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關燈
小
中
大
30
亦書怔了一秒，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所以覺得很陌生，嚅囁著開口：“鄭如純？”
剛剛之所以認出這是段煊繼母的電話，是因為電話號和微信號是同一串數字，但是她不知道段煊繼母叫鄭如純，也沒有給她打任何備註。
段煊盯她兩秒，抵住她下巴的手恍地松開，說：“知道了。”他拉她進客廳，把門關上：“你先睡。”
亦書頭腦還沒太能反應過來，段煊便已經將門關上，兩條長腿下了樓。
他知道什麽了？
剛剛的表情分明看上去很正常，扣住她下巴的手也很快松開。
亦書彎腰換著馬丁靴，空氣遞著股煙草味的清湛，右手將靴的鞋帶解開，剛碰到黑色的鞋帶，她忽然意識到段煊可能以為自己並不認識鄭如純，是鄭如純擅自來找她，她現在處於一種毫不知情的狀態。
亦書換鞋的動作變慢，心情開始變得很煎熬，像是知道密布的森林裏有猛虎雄獅，但躲在綿密的草叢裏，不知道它們在哪分哪秒會忽然沖出來襲擊。
倒不如自己拿槍跨出草叢的第一步。
亦書決心做掌握主動權的獵人，而不做忽然被襲擊的獵物。
停下了換鞋的動作，轉動鑰匙開鎖，在一片寒風凜冽中披著夜色下了樓。
四樓到三樓的距離很短，但孤身跨過去的勇氣卻需要很重的分量，亦書覺得比躍過千山萬水還要艱難。
她沈重地擡起手，整個人像是被固定在牢籠墻壁上的過時畫報，時間如水飄逝，食指和中指緩慢地緊扣在一起，慢吞吞往那張還沒撕膜的門上敲去，仿佛在敲一張永遠也沒有特定答案的時空之門。
門還未徹底關上，她眉眼遺留在門縫一角，暗影像是重重疊疊，段煊眼皮撩了眼，而後將門合上。拿出手機，撥了鄭如純的電話。
電話接通得不算快，段煊心煩意亂地抽出支煙，開門進了自己客廳。
電話接通，麻將翻滾在厚實桌上的清脆聲響震耳欲聾，段煊沒開口，聽到鄭如純同別人講話的聲音：“我先出去一趟，待會再來。”
緊接著是更沈更重的麻將聲，過了好一會這聲音才徹底消弭。
到了個安靜的地兒，鄭如純帶著笑聲說：“段煊，你怎麽打我的電話？是有什麽事兒嗎？你可是從來不打我電話的，今兒可稀奇。”
“你他媽給戴亦書打什麽電話。”段煊聲音暴戾：“我是不是警告過你。”
“戴亦書？”鄭如純楞了下：“哦，她啊。她和你說了？我是給她打過電話。”
“老子最後警告你一次，別碰她。”段煊情緒明顯壓著，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
鄭如純笑了笑：“阿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麽知道，不是她主動找的我？”
“少他媽玩這招。”段煊不再言語，掐了電話。
門邊傳來不輕不重的聲響，他扯著步伐開了門。
戴亦書站在外邊，漆黑的長發隨意擱置在肩側，一雙很亮的眼睛往下垂著，眼皮很窄，卻窄得很精致，鼻翼挺立，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緊張和猶豫。
“怎麽了。”段煊站在門前，目光隨意落到她身上。
亦書慢騰騰嗯了聲，嘴裏的話呼之欲出，半晌，她擠出一句話：“我和你說一個事，段煊，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明知這話不太可能實現，但這已經是她思索出的最佳的開場白。
“什麽事非得深夜說。”段煊拽她進屋：“小姑娘這麽晚還憂心忡忡，到底是個什麽事，說來聽聽。”
亦書聽到他這句話，心間梗塞了下，段煊怎麽這麽好阿。可是當他知道是個什麽事後，還會這樣說嗎。
他會不會徹底離開她的生活，也會不會，將她推出很遠很遠，甚至，他會不會把她狠狠地揍一頓。
亦書又陷入囫圇的思考中，被他扯著進了客廳，室內很溫暖，呼哨的凍風被隔絕在了那張門之外。
“說吧。”亦書被他拽到沙發上，一張軟綿的毛毯隨之蓋在了腿上，段煊高大的身影覆著她，眼角透著層不明顯的烏青，低頭瞅她：“什麽事。”
毛毯蓋在腿上，亦書揪著毛毯一角，發現段煊只穿了件上衣和一條牛仔短褲，那雙腿其餘部位就裸露著，筆直像白楊。
“你坐吧。”亦書將毛毯分給他一半，仰眼瞄他：“待會著涼了。”
“老子體質有你那麽差？”段煊在沙發上坐下，把毛毯推給她：“蓋著吧，省的又著涼發燒。”
“哦。”亦書嘴唇動了動。
“到底什麽事。”段煊蹙下眉：“明天再說不行？”
“不行。”亦書起身，說：“今天必須說。”
“那你說，我聽。”段煊難得脾氣這麽好，懶散沒個正形地坐著。
亦書笑了下：“我覺得我說完這件事，你會很討厭我。你不會揍我吧。”
段煊眉皺著，表情變得凝重一點，深眉揚了下：“戴亦書，你做什麽壞事了？”
亦書被他喊了全名，吞咽下喉嚨，擡頭看他：“你生日是什麽時間？”
“老子從來不過生日。”段煊語音懶淡。
“嗯，”亦書不想再拖延下去了，頓了頓，先從最近的講起：“鄭如純之前也來找過我，我們很早就加了微信。”
段煊眉蹙著更深，煙癮又犯，拿出煙，沒點，含嘴裏咬著。
亦書不敢看他的表情，始終低著頭：“你想抽就抽，我沒關系。”不要再為了她改變習慣了，這樣只會讓她的羞愧心更重。
“繼續說。”他沈聲說，渾身的氣壓像是徹底降下來。
亦書忽然擡了頭，揉了下眼眶，打算繼續說。但下一瞬，段煊手機響起來，他看了眼屏幕，接過電話：“怎麽了。”
亦書那口氣將松未松，白皙的食指擰著毛毯邊緣，長發垂下來，遮住她此時神情。
“我現在要去醫院一趟。”段煊往玄關處走。
亦書跟著起身：“現在去？”
“嗯。”段煊昏沈沈吐出一個字，彎腰換鞋，伸手撈過玄關處鑰匙，拿著外套就要出門。
亦書砸下唇：“段煊，我能和你一起去嗎？如果不行，我就上樓了。”段煊回掃一眼她。
光影昏黑，顯得眼神犀利又冷淡。
“這麽晚了，你不睡？明天不上課？”
“上課。”亦書看了眼他。兩對眼睛交匯，段煊淡聲說：“想去就跟上。”
私人醫院很寂靜，不像那種公立的醫院，晚上病人和醫生都很多，這兒開銷大，一般人也住不起，更別說是長久地住在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地兒。所以靜默極了。
汽車開至停車場，段煊沒拿外套就打開車門，鞋尖落了地，急匆匆往診室趕。
“欸，姑娘，您幫段煊拿下外套吧。”
亦書聽到坐駕駛位的司機說。
兩人對視了下，她張張嘴唇：“好，我會幫他拿的。”
“嗯，謝謝姑娘了。”
“好，沒關系。”亦書拿著外套出了車門，深夜風捶打路邊垂柳，晃蕩起一片溫柔又冷澀的綠意。
在夜色裏，她跟住段煊的身影，外套仿佛還沾著溫度，讓人摸起來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
段煊步履匆匆，趕到了急診室外，有個醫生過來和他說了幾句話，段煊點下頭，便坐在長椅上等待。
亦書從沒見過這樣的段煊，他低著頭，腰也彎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額前細碎的頭發散落，漆黑的睫毛垂著，眼角那道小疤格外刺眼，周身都散布著像烏雲一樣黑沈的負壓值。
但縱然這樣頹廢，整個人看上去也還是很亮眼的存在。
亦書緩慢踱步過去，坐在他旁邊，給他披上外套。段煊按住外套，朝她看了一眼。
眼神裏含著很多只有亦書能看得懂的意思，她抿著唇，心胸酸澀得不像話。
“我在你身邊。”亦書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像在撫摸一頭平時囂張慣了的猛獸。
“好。”原本以為段煊不會說什麽，但沒想到他低聲開口，說了個好字。
這個好字不亞於千斤重。亦書心臟像壓上一把重鎖。
等待了片刻，亦書眼皮耷下來，段煊扶住她腦袋，讓她躺到他肩上。
段煊肩膀很寬闊，體溫也高，亦書像找到一片溫暖之地，但剛靠到他肩膀，她便醒了，像是有預兆般，睜眼便仿佛看到了鄭如純的身影。
再睜眼，鄭如純又不見。
淩晨兩點的急癥室外冷清一片，亦書恍惚間抓住了段煊的手。他手掌很大很寬，仿佛能容納很多東西。
“怎麽了。”段煊偏頭看她，沒松開她的手。
他手指骨骼輕而長，亦書握著他手，身體坐直，搖頭：“沒什麽。”
頭腦清醒後，她試圖松開段煊的手，畢竟握太久的手也有點奇怪。
下一瞬，段煊又偏頭看她一眼：“別亂動。”亦書身體僵了下，感受到段煊手掌包裹著她的手，高溫從手部的皮膚表面傳遞進血液循環，再到心臟兩邊。
她心臟霎時間就癱軟，他嗓音很嘶啞，壓抑而厚重。
亦書眼睛酸澀，仿佛有淚要滾出來，喉嚨也像是被磚石堵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事不是沒說完麽，接著說。”不知是什麽時候，她聽到身邊人說話的聲音。
這還叫她怎麽說，亦書緊了緊心臟，在這種段煊最無助的時候，她還能再傷害他嗎？
他會很難過的吧，而且剛剛自己還說了，會在他身邊的。起碼先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吧，以後再主動說明事實。
“差不多說完了，就鄭如純加了我微信，其他就沒什麽了。”亦書說。
“那這事你有什麽好擔心的？”段煊緊了緊手掌。
亦書感受到他手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嗯了聲。
大概三點時候，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到長椅邊，沖段煊搖頭：“今晚是熬不過了。”
亦書握著他的手，感受到他僵硬的拳頭，像是心尖上放了把厲刀。
段煊此刻就是她的刀，鋒利地剜著她心臟，他那麽難過，她霎時間就心疼地滾出來一行熱淚。
淚水砸在冰冷的長椅上，也砸在兩個人握著的雙手上。
段煊轉過身體抱住她，將頭壓在她肩膀上，嗓音低低：“戴亦書，你以後能不能一直在我身邊。”
亦書感受著他的溫度，感受著他低落的情緒，腦袋裏恍惚回憶起那個雨天，他那麽蠻橫痞氣的一個人，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好心疼，心臟像是要疼得爛掉。
她也伸出手，用力抱著他，像攥入他身體。
“好，戴亦書一直在段煊身邊。"
這話說得她嘴唇都在抖。
抱了有好一會，她擡眼，鄭如純是什麽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
只看見鄭如純朝她笑了下。
像惡魔。
隨之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段煊，你以為她是站在你那邊的嗎？”
亦書第一次體驗到什麽叫心悸。
“她早替我監視你了。我們的聊天記錄，你要不要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亦書怔了一秒，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所以覺得很陌生，嚅囁著開口：“鄭如純？”
剛剛之所以認出這是段煊繼母的電話，是因為電話號和微信號是同一串數字，但是她不知道段煊繼母叫鄭如純，也沒有給她打任何備註。
段煊盯她兩秒，抵住她下巴的手恍地松開，說：“知道了。”他拉她進客廳，把門關上：“你先睡。”
亦書頭腦還沒太能反應過來，段煊便已經將門關上，兩條長腿下了樓。
他知道什麽了？
剛剛的表情分明看上去很正常，扣住她下巴的手也很快松開。
亦書彎腰換著馬丁靴，空氣遞著股煙草味的清湛，右手將靴的鞋帶解開，剛碰到黑色的鞋帶，她忽然意識到段煊可能以為自己並不認識鄭如純，是鄭如純擅自來找她，她現在處於一種毫不知情的狀態。
亦書換鞋的動作變慢，心情開始變得很煎熬，像是知道密布的森林裏有猛虎雄獅，但躲在綿密的草叢裏，不知道它們在哪分哪秒會忽然沖出來襲擊。
倒不如自己拿槍跨出草叢的第一步。
亦書決心做掌握主動權的獵人，而不做忽然被襲擊的獵物。
停下了換鞋的動作，轉動鑰匙開鎖，在一片寒風凜冽中披著夜色下了樓。
四樓到三樓的距離很短，但孤身跨過去的勇氣卻需要很重的分量，亦書覺得比躍過千山萬水還要艱難。
她沈重地擡起手，整個人像是被固定在牢籠墻壁上的過時畫報，時間如水飄逝，食指和中指緩慢地緊扣在一起，慢吞吞往那張還沒撕膜的門上敲去，仿佛在敲一張永遠也沒有特定答案的時空之門。
門還未徹底關上，她眉眼遺留在門縫一角，暗影像是重重疊疊，段煊眼皮撩了眼，而後將門合上。拿出手機，撥了鄭如純的電話。
電話接通得不算快，段煊心煩意亂地抽出支煙，開門進了自己客廳。
電話接通，麻將翻滾在厚實桌上的清脆聲響震耳欲聾，段煊沒開口，聽到鄭如純同別人講話的聲音：“我先出去一趟，待會再來。”
緊接著是更沈更重的麻將聲，過了好一會這聲音才徹底消弭。
到了個安靜的地兒，鄭如純帶著笑聲說：“段煊，你怎麽打我的電話？是有什麽事兒嗎？你可是從來不打我電話的，今兒可稀奇。”
“你他媽給戴亦書打什麽電話。”段煊聲音暴戾：“我是不是警告過你。”
“戴亦書？”鄭如純楞了下：“哦，她啊。她和你說了？我是給她打過電話。”
“老子最後警告你一次，別碰她。”段煊情緒明顯壓著，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
鄭如純笑了笑：“阿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麽知道，不是她主動找的我？”
“少他媽玩這招。”段煊不再言語，掐了電話。
門邊傳來不輕不重的聲響，他扯著步伐開了門。
戴亦書站在外邊，漆黑的長發隨意擱置在肩側，一雙很亮的眼睛往下垂著，眼皮很窄，卻窄得很精致，鼻翼挺立，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緊張和猶豫。
“怎麽了。”段煊站在門前，目光隨意落到她身上。
亦書慢騰騰嗯了聲，嘴裏的話呼之欲出，半晌，她擠出一句話：“我和你說一個事，段煊，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明知這話不太可能實現，但這已經是她思索出的最佳的開場白。
“什麽事非得深夜說。”段煊拽她進屋：“小姑娘這麽晚還憂心忡忡，到底是個什麽事，說來聽聽。”
亦書聽到他這句話，心間梗塞了下，段煊怎麽這麽好阿。可是當他知道是個什麽事後，還會這樣說嗎。
他會不會徹底離開她的生活，也會不會，將她推出很遠很遠，甚至，他會不會把她狠狠地揍一頓。
亦書又陷入囫圇的思考中，被他扯著進了客廳，室內很溫暖，呼哨的凍風被隔絕在了那張門之外。
“說吧。”亦書被他拽到沙發上，一張軟綿的毛毯隨之蓋在了腿上，段煊高大的身影覆著她，眼角透著層不明顯的烏青，低頭瞅她：“什麽事。”
毛毯蓋在腿上，亦書揪著毛毯一角，發現段煊只穿了件上衣和一條牛仔短褲，那雙腿其餘部位就裸露著，筆直像白楊。
“你坐吧。”亦書將毛毯分給他一半，仰眼瞄他：“待會著涼了。”
“老子體質有你那麽差？”段煊在沙發上坐下，把毛毯推給她：“蓋著吧，省的又著涼發燒。”
“哦。”亦書嘴唇動了動。
“到底什麽事。”段煊蹙下眉：“明天再說不行？”
“不行。”亦書起身，說：“今天必須說。”
“那你說，我聽。”段煊難得脾氣這麽好，懶散沒個正形地坐著。
亦書笑了下：“我覺得我說完這件事，你會很討厭我。你不會揍我吧。”
段煊眉皺著，表情變得凝重一點，深眉揚了下：“戴亦書，你做什麽壞事了？”
亦書被他喊了全名，吞咽下喉嚨，擡頭看他：“你生日是什麽時間？”
“老子從來不過生日。”段煊語音懶淡。
“嗯，”亦書不想再拖延下去了，頓了頓，先從最近的講起：“鄭如純之前也來找過我，我們很早就加了微信。”
段煊眉蹙著更深，煙癮又犯，拿出煙，沒點，含嘴裏咬著。
亦書不敢看他的表情，始終低著頭：“你想抽就抽，我沒關系。”不要再為了她改變習慣了，這樣只會讓她的羞愧心更重。
“繼續說。”他沈聲說，渾身的氣壓像是徹底降下來。
亦書忽然擡了頭，揉了下眼眶，打算繼續說。但下一瞬，段煊手機響起來，他看了眼屏幕，接過電話：“怎麽了。”
亦書那口氣將松未松，白皙的食指擰著毛毯邊緣，長發垂下來，遮住她此時神情。
“我現在要去醫院一趟。”段煊往玄關處走。
亦書跟著起身：“現在去？”
“嗯。”段煊昏沈沈吐出一個字，彎腰換鞋，伸手撈過玄關處鑰匙，拿著外套就要出門。
亦書砸下唇：“段煊，我能和你一起去嗎？如果不行，我就上樓了。”段煊回掃一眼她。
光影昏黑，顯得眼神犀利又冷淡。
“這麽晚了，你不睡？明天不上課？”
“上課。”亦書看了眼他。兩對眼睛交匯，段煊淡聲說：“想去就跟上。”
私人醫院很寂靜，不像那種公立的醫院，晚上病人和醫生都很多，這兒開銷大，一般人也住不起，更別說是長久地住在這種花錢如流水的地兒。所以靜默極了。
汽車開至停車場，段煊沒拿外套就打開車門，鞋尖落了地，急匆匆往診室趕。
“欸，姑娘，您幫段煊拿下外套吧。”
亦書聽到坐駕駛位的司機說。
兩人對視了下，她張張嘴唇：“好，我會幫他拿的。”
“嗯，謝謝姑娘了。”
“好，沒關系。”亦書拿著外套出了車門，深夜風捶打路邊垂柳，晃蕩起一片溫柔又冷澀的綠意。
在夜色裏，她跟住段煊的身影，外套仿佛還沾著溫度，讓人摸起來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
段煊步履匆匆，趕到了急診室外，有個醫生過來和他說了幾句話，段煊點下頭，便坐在長椅上等待。
亦書從沒見過這樣的段煊，他低著頭，腰也彎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額前細碎的頭發散落，漆黑的睫毛垂著，眼角那道小疤格外刺眼，周身都散布著像烏雲一樣黑沈的負壓值。
但縱然這樣頹廢，整個人看上去也還是很亮眼的存在。
亦書緩慢踱步過去，坐在他旁邊，給他披上外套。段煊按住外套，朝她看了一眼。
眼神裏含著很多只有亦書能看得懂的意思，她抿著唇，心胸酸澀得不像話。
“我在你身邊。”亦書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像在撫摸一頭平時囂張慣了的猛獸。
“好。”原本以為段煊不會說什麽，但沒想到他低聲開口，說了個好字。
這個好字不亞於千斤重。亦書心臟像壓上一把重鎖。
等待了片刻，亦書眼皮耷下來，段煊扶住她腦袋，讓她躺到他肩上。
段煊肩膀很寬闊，體溫也高，亦書像找到一片溫暖之地，但剛靠到他肩膀，她便醒了，像是有預兆般，睜眼便仿佛看到了鄭如純的身影。
再睜眼，鄭如純又不見。
淩晨兩點的急癥室外冷清一片，亦書恍惚間抓住了段煊的手。他手掌很大很寬，仿佛能容納很多東西。
“怎麽了。”段煊偏頭看她，沒松開她的手。
他手指骨骼輕而長，亦書握著他手，身體坐直，搖頭：“沒什麽。”
頭腦清醒後，她試圖松開段煊的手，畢竟握太久的手也有點奇怪。
下一瞬，段煊又偏頭看她一眼：“別亂動。”亦書身體僵了下，感受到段煊手掌包裹著她的手，高溫從手部的皮膚表面傳遞進血液循環，再到心臟兩邊。
她心臟霎時間就癱軟，他嗓音很嘶啞，壓抑而厚重。
亦書眼睛酸澀，仿佛有淚要滾出來，喉嚨也像是被磚石堵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事不是沒說完麽，接著說。”不知是什麽時候，她聽到身邊人說話的聲音。
這還叫她怎麽說，亦書緊了緊心臟，在這種段煊最無助的時候，她還能再傷害他嗎？
他會很難過的吧，而且剛剛自己還說了，會在他身邊的。起碼先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吧，以後再主動說明事實。
“差不多說完了，就鄭如純加了我微信，其他就沒什麽了。”亦書說。
“那這事你有什麽好擔心的？”段煊緊了緊手掌。
亦書感受到他手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嗯了聲。
大概三點時候，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到長椅邊，沖段煊搖頭：“今晚是熬不過了。”
亦書握著他的手，感受到他僵硬的拳頭，像是心尖上放了把厲刀。
段煊此刻就是她的刀，鋒利地剜著她心臟，他那麽難過，她霎時間就心疼地滾出來一行熱淚。
淚水砸在冰冷的長椅上，也砸在兩個人握著的雙手上。
段煊轉過身體抱住她，將頭壓在她肩膀上，嗓音低低：“戴亦書，你以後能不能一直在我身邊。”
亦書感受著他的溫度，感受著他低落的情緒，腦袋裏恍惚回憶起那個雨天，他那麽蠻橫痞氣的一個人，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好心疼，心臟像是要疼得爛掉。
她也伸出手，用力抱著他，像攥入他身體。
“好，戴亦書一直在段煊身邊。"
這話說得她嘴唇都在抖。
抱了有好一會，她擡眼，鄭如純是什麽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
只看見鄭如純朝她笑了下。
像惡魔。
隨之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段煊，你以為她是站在你那邊的嗎？”
亦書第一次體驗到什麽叫心悸。
“她早替我監視你了。我們的聊天記錄，你要不要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