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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放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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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流放漠北

“進去。”

侍衛將淩霄狠狠推到天牢內,冷哼了一聲後重重關上牢門。淩霄也不惱,靜靜抱膝在發臭的草垛上坐下,望著窗口。

怨嗎?

淩霄苦笑。想怨的地方太多,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倒是有一個詞很適合自己現在的處境,悲涼。

一陣冷風吹來,淩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乍暖還寒的春日,涼透了淩霄的心。

白夜,終將來臨。

簡單地用了點飯菜,淩霄靜靜地坐在天牢的一角。牢門外突然傳來了開鎖的聲音,淩霄擡頭,刺眼的光線照的眼角生疼。

……

三日後,淩霄和一群帶著鐐銬的囚犯一同踏上了流放之路。出乎意料的,皇帝並沒有判他死罪,也沒有牽連家眷,只是讓淩霄流放西北荒漠,服苦役三十年。期間若有妻兒子女,也以同罪處置。

流放那日,不少曾經思慕過淩霄的姑娘圍在隊伍旁邊為淩霄送行,不住地往押司手中塞些銀子細軟,還有姑娘悉心為淩霄縫制了衣衫。淩霄笑著一一謝過,屢屢回眸望著高聳的皇城。

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走了!”押司收足了銀子,便趕著眾人上路。此去西北路途遙遠,沒有車輛馬匹,飛沙走石反覆無常的氣候,徒步走到目的地的人已然是少之又少,更何況再到西北服苦役。

淩霄一襲青衣絕然。雖身陷囹圄,周身的道骨仙風之氣依舊不減當年。淡淡掃過圍觀的人群,淩霄眸色突然一滯,而後唇邊又掛上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書生帶著淩玉,有些擔憂地望著淩霄,然而目光堅定。雖未言一句,淩霄卻登時安心下來。

“別東張西望的,快走!”押司催促道。

淩霄回頭,毅然決然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面對哀嘆著道路遙遠刑罰苛刻的囚犯,淩霄的眸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堅毅。

如此,便再無顧慮。

蘇篁靜靜地跪在佛堂前,他艱難地挪動下雙腿,鉆心的疼痛襲來,蘇篁忍不住緊蹙雙眉。

算算時辰,淩霄這陣子應該是在流放的路上了。蘇篁輕笑,卻覺得心裏仿佛被誰掏空了一般,空蕩蕩地,不是滋味。

蘇篁的左臂還用厚厚的繃帶綁著。刀口不淺,大概還得修養個七八天才能痊愈。那把匕首相當鋒利,原本打算去結束了淩霄的性命,卻最終還是劃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那夜,蘇篁預先在熏香中加了迷香,而自己早早地服下了清涼丹。淩霄毫無知覺地睡去,他猶豫再三,終於想出了一個相對兩全其美的辦法。他用懷中準備好的匕首劃開自己的左臂,死死忍住疼痛,向殿外走去。守門的侍衛見蘇篁這般模樣,慌了神去請太醫。蘇篁面色蒼白地叮囑他們一定要呈報皇上,淩霄惡意中傷太子,要求皇帝即刻修書廢除淩霄太傅之位,否則他將永遠見不到自己。

詔書很快被批下。大批地侍衛湧入東宮。蘇篁草草處理好傷口,坐在窗前,一直等待著天光破曉。

然後他下令,將淩霄關進了天牢。

在此之後,他深恐自己這出戲演的太過而招致皇帝的懷疑,更招來淩霄的死罪,於是一早主動去泰明殿與皇帝爭辯了兩個多時辰,終於皇帝應允蘇篁免除淩霄及其一族的死罪,流放西北,但面對蘇篁,他的眼眸中終於只剩無盡的冷漠。

西北路遠迢迢,重要的是與他父親所在的江南地區相距甚遠。西北氣候不好,風沙又大。蘇篁沒忍住,瞞著眾人到天牢裏,見了淩霄最後一面。

他打開門。靜靜地站著。淩霄正抱膝蜷縮在天牢的墻角,見他來了,還是一如往常的輕輕一笑。

“來送我上路?”淩霄桃花眼微微瞇起,蘇篁看不清那雙桃花眼背後的涼意。

“……父皇說將你流放到西北。”蘇篁道。

“嗯。”

“……我不敢冒險。”蘇篁輕聲道。

不敢拿皇室和天下的安危冒險,更不敢拿你的生死冒險。所以自己選擇了棋行險招。雖沒辦法盡善盡美,卻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我知道,你身上流著皇室的血。”淩霄別過臉去,輕輕嘆道。

“我吩咐了押司,路上會照顧你。”良久,蘇篁開口道,“此去道路艱險,你自己多保重……”

淩霄聞言微微一怔,而後朝著蘇篁緩緩跪下,三行叩首大禮,光潔地額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蘇篁心如刀絞。

“多謝太子殿下寬恕罪臣家人。臣感激不盡,雖死不悔。”淩霄回道。

“不必。”

淩霄起身,也不拂去衣袍上厚重的灰塵,又蜷縮到天牢的墻角,輕輕閉上了雙眼。

“天牢陰氣重,殿下金貴之軀,還是不要踏入的好。”

良久,淩霄聽見牢門再次被打開。細微的腳步聲輕輕遠去,而後牢門被重重地關上。

從此山高路遠,再不相見。

……

太傅已被逐走,皇帝封禁東宮令太子思過的理由不覆存在,便下令撤去守衛,罰蘇篁去佛堂數日,而他繼續下旨在東輝中尋著合適的太傅人選。蘇篁卻是一改常態的平靜,只是去佛堂跪拜的時間明顯增多了。

他只是在折磨自己。瘋狂而執拗。而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你曾經觸碰到太陽,那麽瀚海星辰於你都會變的黯淡無光。

在淩霄被流放十幾日後,蘇篁手臂上的傷口漸漸痊愈。窗外,東輝的桃花開的正旺。蘇篁向皇帝請旨,喬裝之後出了宮。

兩個武藝高強的侍衛陪著蘇篁,從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走去。路旁的攤販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模樣,蘇篁淡淡地掃過那些極力向他推薦小飾品的小販,眼中卻再也沒有當初的那種欣喜若狂。

淩府。

曾經熱鬧非凡的淩府如今已經無比荒涼。門口的石獅子被人推倒,碎得七零八落。門上的匾額落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淩家的人呢?都去哪裏了?”蘇篁問道。

“在下聽聞,淩府在罪犯淩霄離去的那日就人去樓空。淩府的人好像怕被牽連一般,全都躲的遠遠的。老爺說既然不追究,那麽也不用管。”身旁一名侍從回道。

“原來是這樣。”蘇篁輕聲回道。

“殿下小心!”話音未落,一旁的兩名侍衛忙拔劍出鞘,圍在蘇篁兩側,警惕地看著前方。不多時,數十名黑衣蒙面殺手從屋檐上一躍而下,長刀霍霍,直逼蘇篁而來。

兩名侍從拔刀應戰,又要拼死護著蘇篁,須臾片刻身上已掛了不少傷口。一名黑衣刺客瞅準空檔,直逼蘇篁而來。蘇篁拔出月華堪堪擋開,卻不料一把長刀已從身後斜刺過來——

“鐺”。一聲清脆的響聲從耳邊傳來,那刺客的長刀被一塊石子彈飛。那刺客怒極,揮刀再朝著蘇篁砍來,又一塊石子從遠處擊來,正中那人右腕。刺客痛得一聲慘叫,刀掉到了地上。

“他不是你們能動的人,快滾。”

清冷的聲音從房檐上傳來。一名斷臂白衣男子左手執劍,冷冷地看著下面的刺客道。

“不過是個殘廢,多管閑事,連你也一塊殺!”

幾名刺客飛身而上,想將斷臂男子打下地來。男子冷笑,也不同他們多言,足尖輕踢起幾塊石子,正中刺客要害。刺客從空中紛紛跌下,憤恨地盯著斷臂男子,卻再不敢貿然上前。

“撤!”為首的一聲令下,重黑衣人狼狽地撿起武器落荒而逃。蘇篁忙將兩名侍從扶起,回首向白衣男子道謝。

“多謝風大俠相救。”蘇篁拱手道。

“你不必謝我。”風澤從屋檐上一躍而下,落在蘇篁面前,他將蘇篁上下打量一番,輕聲道,“看來這些日子,你也不好過。”

蘇篁沒作聲。

“你記性倒是不錯。所以你也應當知道,我出現在此地,並非偶然。”風澤輕笑道,“我在夜廊那裏見過阿淩了。”

蘇篁的秀眉輕輕蹙了起來。

見蘇篁不語,風澤笑道,“在下有件事想請教太子殿下。我那徒兒嘴硬的很,始終不肯和我說實話。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麽?我那徒兒看起來嬉皮笑臉,實際上在意的很。你被皇帝封禁東宮,他想都不想便留下,我絕不相信他會作出傷害你的事情來。”

“……是我對他不住。”蘇篁道。

風澤嘆了口氣。

“他告訴我說你的處境並不安全,讓我盡可能幫助你。”風澤道,“阿濰將他好生訓斥了一頓,他這才來拜托的我。既然你不願說,我也不強求。但你也一定要謹慎小心些,以後這樣只帶兩個人出來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多謝大俠提點。”蘇篁拱手謝過。風澤從借了輛馬車來,駕車將蘇篁和受傷的侍從放到馬車上,朝皇宮疾馳而去。

“殿下……都怪我們保護不力。”兩名重傷的侍從艱難地站起來向蘇篁請罪道。

“我沒事。”蘇篁忙將二人扶好,“方才那些人,你們可知道是什麽來歷?宮內還是宮外?”

“回太子殿下,那些刺客刀法怪異出招狠辣,並非是宮中之人,倒像是江湖的路數。”其中一名侍衛道,“殿下,可要去搜查嗎?”

“不必了。”蘇篁揉揉額頭,“該來的總會回來。”

“那皇後娘娘那裏……”

“我會去說。這樣你們也好回去和她覆命。”蘇篁的眸越發冰冷,幽黑的眸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春日裏的東輝城,一切,都開始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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