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關燈
5

戴亦書幾乎沒有遲緩,繼續拍了下高個子女生的臉,下一瞬,段煊身邊一個男生知道了段煊的意思,朝女生伸出援助的手。戴亦書沒有阻攔,卸了力氣,女生罵罵咧咧拉過男生手臂站了起來,戴亦書低笑了聲,又使了力氣,那個男生沒有反應過來,女生便猝不及防被戴亦書壓到了身下。

“我操,”女生爆了句粗,平直的眉挑起來,回頭使勁瞪著戴亦書,臉色漲得緋紅:“煊哥讓你放開我,我也不用道歉,懂嗎。”

戴亦書搖頭:“不懂。”

下一秒,段煊身邊又有幾個男生過來拉女生,戴亦書今天確實被惱怒了,她是太睚眥必報的一個人,平白無故被別人推了一把,而且那個人絲毫沒有悔過之心。

她卯足勁,身體又靈巧,幾個男生也根本拉不動。但最重要的是大飛給他們使了眼色,他們過來拉扯也沒使什麽力氣,只是拿來做個樣子而已。

直到段煊重新點上一根煙,那幾個男生和大飛才逐漸反應過來,徹底讀懂他意思。他們大哥好像是真的很討厭戴亦書。原本大飛覺得戴亦書救了黃毛,昨天又和他們一起吃了燒烤,段煊應該不至於這麽欺負她。

但沒想到,事實恰恰相反。

於是大飛又給那幾個男生使了眼色,男生們力氣加大,戴亦書眨了下眼,又出其不意松懈了力量,結果那個高個女生被甩到了地上。

戴亦書轉了轉手腕,心滿意足地往樓梯下面走。

沈澄雨看呆了,沒想到她這個便宜姐姐居然這麽厲害,她有些後怕地從地板上踉蹌站了起來。

幾個男生也呆了呆,搖頭問大飛要不要追,大飛做不了主,忽然從教室裏走出來一個男生,個子和段煊差不多高,穿著校服,一米八五,皮膚很白,眉骨硬朗,整個人看起來風光月霽。

西城一中的人都認識他,這是高二17班的程與寂,長得帥成績好,家世也拔尖,在西城是無數人巴結奉承的世家。最重要的是,程與寂不像其他的天之驕子不易近人又拽又橫,眼裏放不下其他人似的眼高於頂。

程與寂不一樣,他是出了名的溫柔,十分平易近人,身上沒有其他富二代那些毛病。

當他從教室裏走出來,段煊淡漠將煙頭撚掉,大飛人機靈,煊哥來西城一中是來找程哥的,程哥人好,自然不會和一個女生計較。

果然,程與寂掃了眼戴亦書背影,手搭上段煊肩膀,和他說著話。

很多人看到這一幕,有些人拿出手機拍了下來,段煊和程與寂在西城都很出名,卻鮮少有人知道他們相熟。

段煊抽著煙,和程與寂往樓下走,去學校外邊的臺球廳。

大飛和其他男生跟上,這場好戲才算停。那個高個女生瞪了眼沈澄雨,沈澄雨裝作沒看見,也跟著朝反方向下了樓。

今天她原本是來打算氣戴亦書的,許行艷對她這個繼女很好,昨天給她買了不少東西。雖然這些東西她都不是很喜歡,但她知道戴亦書沒有,於是這些不喜歡的東西都變得喜歡了。

只是現在,沈澄雨只得灰溜溜回去,準備下次再來找戴亦書。

雖然今天無功而返了,但今天見到了程與寂,她接下來的一個月都會很開心。因為她喜歡程與寂很久了,從第一次見他就喜歡上了。

-

戴亦書去了趟醫院,接下來的好幾天都一直在吃藥,直到周三感冒才漸漸好轉。那天她淩晨四點多就醒了,前天晚上沒吃什麽東西,醒來時肚子很餓。

爬起來洗漱好,時間零零散散就到了六點,不那麽規矩地穿著校服,拎著書包去了樓下對面的張哥粥鋪喝粥。

因著時間早,整條街道冷冷清清,念南巷昨夜被暴雨滌蕩幹凈,空氣中彌漫一股青草香氣。戴亦書心情頗好,這幾天許行艷都沒給她發消息,段煊有了女朋友,她暫時也沒物色到合適人選,但是想和許行艷叛逆作對的心思也少了很多。

不如就這樣吧,安安穩穩讀完這一年多高中,等到大學,她就考去離許行艷十萬八千裏的學校。只是命運有時難以說清,或許一開始戴亦書就不會有平穩的高中生活。早上她離開租的房子,在樓梯間輕崴了下腳。

命運是有預兆的,只是戴亦書那時從不相信這些佛道。

路過張哥粥鋪對面的無名小巷時,戴亦書踩了塊很光滑的石頭,整個人趔趄了下,擡眸便看到段煊和一個模糊人影在小巷裏,不知道做著什麽。只是兩個人貼的很近,那個模糊人影身形瘦高,手腕白細,大抵是個女生無疑。

但天光還沒有大亮,光線不甚清晰,戴亦書也是憑著段煊穿的那雙鞋才認出他,除了確定那個人影是個女生之外,她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麽。

她沒多做停留,只是剛剛踩到那枚石頭,不小心發出了動靜,戴亦書有點懷疑對面那兩個人是不是聽到了。

思及此,戴亦書坦蕩的,面色也很平靜地走了過去。

就裝作沒看到吧,她又不是做壞事的人,為什麽要尷尬,該尷尬的是那兩個人才對。但或許是命裏該有此劫,戴亦書坐在粥鋪座位上,才發現她手腕上總是戴著的手鏈不見了。

手鏈是九歲那年爸爸送給她最後的一個禮物,她平時愛惜得不得了。看到手鏈不見,戴亦書頓時連剛端上來的熱粥都顧不上喝了。

她絞勁腦汁想這手鏈丟到哪裏去了,明明出門前還戴著的……

頓幾秒,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她腦袋裏倏地騰升起來。

她忙地抓起書包往那條小巷走。

日光很朦朧,小巷裏不知什麽時候布滿了霧,戴亦書走到巷子裏面時,沒看到段煊和另外那個女生。

松了一口氣同時,想急切找到手鏈的念頭也包圍了她,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現在還早,沒什麽人,範圍也不是很廣,手鏈其實還是挺好找的,戴亦書冷靜下來,認真彎腰看著路邊有可能掉落手鏈的地方。

圍著找了一路,待她再擡頭,寫著“念南巷”的路牌映入視線。戴亦書心裏有點著急,都找了一圈了,怎麽還沒找到啊。不應該啊。手鏈怎麽可能不在這條路上呢,該不會被人撿走了嗎?

這個想法猶如潑了她一盆涼水,凍得戴亦書手腳都變得冰涼。如果真找不到這個手鏈,她想不到自己該怎麽樣面對去世的爸爸。

倏地,放在褲子裏的手機震動了下,戴亦書根本顧不上,幾步並一步又繞了回來,決定再找一圈。

只是這一次,路過無名小巷時候,她清楚地看到了段煊。

他身姿挺拔,兩條長腿筆直,被一條邊角打著logo的黑色長褲包裹,但依稀可見腳腕處偏白的肌膚。

段煊背對著她,戴亦書只能看到他如松欣長的身量,以及很蓬松的頭發,日光覆蓋著,頭發的顏色變得不像黑色。

段煊身邊的女生還在,日光濃郁起來,戴亦書循著視線望了過去,認出這個女生是那天盛如繪身邊的某位姐姐,剛瞄了好幾眼,眼睛忽然被一束光亮照了照。往地面看,一串手鏈躺著,鏤空的五角星反射著清晨斑駁的光亮。

戴亦書掀了下眼角,發現手鏈也正躺在段煊鞋邊,眉心凝著的焦急終於在這剎那,如煙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段煊沒骨頭似的懶散倚在墻邊,眉間辨認不出什麽神色,女生黏著他,眉眼像蝴蝶斑斕起舞,靠近他說笑著。

段煊拿出煙來抽,閑閑看她一眼,女生沒意識到他的不耐煩,又拿出手想摸他,段煊戾氣在此刻忽然壓不住了。

“離我遠點。”

他拿著煙離開小巷。

女生神色變了變,咬牙又叫住他。

段煊面色冷峻,像高山上浸得冷硬,終年不化的皚雪,走出小巷,不知為什麽後來又折返走向女生。

看到戴亦書時,他剛和女生淡淡地說了句滾,一點情分也沒留,仿佛將這段緣分趕盡殺絕。

戴亦書看到失而覆得的手鏈,分明剛靠近段煊那一步,便看出他臉色好像很不好看,但她無暇顧及,眼睛裏只能看到發著光芒的手鏈。

女生嗤她:“餵,你就這麽想看別人親熱嗎。”戴亦書朝手鏈那走,撿手鏈時晃了晃:“沒興趣。”

“這是我的手鏈。”女生語氣不善。

戴亦書餘光看到段煊抽煙,神色也不善。她彎腰仔細看一眼手鏈,眉心跳了下,這真的不是她那條手鏈。

雖然都是五角星鏤空的,但其餘的設計完全不一樣,只是相似個五分。

“做什麽啊。”女生搶過她的手鏈。

戴亦書還給她,哦了一聲。

段煊很不耐煩要走,女生不敢留他。

失而覆得的喜悅被沖散,戴亦書眉間又凝起一股憂郁和煩躁。

她著急得沒聽見不停在口袋裏震動的手機,直到忽然擡頭在巷子盡頭看到許行艷。

許行艷看著她,臉色很壞,戴亦書看了眼走掉的段煊,又看了眼女生,知道許行艷誤會她和段煊了。

許行艷穿著條旗袍,高跟鞋在青石子路上踩得很響。

戴亦書看著她走過來,嘴裏的解釋呼之欲出,她到底不想惹許行艷誤會,雖然之前有做過計劃氣許行艷,但她知道她們的母女情分還沒到那種仇人的局面。

只是這狠狠的一巴掌終歸是將她打蒙了。

戴亦書下意識捂著臉,許行艷使的力氣很大,五指在臉上留下分明的印記。

“都高二的人了,還和別的姑娘搶男人嗎!”許行艷生氣的時候,臉色依舊很蒼白,只是腿部會輕微顫抖。

“戴亦書,你就這麽沒本事嗎,非得搶別人的才舒服嗎?”許行艷根本不留她說話的機會。

戴亦書那句沒有在當時也根本說不出口,於是這輩子她就再也沒對許行艷說過沒有兩個字。她這個人傲,一旦犟上就不回頭。

母女情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徹底開始分崩離析的。

她用了足足一分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淺淡的,不在意的,但透著股從容的篤定。

“嗯,哪天搶到了會告訴你。”

許行艷揚手又要打她。

戴亦書這次沒給她機會,只是說了句:“等著看吧,不會讓你失望。”

走出小巷時,戴亦書擡頭看了眼鮮濃的日光,眼皮不適時宜地蜷縮了下。

走到粥店時,段煊恰巧也在那。

戴亦書直接坐到他對面,掃他一眼,嗓音如常:“段煊,你有看到我手鏈嗎?”

不止問手鏈,也問風月。

只是這風月是她用刻意的靠近虛化出來的。

戴亦書這時忽然發現段煊的睫毛很長,被日光輕輕掃射著,比一般人的睫毛都要濃密。

她輕輕巧巧地撞上他的目光。

只見他不加掩飾地嗤笑出聲。

“你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