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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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被死死蒙住,一點光亮也不透,閉著眼睛和睜開眼睛都只能看到那片無望的黑暗,心肺在那瞬間緊張地跳動,像是染上心慌的因子,耳朵也只能聽到風吹動窗簾,拂過烏黑長發的聲音,同時一陣清淡的煙味鉆入鼻尖。

手仍碰著段煊的眼睫,心臟跳得一下比一下厲害,那股煙味不同於那種刺鼻難聞的煙,像是添加上一種耐人尋味的味道,戴亦書沒聞過這種香,只感到那股氣味湧進肺腑,密不透風將她包圍。這種時刻好像很值得讓人記住,因為不知道下一秒將會面臨什麽,所以流動的時間也很識趣,像是特意暫緩。

戴亦書面容倒很平靜,但是感覺那層黑布好像不止擋住她眼睛,也一並阻隔各種感官。下一瞬,腳擡出去,撞上桌角的疼痛好似鉆心,她下意識嘶了聲,附身去摸受傷的部位。

心在那一刻也拔涼,到底是她想多了,段煊是不可能幫她避開的,他這人,冷血無情慣了。

滾燙的液體爬上她手心,大概是血,粘稠帶著熱度。幾秒後,她聽到段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冷戾的,刺耳的,仿佛帶著十二月極寒的溫度,血是熱的,聲音是冷的,一熱一冷,一燙一涼。

“你有病?”

這話像是對著她說,戴亦書鎖住眉頭,腿部因為太疼而不想說話,不一會兒便有人替她摘了黑布。她緩慢地睜開眼,段煊在抽煙,清晰硬朗的下頜仰著,手裏夾著煙,霧氣四處飄散,逸在她眼前。

“玩個游戲怎麽還玩受傷了,”房間裏忽然走出來幾個女生,戴亦書循聲望去,看到她們打扮清涼,每人手裏還拿著支口紅或者粉撲之類,看樣子是在化妝,“怎麽弄的啊。”

段煊仰頭,將煙擱在桌上,扭頭,話很淡:“來個人處理下。”

“行,”有個女生放下口紅,和另外一個女生附身,打算將戴亦書擡到房裏,剛扶助她手臂,便聽到段煊說:“就在這處理。”

“哦,行,”女生舔了下唇,眼神有一瞬間的變化,屋裏的其他人鬧起來,說戴亦書沒贏游戲,輸了,這下可怎麽出這張門。

段煊摁住紙牌,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可樂,食指抵住指環,而後撥開,水汽順著罐身淌下來,淌到手心,他推開門,走出去,留給所有人一個背影。

戴亦書揉了揉眼,看著女生拿棉簽和酒精處理,看樣子很專業,她問是不是學過專業知識,女生朝她恬然一笑,說跟著煊哥學的。

“什麽?”戴亦書有一瞬間的失神。他還會這個麽。

“煊哥以前和大家說過,我們就記住了,他前幾年經常打架的,身上掛過不少彩。”

“哦,”戴亦書低頭察看自己傷勢。

“你這是撞桌角了嗎?”女生瞥她一眼。

“嗯,剛剛不小心撞上去的,眼睛蒙著黑布,看不見就撞上了。”

“你這傷不是很重,我給你處理下就行了。”女生彎腰揉著她腿。

處理完傷口,戴亦書一瘸一瘸往門口走,有男生在背後喊:“剛剛不是輸了游戲嗎,怎麽可以出去。”

戴亦書回看一眼,不理,旋即握住門柄,推開門,看到段煊坐在樓梯口把玩著打火機。光與影淺短地停了幾秒,他擡頭,兩人視線在打火機的光亮下交匯。

“老子第一次見你這種人。”段煊說。

戴亦書沒說話,只是註視著他,眼睛裏映了點打火機火焰的亮,像是即將燃燒空氣。

“以後要是想不開,別來老子這送死,”他起身,與她擦肩而過,沒看她一眼。

戴亦書叫住他:“等等。”段煊當然是她叫不住的人,他進屋便關了門,除了很響的一聲,她什麽東西都抓不住。

緊接著樓道裏響起人聲,黃毛和程與寂拿著蠟燭上樓。

“書姐,好巧啊,你剛出來嗎?”

戴亦書點下頭,看眼他們買的蠟燭。

“給,”程與寂拿了把蠟燭出來,遞給她又看她一眼:“拿著。”

“謝謝,”戴亦書偏頭看黃毛:“你能把段煊微信給我嗎?”

“啊?”黃毛有點摸不著頭腦,“可以啊,只不過煊哥可能不會加。”

戴亦書想了想,覺得這樣黃毛可能有點為難,便說了聲算了,擡步往樓上走。

程與寂叫住她:“你有打火機嗎?”

戴亦書下意識搖頭:“沒。”

“那我和你一起上去?”程與寂總是這樣溫柔全面,像過境春風,“我幫你點上。”

“行。”戴亦書嗯了聲,程與寂便跟她上樓,點好蠟燭後,光照亮整間屋,段煊那只打火機擺在桌上,極其顯眼的位置。

“那只打火機是不是段煊的?”戴亦書問程與寂:“我今天在他門口撿到的。”

程與寂拿打火機端詳,說了聲是,接著又說這火機對他很重要。

戴亦書便說那你幫我還他吧,程與寂忽然報出一串英語和數字,而後看她一眼。戴亦書道了聲謝,程與寂第二次提醒她:“這火機對阿煊很重要。”

戴亦書撓撓裙下擺,點下頭:“嗯,謝謝。”程與寂便空手下樓,將打火機留給了她。夜很深的時候,萬籟俱寂,戴亦書輸入那串英文字數,看到了段煊的微信賬號。

網名是一個句號,頭像看上去是自己拍的一張照片。她點開頭像,放大,竟在最邊上看到這只她放在床頭的打火機。

咽了下喉嚨,按了添加好友,輸入驗證消息時,她在框裏輸入:【沒贏,但能加你微信嗎?我不賣錢,只加你。】

再晚上四十七分鐘,戴亦書在蠟燭下寫沒寫完的試卷,手機震了下。她打開微信,好友欄那裏,

段煊拒絕了她的好友請求。

程與寂替她早預料到這種情況,把殺手鐧給了她,戴亦書照做,接著輸入:【我今天撿到你打火機了。】

兩分鐘後,好友驗證通過,戴亦書吹滅蠟燭,房間裏就只剩下瑩潤月光。

。:【開門】

戴亦書一瘸一瘸拿著打火機去開門,腦袋探出去一些,段煊居高臨下瞅著她。月光很淡,兩人今天第二次交匯視線。

“給。”她伸出手。

段煊拿了火機下樓,戴亦書沖他喊:“你不能刪我!我是你的恩人。”

翌日一早,戴亦書發現段煊真沒刪她。昨天的傷其實不嚴重,桌角沒有想象中的鋒利,她今天去學校,走姿和正常人無異。

到了教室,大家以往都在抄作業,今天卻都聚集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麽,說得熱火朝天。

戴亦書不想聽,這些話卻還是傳到她耳裏。

大家除了在討論段煊和楊嶺的事外,還在說小蝶。

“就那天呀,那天程與寂拉著,戴亦書和小蝶才沒幹起來。”

“聽說小蝶昨天挺慘的,發生了那檔子事,居然晚上回家還被爸媽趕出家了。”

戴亦書寫字的手按著筆。

“怎麽回事阿?”有人問。

“你們都不許告訴別人哈,小蝶昨晚給我打電話了,有人向她家裏寄了點照片。”

班裏發出一陣唏噓聲:“什麽照片阿。”

“你自己想唄,能被家裏人趕出去的照片。”話就這樣點到為止,理解因人而異。

戴亦書翻開昨天寫的試卷,下了早自習補覺,翻身時忽然想到什麽,手摸到抽屜裏,點開和沈澄雨的對話框。

戴亦書:【你做的?】

沈澄雨在一分鐘後回了消息。

【什麽?】

戴亦書:【照片】

沈澄雨:【給你的誠意】

戴亦書關了手機,心裏開始發毛,沈澄雨怎麽弄到那些照片的?又怎麽知道小蝶住址的?

住址跟蹤小蝶回家就可以知道,不算太麻煩,但要想拍那些照片,就不容易了,需要耐心和膽子。但這兩點,都是沈澄雨沒有的。所以,極有可能,照片不是沈澄雨拍的,她被別人利用了。

午休時,戴亦書摸出手機,給沈澄雨發消息:【我不需要你的誠意,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沈澄雨秒回了。

【我可以幫你】

戴亦書:【幫我倒忙?】

沈澄雨:【我會證明的】

日光有點晃眼,戴亦書瞇起眼,回覆:【不用,你做的事與我無關】

發完這條消息,戴亦書點進和段煊的對話框,輸入:【睡午覺了嗎?】

沒有回覆。

戴亦書接著打字:【今晚還玩游戲嗎?】

十分鐘後,段煊一條消息跳到眼睛裏,她有點意外。

【嗯】

【有膽就來】

這條消息給與戴亦書莫大的鼓勵,這好像是第一次,段煊允許她的靠近,以及,沒有排斥她的到來。

她彎著眼回覆:【有啊】

晚上,戴亦書寫完作業,便真的去樓下敲門。敲了好一會,卻沒人來開。她皺著眉,給段煊發消息:【故意不開門?】

坐在他家門口等待回信,她湊到門邊聽裏頭的聲響,一秒兩秒,什麽聲音也聽不到。

再次打開手機,段煊回了消息。

【到KTV來】

【在家裏玩游戲沒意思】

戴亦書有一瞬間的搖擺和猶豫:【玩什麽】

段煊這次回消息回得很慢。

【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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