走過來,楊嶺今天被這副模樣的段煊沖昏了頭,一點也沒意識到危險。

段煊是前一分鐘看到埋伏在黑暗裏的警察的。應該是段老爺子身邊一路跟著他的人報了警。

“煊哥,”楊嶺眉角展開,“割吧。”

段煊走到離楊嶺一米開外的地方,見著楊嶺那把刀始終放在亦書脖頸上,心臟邊緣也好像始終懸著一把閃著銀色光芒的小刀。

他淡嗯了聲,拿起小刀往自己手腕的方向弄。只一秒,新鮮的血就從腕上飆了出來。

亦書眼淚糊了滿臉,喉嚨都要喊啞了,但仍是用很大的力氣沖段煊喊:“段煊,你走吧,你別管我。我這種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段煊聽到這話擡了下頭,薄唇動了動,繼續靠近楊嶺,亦書意外地認出他在說什麽。

“你最值得。”

亦書看見段煊手腕不間斷地流出血,她腿不受控制地動起來,繩子勒著,小腿和心臟都緊緊被重物壓著,整個人已經喘不上氣。

“段煊,我最慢下周就要轉學了!我們很快會分開,你別為了我傷害自己。不值得,”她一激動就什麽話都往外說:“段煊,我求你,我跪下來求你,你快走,別再拿刀割手腕了。我求你。”喊啞了的嗓音逐漸變得語無倫次:“段煊,我求你,你走吧,我求你,你快走,你要是受傷了我不可能原諒我自己的,你知道的,我會在自己身上雙份還回來。”

就在這囫圇中,段煊已然踉蹌站在了楊嶺和亦書面前。

“行了,”楊嶺笑了下,很緩慢地說:“把刀放了吧,現在,把手放到地面。煊哥,你知道要怎麽樣放我才會滿意。”他又看了眼亦書:“不滿意的話,還有亦書,她會替你承受這份痛苦。”

地上全是破碎的玻璃渣,亦書眼淚不受控地繼續流下來,好像怎麽也流不完:“段煊,你走吧,真的,我這周就要轉學走了,我們很快就要分開了。你別這樣。”

明明沒隔多遠,段煊卻好像聽不見她說話似的,直接就彎下了腰,按照楊嶺所言,手向著地面,狠狠地往地面紮了下去,一瞬間手心就被玻璃碎片貫穿,疼痛兇狠地往身體各處的神經末梢蔓延,他額頭冒著汗,卻只拋出一句:“為什麽要轉學。”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亦書著急得腿腕磨出厚重的血,忽然看見段煊朝她淡淡瞥過來的一眼。

就在那瞬間,憑著兩人之間的默契,她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意思。

段煊讓她靠近他。

亦書抿了下唇,楊嶺撥了下唇:“煊哥,再紮一次。”

段煊又彎下腰,手往著地面,卻向亦書這邊偏過來了一點。

就是現在。

也恰好聽到段煊沖她喊:“亦書,過來,我接住你!”

亦書猛地直起身,椅子綁在後側,整個人踉蹌著往段煊那邊栽。

但楊嶺反應也很快,四周的警察應聲而出,但到底距離楊嶺也有十幾步的距離。

亦書撲到了段煊懷裏,立即靈巧地解開腳上的長繩,解開繩後,段煊緊緊地抱住她,像要把她攥入骨血,下一瞬便往警察那邊的方向跑。

楊嶺很快追上,拿出刀往亦書背上劃。他當然知道怎麽樣才能讓段煊疼,不是傷害他,而是傷害亦書。

亦書身體筋疲力盡,餘光裏看到距離極近的刀,瞳孔裏都泛著銀光。“煊哥,你會心疼死吧。”楊嶺笑著往亦書後背的方向揮去。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即逝的幾秒裏,警察離他們尚有幾步距離。亦書松開段煊的手,往他將安全的地方推。

但下一瞬,反倒是段煊拼勁全力地將她推到警察的方向,亦書力氣沒有他大,整個人就搖搖晃晃地往後推,接著便被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接住。

身體剛被接住,她眼立即往段煊那邊看,聲音比腦子的速度要快,直接喊了出來:“段煊!”

將她推出很遠的那瞬間,幾乎是同一秒,那把刀落在了段煊身上。段煊看見亦書到了安全的地方,漆黑的眼微微往下,刀卻已經貼緊了後背,在背上劃出一刀,沖鋒衣被徹底刮破。血肉模糊。

他轉了個方向,出腿狠踢了腳楊嶺,反手摸了下自己後背,血滲透出來,黑色的沖鋒衣在黑暗裏顯得更漆黑。

終於,警察很快圍了過來,將楊嶺壓著。

救護車滴滴答答的聲音也旋即響徹整條街。

亦書身體疲倦得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但她憑著本能,還是往段煊的方向撲去。

她在黑夜裏伸出手,抱住他,哭腔很重很沈:“段煊,救護車很快就會到,你能不能堅持一下。”少年人好像一直就是如此魯莽和不計後果。連死亡都是帶著赤誠的堅定愛意的。那一瞬間,亦書很確定,如果段煊活不下去,她會和他一起死。

段老爺子杵著拐杖踉踉蹌蹌地趕過來,身後跟著一大群人,一把將亦書推開,剜她一眼:“要是段煊有什麽危險,老爺子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放過你。”

亦書完全沒聽到他句話,被段老爺子推到地面的那一秒,她手心和膝蓋上紮著大塊的玻璃碎片,疼痛一瞬間席卷天靈蓋,氣力再也支撐不起,沈沈地暈倒了過去。

許行艷剛下飛機,便收到了警察的電話。她剛從南駱回來,在警察的指引下,趕到了ktv附近。剛趕到,便看到亦書被一個杵著拐杖的老人推到冰冷,泛著玻璃碎片的地上,她氣火一瞬間被點燃,沖到亦書身邊,抱著她沖老人喊:“你孫子金貴我女兒就不金貴嗎,你憑什麽推她,不知道地上有玻璃嗎?”

許行艷低頭看了眼閉上眼的亦書,摸到她膝蓋上紮的玻璃碎片,眼淚一瞬間就心疼地飆了出來,聲音都帶著顫:“你推得她腿上都紮了玻璃。”

段煊聞言眉頭蹙得很深,推開段老爺子直起身將亦書攬了過來。

他手往她膝蓋上摸,地上的玻璃碎片是楊嶺那夥人用啤酒瓶弄的,他之前手心紮了次,都疼到身體深處都冒著汗,更何況是往戴亦書這種嬌氣包膝蓋裏紮。

他後背滲著血,卻跟感受不到似的,只有看見亦書膝蓋裏紮的玻璃片,才能徹底感知到很疼很疼的痛苦,疼得他想死,疼得他想殺人。

救護車很快趕到,段煊沖他們揮手,聲音嘶啞到極致:“這裏,女孩子被玻璃碎片紮了膝蓋,手心也紮了,還有腳腕,最嚴重的是頭部,被重擊了。”

段老爺子也沖醫療隊揮手:“我孫子也是,他情況比女孩子情況嚴重多了。”

許行艷瞪段老爺子一眼,段煊則站起,緊緊抱著亦書,將她遞給醫療隊,隨後自己也被架上了擔架。

天際遠闊,救護車風風火火地貫穿西城主要幹道,在十五分鐘後趕到了西城第一中心醫院。

救護車剛停穩,一行人匆匆忙忙推著兩個擔架進了搶救室。

隨後便是長達好幾小時的搶救時間。許行艷坐在急癥室外邊,低著頭,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這麽脆弱。是什麽時候,她的生命裏占據的是沈澄雨和另外一個男人。又是什麽時候,她已經很久沒有抱過亦書了。

她還記得亦書小的時候,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每個看到她的大人都爭著搶著要抱她,確實是因為長得太可愛了。那個時候亦書還不會說話,只會咿咿呀呀地叫媽媽,媽媽,叫起來的時候簡直要將她心都軟化了。

許行艷慢慢地淌下幾行淚,她好像從來沒有細想過,自己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麽。

好像從來就只單純地為自己考慮過,從來沒有設身處地地想過亦書的生活。眼下她都高二了,她甚至還讓亦書轉學回南駱。

念及此,許行艷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很響亮地傳遞在長廊上,不少人都朝她看了過來。她卻只流著淚,又伸手往右臉扇了個巴掌。

媽媽這兩個字念起來簡單,但她捫心自問,到底做好亦書媽媽的身份了嗎?

許行艷低垂著頭,眼淚破碎,大顆大顆落在潔白的瓷磚上,始終淌著回音。

亦書醒來的時候,全身幾乎都動不了,身體像徹底架在病床上,深藍色的窗簾正好擋著日落,她朦朧暈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許行艷坐在她身邊,或許是太累,她頭栽在了床的邊緣。

第二眼,許行艷已經擡了頭,朝她看過來,眼裏閃著激動:“亦書,你醒了。醫生,醫生,我女兒醒過來了。”

亦書虛弱地動了動腿部,許行艷輕柔地抱了抱她手臂:“亦書,媽媽知錯了,媽媽真的知錯了,如果不是這次你離死亡這麽近,媽媽不會想到很多事情——媽媽不會讓你再轉學了,你就在西城上學吧,這兒環境好,師資力量也強,對不起,亦書,是媽媽太自私了。媽媽這些年都只想到了自己,全然沒顧及到你的感受。亦書,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該怎麽形容這種感受呢,亦書艱難地思考著,只覺得,好像街角的那只流浪貓終於可以回家了呢。

不必再乞憐搖尾地博得關註,也不必再可憐巴巴地躲在哪哭。亦書好像從小到大獲取的愛意很少,所以一旦獲得了那一點愛,就會在她內心裏無限放大。

這是原生家庭決定的。的確應了那句話。

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些人卻要用一生來治愈童年

醫生走進來,替亦書做了全面詳細的檢查後,將許行艷叫了出去。現在病人情緒應該保持穩定,不能有太大的波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現在不要將段煊的情況告訴她。

看著許行艷走出病房,亦書便靜靜地躺在床上。只是從她醒來的那一刻,段煊這兩個字就出現在了她腦子裏。

段煊,現在怎麽樣了。他有沒有,像自己一樣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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