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關燈
小
中
大
33
亦書在安靜純白的天地裏，側頭掃了眼段煊，鼻頭忽然一酸，她小聲地吸了下鼻子，繼而轉頭看向橋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內心洶湧起伏，面上卻靜得很。
夜幕漆黑得像封塵的墨。
下一瞬，眼前卻忽然現出煙花，從雪地徑直上揚到天空。
隨之而來的是“砰砰砰”的不間斷的響聲，延綿起伏。
亦書擡頭望著天空，淺紫色和深紅色融合在一起，煙火絢爛而漂亮，在天空上劃出一道道綺麗。
雪被映得像淡淡的一層，煙花過後，白色煙霧緩緩從天邊炸出。
煙火點燃高空那一秒，整個西城都仿佛被薄薄的初雪照亮。
亦書當然見過很多次放煙花的場景，但因為身邊是他，這一切又有了很多不同。整個煙花維持了七八分鐘，亦書和段煊身體靠著，手都倚在欄桿上，目光略微上揚就能看到初雪的煙花。
今晚來大橋看煙花的人不多，看樣子沒多少人知道武暨大橋今晚會放煙花的事，眨了下含著煙火的眼睛，亦書側身問段煊：“你是怎麽知道今天這兒會放煙花的？”
“聽別人說的。”段煊不緊不慢地回看了眼她。
“噢，”亦書點了下頭，揚了下唇：“武暨大橋之前從來沒放過煙花，今晚初雪放。”
還挺浪漫的。
她在心裏補充道。
手機忽然震了下，亦書掏出手機。
許行艷：【晚上和你坐同一輛車的男生是誰？】
亦書看到信息楞了幾秒鐘。
果然，今晚和她在人流中對視了一眼的人就是許行艷。
“皺什麽眉。”段煊伸出手，撥了下她長眉，“什麽事？”
“沒什麽。”亦書放下手機，看到不遠處有個男生和女生擁抱在一起，兩人笑得很甜，牽著手對著殘餘的煙花許願。
“看什麽。”段煊見亦書忽然又滯楞了好幾秒，便循著她目光看向不遠處。
亦書慌忙轉過頭：“沒什麽，就看煙花，那兒煙花還放著。”
“是麽。”段煊手指挑了她眉心一下，語氣輕佻。
“就煙花？”
他笑了下：“我怎麽見著，那有兩個人抱一起。”
亦書耳垂紅了下，像剛燃完的煙花，紅得透亮又清澈。
她伸手撓了下段煊手心：“你別瞎說，我才沒看到。”
段煊趁機湊近她一些，嗓音像滾在紅酒裏，懶勁又好聽：“真沒看到麽。”亦書耳朵被他聲音一鬧，耳尖燙得像巖漿的溫度，她背過身，避開他意味的目光，接著就又聽到手機震動聲。
這一次的手機震動聲是亦書永遠的噩夢。
那時並不知道這道手機鈴聲意味著什麽，但很快便知曉——
震動聲來自段煊的手機。
他低頭拿過手機，點了接聽。
命運從此就在此刻轉折了。
亦書餘光看著他原本一貫淡漠的那張臉，逐漸變得很難看，而後掛了電話。
“怎麽了。”亦書忽然心慌得厲害。
段煊倚在黑色的欄桿上，側臉被路燈的光半映著，很沈重地低下了頭。
亦書抿了下唇，自然也能猜得到。
緊接著，段煊朝她靠過來一點，像是把她當成支柱，他那麽高大的人，那樣靠在她身上。亦書就這樣和他呆了一百二十秒。
耳邊只剩下模糊的，路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天空那麽高遠，雪那麽磅礴，煙花那麽絢爛，最後逐漸化為一場虛無的白。
那個晚上，亦書通過段煊媽媽，第一次真切認識到了“回光返照”這個詞。
那通電話結束後，亦書和段煊呆了兩分鐘，便一起回了醫院。亦書沒有經歷過家人逝世，不知道流程繁瑣又那麽令人難過。
接下來好幾天的時間，段煊讓她別來醫院，好好覆習，因為競賽覆賽就在12月初，已經沒有幾天時間。
段煊從來就是個玩世不恭，處理什麽事都行雲流水的人，段母去世的一切事，全程都是由他親自經手，他處理這些事時，表現得像個成熟的成年人。
所有人都見到他撚熟一面，只有亦書在段母去世的第五天夜裏，見到他一個人坐在殯儀館長廊座椅上咬著煙，眼皮垂著，整個人像沒有魂靈。
就那樣坐著，灰色衛衣的帽檐扣著，他臉全被遮住，亦書在那看了他好久，心臟疼得絞在一起，仿佛不會呼吸。
正準備上前走近他時，許行艷忽然出現在了殯儀館。
亦書看到她，眼皮狠狠跳了下，趕緊拉著許行艷的手走到外邊。
“你不想回南駱，就是因為他？”走到外邊一塊草地，許行艷松開她的手，像是在質問：“我之前也看到過你和他在一起。很久以前在小巷裏也是他。你喜歡他？”
亦書不想說話，頓了頓，回答她這些問題像是要抽幹所有的精力。
良久，她蹦出一句話：“我不想回南駱的原因不是他。”
卻沒想到這句話成了許行艷的導火索，所有情緒都因為這句話一觸即燃。
“你撒謊！”許行艷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是因為一個男生，才不想和媽媽回南駱。”
“我之所以不想回南駱，已經解釋過原因了。”亦書寧靜道：“我不是為了男生。沒有男生值得我這麽做。”
“是嗎？”許行艷靠近她，是那種盤問的姿態：“那媽媽怎麽看過好幾次你和他走這麽近？”
亦書忽然有些崩潰，十幾年壓抑的情緒也在緩慢爆發著，這些天因為段煊媽媽去世一系列的事也將她擊潰，像一個積累了很多紅油的鐵桶，爆發就在頃刻之間。
許行艷沒發覺亦書情緒變化，反而一聲更比一聲高：“戴亦書，你是不是喜歡他。”
亦書氣得不想辯解：“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戴亦書，媽媽希望你成為一個學習成績好的人，將來考一個好大學，不要早戀，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是我的女兒，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許行艷哭腔更重，嘴唇和下顎都通紅，眼淚爬過瘦削的面頰。
“那你什麽時候又管過我嗎？”亦書咬住嘴唇：“你如果真的從一開始就想管我，就不會趁著爸爸去工地上班，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許行艷，你要是把我當你的女兒，你也不會在爸爸發現你出軌的事後，不小心發生意外去世，你火速就和那個男人結婚了。”她眼淚也湧出來：“你根本就沒把我當你的女兒，你對沈澄雨都比對我好。這幾年，你有牽過我的手過馬路嗎？”
許行艷楞了一下：“亦書，你怎麽變成這樣的人了，你以前那麽可愛乖巧，現在怎麽變得斤斤計較。我對沈澄雨好是因為她沒有媽媽，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
亦書彎了下唇，眼淚卻逼出來：“是，她沒有媽媽，沒有感受過母愛，那我呢，我有媽媽，但我又感受過母愛嗎？”她搖了下頭：“我從來沒有感受過你對我的愛，一點也沒有。”
“小的時候，你連午飯都不給我做，還是鄰居家的奶奶見我可憐，才帶著我去她家吃飯。長大了，你又拋下我，好幾年都見不到。什麽時候想到我呢，又可憐地施舍點愛意給我。我轉到西城一中之前，你幾年都不聯系我。轉到西城一中之後，每次聯系我，都只是讓我好好學習，不給你丟臉。許行艷，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啊。為什麽，全世界的人都有媽媽愛，就我沒有啊，我真的不知道。”
許行艷聲音混著哭泣：“亦書，你已經比沈澄雨幸福多了，她連媽媽都沒有。我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你已經長大了，是個有主見的成年人，不會因為這些細枝末節耿耿於懷。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回不回南駱？你一定是因為舍不得剛剛那個男生，才不想回去。”
亦書心酸地好像被人擰來擰去，她死命地咬住嘴，嘴都咬出血。
良久，她說：“許行艷，我現在才十七歲。父母的愛意對我來說從來就不是細枝末節的事，反而，我將這些事看得很重。你永遠也不懂，我因為沒有鑰匙不能回家，在門外被關了一整晚的日子。後來我才知道那晚你已經打算和那個男人結婚，你那時正在幫沈澄雨買漂亮的新裙子。你是從來不會給我買那些新裙子的。”
情緒爆發起來就控制不住。
她拉住許行艷的手，十幾年的怨氣全部聚焦在這一刻：“你知道我為什麽靠近那個男生嗎？”
長久地停頓了下。
“我靠近那個男生只是為了氣你，許行艷，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明白，我從小到大最需要的，從來就是你對我的愛。”
許行艷凝怔住：“你說什麽。”
亦書抹了下淚，腦袋混亂得不像話，什麽話都一股腦往外說，甚至將段煊的名字直接說了出來：“我被你逼成什麽樣？我想著靠近那個男生，我變成壞女孩，你就能註意到我了，所以我費勁心思靠近段煊。”她垂著眼睫：“但是你好像從來就不知道這些。你只知道沈澄雨沒有媽媽，很可憐，但是我就不可憐嗎？我有媽媽，和有媽媽都沒什麽兩樣。”
許行艷拉住亦書的手：“那既然這樣，亦書你不喜歡那個男生，你就和媽媽回南駱，行不行？我們母女倆好好生活。南駱一中的校長已經同意你轉學了。”
亦書甩開她的手：“我不回去。”
恰巧有計程車經過，亦書攔了車，頭也不回地上車回家。
腦袋依舊很不清醒，計程車的窗戶開著，冷風像刀片一樣刮到臉上。
她淚好像流不完，瀑布似的。沒有止息的那一刻。轉瞬即逝的霓虹燈在眼前飛逝而過，她重重地眨了下眼，抹了下嘴唇邊緣的血，偏頭看著窗外，心臟像不會跳動。
許行艷看著亦書上車離開，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停止了錄音。選中那條最適合的錄音。
她拿著手機進了殯儀館，看到之前那個男生正往外走。她出聲叫住他。
段煊皺了下眉，眼皮翕著，向叫住他的女人看去。
“你是叫段煊吧？”
“嗯。”段煊隨口應了聲。
“你認識戴亦書吧？”
“怎麽了。”段煊掀了下眼皮。
“你過來，我給你聽一段錄音，剛錄的。”
“你誰啊。”段煊沖她。
“我是亦書的媽媽，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靠近她了，她靠近你只是為了氣我。阿姨求求你，你就讓她好好學習。”
段煊躁郁地抓了下頭發，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下一秒就打算走掉。
緊接著，許行艷播放了錄音。
段煊本來已經走開，但在那秒，已經聽到了熟悉的，戴亦書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被你逼成什麽樣？我想著靠近那個男生，我變成壞女孩，你就能註意到我了，所以我費勁心思靠近段煊。”
段煊手臂上的青筋顯露出來，眉擰著，整個人辨不出表情。
錄音還在接著播放。
“但是你好像從來就不知道這些。你只知道沈澄雨沒有媽媽，很可憐，但是我就不可憐嗎？我有媽媽，和有媽媽都沒什麽兩樣。”
許行艷掐了錄音，問：“你認得出這是亦書的聲音吧。她說了，她靠近你，只是為了氣我。”
段煊淡淡掃了一眼她，什麽也沒說，一個人走出了殯儀館。
蹲在街邊抽煙，風呼嘯而過，他挽著長袖，接連抽了很多支煙，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後，拿出手機撥了大飛的號碼。
“西城一中籃球隊隊長微信推我。”他聲音沈得嚇人。
五分鐘後，他加了籃球隊隊長微信。
發送一條微信：【那天你們來小區打球，是不是和戴亦書演了場戲來騙老子？勸你說實話。】
幾分鐘後，隊長回信。
【不是欺騙，是善意的謊言。】
心中所想被證實，段煊低罵了聲，眼睛像是被冷風吹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亦書在安靜純白的天地裏，側頭掃了眼段煊，鼻頭忽然一酸，她小聲地吸了下鼻子，繼而轉頭看向橋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內心洶湧起伏，面上卻靜得很。
夜幕漆黑得像封塵的墨。
下一瞬，眼前卻忽然現出煙花，從雪地徑直上揚到天空。
隨之而來的是“砰砰砰”的不間斷的響聲，延綿起伏。
亦書擡頭望著天空，淺紫色和深紅色融合在一起，煙火絢爛而漂亮，在天空上劃出一道道綺麗。
雪被映得像淡淡的一層，煙花過後，白色煙霧緩緩從天邊炸出。
煙火點燃高空那一秒，整個西城都仿佛被薄薄的初雪照亮。
亦書當然見過很多次放煙花的場景，但因為身邊是他，這一切又有了很多不同。整個煙花維持了七八分鐘，亦書和段煊身體靠著，手都倚在欄桿上，目光略微上揚就能看到初雪的煙花。
今晚來大橋看煙花的人不多，看樣子沒多少人知道武暨大橋今晚會放煙花的事，眨了下含著煙火的眼睛，亦書側身問段煊：“你是怎麽知道今天這兒會放煙花的？”
“聽別人說的。”段煊不緊不慢地回看了眼她。
“噢，”亦書點了下頭，揚了下唇：“武暨大橋之前從來沒放過煙花，今晚初雪放。”
還挺浪漫的。
她在心裏補充道。
手機忽然震了下，亦書掏出手機。
許行艷：【晚上和你坐同一輛車的男生是誰？】
亦書看到信息楞了幾秒鐘。
果然，今晚和她在人流中對視了一眼的人就是許行艷。
“皺什麽眉。”段煊伸出手，撥了下她長眉，“什麽事？”
“沒什麽。”亦書放下手機，看到不遠處有個男生和女生擁抱在一起，兩人笑得很甜，牽著手對著殘餘的煙花許願。
“看什麽。”段煊見亦書忽然又滯楞了好幾秒，便循著她目光看向不遠處。
亦書慌忙轉過頭：“沒什麽，就看煙花，那兒煙花還放著。”
“是麽。”段煊手指挑了她眉心一下，語氣輕佻。
“就煙花？”
他笑了下：“我怎麽見著，那有兩個人抱一起。”
亦書耳垂紅了下，像剛燃完的煙花，紅得透亮又清澈。
她伸手撓了下段煊手心：“你別瞎說，我才沒看到。”
段煊趁機湊近她一些，嗓音像滾在紅酒裏，懶勁又好聽：“真沒看到麽。”亦書耳朵被他聲音一鬧，耳尖燙得像巖漿的溫度，她背過身，避開他意味的目光，接著就又聽到手機震動聲。
這一次的手機震動聲是亦書永遠的噩夢。
那時並不知道這道手機鈴聲意味著什麽，但很快便知曉——
震動聲來自段煊的手機。
他低頭拿過手機，點了接聽。
命運從此就在此刻轉折了。
亦書餘光看著他原本一貫淡漠的那張臉，逐漸變得很難看，而後掛了電話。
“怎麽了。”亦書忽然心慌得厲害。
段煊倚在黑色的欄桿上，側臉被路燈的光半映著，很沈重地低下了頭。
亦書抿了下唇，自然也能猜得到。
緊接著，段煊朝她靠過來一點，像是把她當成支柱，他那麽高大的人，那樣靠在她身上。亦書就這樣和他呆了一百二十秒。
耳邊只剩下模糊的，路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天空那麽高遠，雪那麽磅礴，煙花那麽絢爛，最後逐漸化為一場虛無的白。
那個晚上，亦書通過段煊媽媽，第一次真切認識到了“回光返照”這個詞。
那通電話結束後，亦書和段煊呆了兩分鐘，便一起回了醫院。亦書沒有經歷過家人逝世，不知道流程繁瑣又那麽令人難過。
接下來好幾天的時間，段煊讓她別來醫院，好好覆習，因為競賽覆賽就在12月初，已經沒有幾天時間。
段煊從來就是個玩世不恭，處理什麽事都行雲流水的人，段母去世的一切事，全程都是由他親自經手，他處理這些事時，表現得像個成熟的成年人。
所有人都見到他撚熟一面，只有亦書在段母去世的第五天夜裏，見到他一個人坐在殯儀館長廊座椅上咬著煙，眼皮垂著，整個人像沒有魂靈。
就那樣坐著，灰色衛衣的帽檐扣著，他臉全被遮住，亦書在那看了他好久，心臟疼得絞在一起，仿佛不會呼吸。
正準備上前走近他時，許行艷忽然出現在了殯儀館。
亦書看到她，眼皮狠狠跳了下，趕緊拉著許行艷的手走到外邊。
“你不想回南駱，就是因為他？”走到外邊一塊草地，許行艷松開她的手，像是在質問：“我之前也看到過你和他在一起。很久以前在小巷裏也是他。你喜歡他？”
亦書不想說話，頓了頓，回答她這些問題像是要抽幹所有的精力。
良久，她蹦出一句話：“我不想回南駱的原因不是他。”
卻沒想到這句話成了許行艷的導火索，所有情緒都因為這句話一觸即燃。
“你撒謊！”許行艷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是因為一個男生，才不想和媽媽回南駱。”
“我之所以不想回南駱，已經解釋過原因了。”亦書寧靜道：“我不是為了男生。沒有男生值得我這麽做。”
“是嗎？”許行艷靠近她，是那種盤問的姿態：“那媽媽怎麽看過好幾次你和他走這麽近？”
亦書忽然有些崩潰，十幾年壓抑的情緒也在緩慢爆發著，這些天因為段煊媽媽去世一系列的事也將她擊潰，像一個積累了很多紅油的鐵桶，爆發就在頃刻之間。
許行艷沒發覺亦書情緒變化，反而一聲更比一聲高：“戴亦書，你是不是喜歡他。”
亦書氣得不想辯解：“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戴亦書，媽媽希望你成為一個學習成績好的人，將來考一個好大學，不要早戀，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是我的女兒，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許行艷哭腔更重，嘴唇和下顎都通紅，眼淚爬過瘦削的面頰。
“那你什麽時候又管過我嗎？”亦書咬住嘴唇：“你如果真的從一開始就想管我，就不會趁著爸爸去工地上班，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許行艷，你要是把我當你的女兒，你也不會在爸爸發現你出軌的事後，不小心發生意外去世，你火速就和那個男人結婚了。”她眼淚也湧出來：“你根本就沒把我當你的女兒，你對沈澄雨都比對我好。這幾年，你有牽過我的手過馬路嗎？”
許行艷楞了一下：“亦書，你怎麽變成這樣的人了，你以前那麽可愛乖巧，現在怎麽變得斤斤計較。我對沈澄雨好是因為她沒有媽媽，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
亦書彎了下唇，眼淚卻逼出來：“是，她沒有媽媽，沒有感受過母愛，那我呢，我有媽媽，但我又感受過母愛嗎？”她搖了下頭：“我從來沒有感受過你對我的愛，一點也沒有。”
“小的時候，你連午飯都不給我做，還是鄰居家的奶奶見我可憐，才帶著我去她家吃飯。長大了，你又拋下我，好幾年都見不到。什麽時候想到我呢，又可憐地施舍點愛意給我。我轉到西城一中之前，你幾年都不聯系我。轉到西城一中之後，每次聯系我，都只是讓我好好學習，不給你丟臉。許行艷，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啊。為什麽，全世界的人都有媽媽愛，就我沒有啊，我真的不知道。”
許行艷聲音混著哭泣：“亦書，你已經比沈澄雨幸福多了，她連媽媽都沒有。我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你已經長大了，是個有主見的成年人，不會因為這些細枝末節耿耿於懷。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回不回南駱？你一定是因為舍不得剛剛那個男生，才不想回去。”
亦書心酸地好像被人擰來擰去，她死命地咬住嘴，嘴都咬出血。
良久，她說：“許行艷，我現在才十七歲。父母的愛意對我來說從來就不是細枝末節的事，反而，我將這些事看得很重。你永遠也不懂，我因為沒有鑰匙不能回家，在門外被關了一整晚的日子。後來我才知道那晚你已經打算和那個男人結婚，你那時正在幫沈澄雨買漂亮的新裙子。你是從來不會給我買那些新裙子的。”
情緒爆發起來就控制不住。
她拉住許行艷的手，十幾年的怨氣全部聚焦在這一刻：“你知道我為什麽靠近那個男生嗎？”
長久地停頓了下。
“我靠近那個男生只是為了氣你，許行艷，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明白，我從小到大最需要的，從來就是你對我的愛。”
許行艷凝怔住：“你說什麽。”
亦書抹了下淚，腦袋混亂得不像話，什麽話都一股腦往外說，甚至將段煊的名字直接說了出來：“我被你逼成什麽樣？我想著靠近那個男生，我變成壞女孩，你就能註意到我了，所以我費勁心思靠近段煊。”她垂著眼睫：“但是你好像從來就不知道這些。你只知道沈澄雨沒有媽媽，很可憐，但是我就不可憐嗎？我有媽媽，和有媽媽都沒什麽兩樣。”
許行艷拉住亦書的手：“那既然這樣，亦書你不喜歡那個男生，你就和媽媽回南駱，行不行？我們母女倆好好生活。南駱一中的校長已經同意你轉學了。”
亦書甩開她的手：“我不回去。”
恰巧有計程車經過，亦書攔了車，頭也不回地上車回家。
腦袋依舊很不清醒，計程車的窗戶開著，冷風像刀片一樣刮到臉上。
她淚好像流不完，瀑布似的。沒有止息的那一刻。轉瞬即逝的霓虹燈在眼前飛逝而過，她重重地眨了下眼，抹了下嘴唇邊緣的血，偏頭看著窗外，心臟像不會跳動。
許行艷看著亦書上車離開，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停止了錄音。選中那條最適合的錄音。
她拿著手機進了殯儀館，看到之前那個男生正往外走。她出聲叫住他。
段煊皺了下眉，眼皮翕著，向叫住他的女人看去。
“你是叫段煊吧？”
“嗯。”段煊隨口應了聲。
“你認識戴亦書吧？”
“怎麽了。”段煊掀了下眼皮。
“你過來，我給你聽一段錄音，剛錄的。”
“你誰啊。”段煊沖她。
“我是亦書的媽媽，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靠近她了，她靠近你只是為了氣我。阿姨求求你，你就讓她好好學習。”
段煊躁郁地抓了下頭發，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下一秒就打算走掉。
緊接著，許行艷播放了錄音。
段煊本來已經走開，但在那秒，已經聽到了熟悉的，戴亦書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被你逼成什麽樣？我想著靠近那個男生，我變成壞女孩，你就能註意到我了，所以我費勁心思靠近段煊。”
段煊手臂上的青筋顯露出來，眉擰著，整個人辨不出表情。
錄音還在接著播放。
“但是你好像從來就不知道這些。你只知道沈澄雨沒有媽媽，很可憐，但是我就不可憐嗎？我有媽媽，和有媽媽都沒什麽兩樣。”
許行艷掐了錄音，問：“你認得出這是亦書的聲音吧。她說了，她靠近你，只是為了氣我。”
段煊淡淡掃了一眼她，什麽也沒說，一個人走出了殯儀館。
蹲在街邊抽煙，風呼嘯而過，他挽著長袖，接連抽了很多支煙，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後，拿出手機撥了大飛的號碼。
“西城一中籃球隊隊長微信推我。”他聲音沈得嚇人。
五分鐘後，他加了籃球隊隊長微信。
發送一條微信：【那天你們來小區打球，是不是和戴亦書演了場戲來騙老子？勸你說實話。】
幾分鐘後，隊長回信。
【不是欺騙，是善意的謊言。】
心中所想被證實，段煊低罵了聲，眼睛像是被冷風吹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