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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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被他帶到那堵墻時候,天邊恰好劃過一道流星,像白色桀長的羽翼,將戴亦書心都撓癢。

她就在那道轉瞬即逝的羽翼下看著段煊右眼角那道疤痕,近看很刺眼,但卻是第一次見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這道疤痕的來源,同樣,也是在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這道流星也有名字,它叫北寶瓶座流星雨,輻射位置可達赤經335度,赤緯-05度,是那年夏末最後一場流星雨。

在流星落下那一瞬,戴亦書還沒來得及先問他,段煊便嗓音很淡地開口:“離她遠點。”

戴亦書笑出聲,但段煊話說完便沒給她時間,轉身朝反方向走掉,她只看到他挺闊的背影,在小巷裏看起來尤其高大,那堵墻反射著不知哪來的光源,照亮他手裏拿著的銀質打火機。

剛剛那幾秒的近距離接觸仿佛只是幻境,只有段煊剛剛說的那句話不斷圍繞在她腦袋裏,也好像只有在流星下見到的那道從沒仔細看過的疤痕告訴她,段煊剛剛是真來過。

恍惚了一小會後,戴亦書低著頭佯裝剛撿到手鏈,手邊擺弄邊走近許霧真,同時也離那堵墻越來越遠:“差點弄丟了。”

許霧真唇角往上揚起一個小弧度,手伸出去:“幸好沒弄丟。”

戴亦書唇角也往上揚一些,牽住她的手,給她看手鏈:“這麽晚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許霧真抿了抿唇角:“亦書,今晚我能睡你家裏嗎?”

-

經過段煊居住的三樓時,許霧真翻著書包問戴亦書:“你知道你樓下住了誰嗎?”

“嗯?”戴亦書扣著自己衣服下擺的拉鏈玩,說:“樓下有很多人住,你說哪一層?”

“沒,”許霧真笑了笑:”就隨便問問,沒特指哪一層。“

走上第四層樓梯口,戴亦書餘光看了眼段煊門口,幾秒後旋即收回目光。

那晚許霧真和戴亦書睡在了一張床上,戴亦書沒問許霧真那晚為什麽在她家樓下等她,也沒問她為什麽要睡在她家,她只恍惚記得,段煊說的那句話。

其實在那晚,戴亦書是選擇相信了許霧真的,她將段煊那句話拋擲腦後,義無反顧選擇了許霧真的手。

第二天戴亦書和許霧真一起上學,那時許霧真已經在家呆了一周,她一周沒來上學,戴亦書將班裏的八卦和一些有趣的事兒告訴她,兩人一起說說笑笑地進了班級。

剛進門便撞上了盛如繪,但並沒有戴亦書心裏預料的那種水火不容的局面,許霧真和盛如繪只是一個眼神也沒對視的擦肩而過。

戴亦書看了眼盛如繪,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她這個人一向警惕,只是偶爾又將感情看得很重,因為從小就很少人會將她真心對待,所以許霧真對她的好,她都真誠地放在心底,視若珍寶。

那天恰好是高二年級第一次月考,早自習時班長便站在講臺上要搬位置出去,七點四十分便要布置考場。

七點五十五分,戴亦書看了眼自己被分在二樓的末尾考場,大概因為是她是新轉來的,而西城一種的考場又按期末考試的排名。

出班級時候,盛如繪忽然挑釁地叫住她:“餵,你去哪個考場?”

“13.”戴亦書無所謂地說。

“你這輩子也就在這種最後考場考試的命了。”盛如繪低頭笑笑,又和旁邊一個女同學相視一笑。

“不巧,”戴亦書抱著書踱到走廊上,經過盛如繪身邊吐出一句很輕很淺,但同時又含殺氣和自信的話,“下次考試,我就會出現在第一考場。”

盛如繪嗤笑她:“誰信?我就沒見你認真上過一節課。”

“打個賭?”戴亦書瞥她。

“怎麽賭?”

“隨便你。”戴亦書無所謂道。

“誰輸了誰下跪。”

“好。”戴亦書語氣輕佻。

盛如繪:“行。你說到做到就行,別到時候說我欺負你。”戴亦書笑了笑:“我從來說一不二。”說完,便轉身往樓上走,高挑背影仿佛一拘恣肆的天地。

離考試還有五分鐘時間,走廊上的人依舊很多,許多人低頭看著書,試圖再記一個考點,這時候有男生咬著菜包,含糊不清道:“待會肯定考這個,你們快看。”

旁邊的人不信,男生拍拍手丟掉塑料袋:“待會要是不考這個,我名字倒著寫。”

戴亦書扭頭看一眼男生,忽然順勢看到了走廊盡頭的段煊,他穿著個黑色衛衣,手插兜,下頜線條清晰地勾勒出來,腳下立著的籃球被日光照出陰影,高大帥氣不言而喻。只是她第一次在明朗的日光下清晰地見到他那條眉眼處的疤,是很短的痕,但不容忽視。

“亦書,”許霧真不知是何時出現的,戴亦書目光便從段煊那改到她那。

“我肚子疼,你能陪我去衛生間嗎,我剛剛看到盛如繪在衛生間,我一個人不敢去。”

戴亦書眉心凝住,看她比較著急,便放下書包和書籍,陪她一起去衛生間,急匆匆走到門口,卻沒見著盛如繪,她警惕心起,轉頭問許霧真:“你——”話還沒說完,她忽然被人推了一把,猝不及防被推到衛生間裏。

因著時間實在太短,一瞬間,外邊便有人鎖住門,戴亦書反應本身已經夠快,比常人敏捷許多倍,但還是來不及。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許霧真,因為信任所以關心則亂。

衛生間裏沒有一個人,許霧真在衛生間外,戴亦書用力踢了下門,確認這張門是被鎖住了。剛確認,耳邊便忽然傳來考試鈴聲,鈴聲播完後,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聲響,周遭都靜悄悄。

但這種技倆根本妄想試圖困住她,戴亦書往四處看了看衛生間布局,擡頭眺望到後頭略高的玻璃窗,隨意大概估量了下,她只要借助跳上窗臺就能從這逃出去。

只是,她在今天失去一位朋友,但是也不值得遺憾任何。

掏出濕紙巾擦了擦窗臺,手肘借助窗臺硬板,她整個人跳上玻璃窗上,用手推開玻璃,剛要跳下去時分,卻沒想到忽然看到了段煊,他就站在衛生間旁邊的花壇那,像是在等人,不羈又落拓的眉眼藏在了黑色衛衣帽檐裏。

戴亦書又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衛生間那張門那,出聲喊他名字。此刻她像好賭的信徒,每喊一聲,賭資就再疊上一份,直至滿盤皆屬或者大獲全勝。

不知將他名字喊了多少次,她終於聽到回音——有人的指骨敲了下門,旋即段煊懶散的聲音響起來。

“被鎖裏面,出不來了?”

“嗯,”戴亦書點下頭:“段煊,你能幫我嗎?我還有考試要考。”

幾秒後,她聽到段煊喉嚨裏壓出來一聲低笑,這笑帶著嗤,也含著戾氣。

“你到底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戴亦書面無表情,隔著張門,她不必表情也做到位,只要聲音聽起來焦急就可:“我明天幫你做早餐行嗎?親自送到你家裏那種。”

“哦?”段煊嗓音懶洋洋:“我需要?”

“你幫我開下門吧。”戴亦書頓了頓:“這次月考對我來說很重要,我還和人打賭了,要是這次沒考到第一考場去,後果還挺嚴重的。”

“是麽。”段煊指骨又敲了下門,是很清脆的一聲響,幾乎敲到人心裏去。

“嗯,”戴亦書壓低聲音:“你幫我開門,我明天幫你做早餐,行嗎?”隔了兩分鐘,她都沒聽見段煊的聲音。

她抿了下唇:“餵,你還在嗎?”依舊沒有回聲。過了會,戴亦書又攀到玻璃窗那,手肘用力,擡頭見到段煊和一位男生在花壇那說話,他表情懶肆,說話時漫不經心,再也不分一分註意給到她這。

仿佛,就算她被關在這裏一整天或是一夜,都不關他的事。雖是意識到這一點,戴亦書也毫不沮喪,剛剛叫他名字讓他幫忙,只不過是讓他對她印象再深點而已。

她活動下手腕,手肘屈上玻璃窗,雙腿用力跳上臺上,正準備一躍而下時候,衛生間的門邊忽然又響起一些聲響。

戴亦書眨下眼,唇彎起一點,輕輕從窗臺上躍到衛生間裏面,而後踱步到那張門那,只是發出輕微的呼吸聲,沒開口說話。

還沒走到門那,段煊便將門打開,一道從外面射進來的陰影洩到地面上。

戴亦書被光影晃了下,眉心下意識凝起來,再擡頭,便看到段煊雙手插兜站在門口,黑色衛衣看起來寬松,下擺垂到牛仔褲上,有日光浮在臉上,勾繪出張絕佳的皮相,高挺的鼻梁也濺上去一點朝暉,嘴唇顏色看上去比平時淡一些,下一瞬,他嗓音很懶地開口:“餵,哭了麽。”

戴亦書心裏暗喜,用手蹭了下眼睛,表情悶悶地不說話。段煊看她一眼:“還不出來?”

搖下頭,戴亦書走出衛生間,看著段煊說:“謝謝你啊,我剛剛還以為——”

“以為什麽。”

戴亦書唇齒微動,表情真摯動人:“以為你不管我了。”

段煊低頭擺弄手機。

戴亦書接著說:“這個衛生間門窗都被鎖死了,剛剛是有人騙我進去的,如果不是你來幫我開門,我可能要在這裏被關很久,然後錯過考試,賭約也輸掉了……”見他不說話,她頓了頓:“所以真的很謝謝你,我明天早上會給你準備早飯的。”

段煊下頜線條很流暢,他看著她,緩慢地眉骨微擡,過幾秒忽然哂笑出聲:“還裝?剛剛不是打算翻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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