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淩大人的傷怎樣了？”蘇篁急急沖進寢殿，拉著太醫詢問道。

“殿下不必擔心，淩大人只是失血過多導致昏迷。臣給他開了些益氣補血的方子，相信不多時就能醒來。”太醫微行了一禮，“只是臣方才在把脈的時候，發現淩大人的內功之中似隱著一股莫名的氣息，有些古怪。臣一時間也不敢妄下定論，還望殿下提醒淩大人多加留心。”

“本宮知道了。多謝太醫提醒。”蘇篁道。

送走了太醫，看著榻上安靜熟睡的淩霄，蘇篁這才放下心來。方才坐定，這時黃主司卻又神色慌張地趕到寢殿。

“殿下，大事不好了。您讓我看著淩筠大人……他現在帶著大皇子去見皇上了。”

“果然嗎？”蘇篁看了看熟睡的淩霄，示意黃主司到外殿，“太傅還在睡著，莫驚吵了他。”

“奴才知罪。”黃主司忙道，“奴才聽太和殿的公公說，他們在向皇上稟報方才比武打擂之事，還說是要……”黃主司有些猶豫。

“你但說無妨。”

“說要廢去淩太傅的職位，依照太傅先前所說，將他貶出東輝城。”

“他們好大的膽子！”蘇篁聞言怒火中燒，“本宮的人，何時輪到他們決定去留了？父皇呢？父皇怎麽說？”

“奴才無能。”黃主司伏地請罪，“見事態緊急，這才來向殿下先行通報。”

“……宮中眾人可遣散回去了？有沒有聽聞他們對此事持什麽看法？”蘇篁極力抑制住怒火，接著詢問道。

“宮人們大多還不知曉此事，只有些好事的宮女私下惦念著淩太傅的傷勢，奴才已經派人去讓她們噤口了。”黃主司恭謹道。

“如此就好。本宮一會親自去太和殿打探一下動向，你照顧好淩大人。”蘇篁想了想，“且莫再讓多嘴宮人傳出什麽事端。待淩大人醒來，先別和他說起這些事。”

“奴才知道了。”

“水，水……口渴……”

軟塌上的淩霄嘟噥幾聲，翻了幾個身，剛好壓到傷口部位。他疼得輕嚀了一聲，又翻了個身昏昏睡去。許是嫌屋內太熱了，淩霄一通亂踢，將蓋在身上的毯子盡數踢到地上。

蘇篁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淩霄半個身子倚在枕頭上。他從侍婢手中接過碗來，執了銀勺，親自將水一勺勺餵到淩霄的嘴裏。

“倩倩……”淩霄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我還要。”

“……本宮不是倩倩。”

餵好了水，蘇篁和幾名侍婢將淩霄安置好後，便準備去太和殿打探情況。誰知蘇篁方一起身，衣袖便被榻上那人緊緊拽住。

“放手了，我不是你的倩倩。”

蘇篁一臉無奈地朝昏睡地淩霄訴道。

“殿下別怕，師父替你……教訓他們。”

“你都這樣了，還想著這些。”蘇篁心頭一沈，“放手。”

淩霄搖頭，死拉著衣袖的手就是不放開。

“我究竟……哪裏做的不夠好……”

榻上淩霄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幾分疲累，幾分無奈。

“兄長此次前來……應當是針對我的。卻意外連累了你。不過，這次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蘇篁悉心地將掉落的毯子給淩霄蓋好，看著素日裏嬉皮笑臉的淩霄在睡夢中一直緊鎖的雙眉，眸中閃過一絲堅毅的神色。

“主司，他就拜托你了。”

蘇篁囑咐完後，急急驅車奔往太和殿去。

待淩霄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了。

右肩處的傷口還痛的要命。畢竟被長劍貫穿，至少要修養個十天半月才能重新執劍。想到方才擂臺之上與淩筠以命相搏，淩霄的後背竟薄薄地覆了一層汗。

不用說，這場賭局，自己輸得一敗塗地。，想著回去收拾收拾跟爹娘告個別，索性回桃花山去找洛濰師父。家中還有一個兄長幾個弟妹，嗯不愁家產沒人繼承。

想來這進宮不過數日，便要卷鋪蓋離開了。淩霄心裏著實有些不是滋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自己之前太過招搖，也因不肯娶妻之事惹惱了些許達官顯貴。此事一出，也不知淩家的聲譽要被貶損成什麽樣子。

不過那人雖仇視自己，卻不至於想要把淩家陷於不義之地。流言蜚語給淩家造成的影響，他必是已想好了應對之策。

“是我淩霄敗於兄長，而非太子殿下輸於大皇子。”

想至此處，淩霄會心一笑。再輸的一敗塗地，至少最後沒有連累到太子的名聲。桃花山逍遙快活，也不枉進宮走這一遭。

不過為什麽有點難過呢？

淩霄掙紮著坐起來，這才感覺到左腿又痛又麻。仿佛是被什麽東西壓著了。他忙掀開被子，發現竟是小太子伏在他腿上睡得正香，涎水險些滴在衣衫上。

“太……太子？你怎麽在這裏？”淩霄吃了一驚，“你，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吵死了。”蘇篁蹙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醒了？我去讓宮人拿藥給你。”

“且不說這個，”淩霄忙詢問道，“我不是比武輸了嗎？怎麽還在東宮裏？”

“傻子，你受了傷一直昏睡著，天塌了都叫不醒你，不在東宮就近給你止血治療，難道還要把你擡到太和殿去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淩霄一時間語無倫次，“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被皇上罷黜了嗎？”

“還沒有，”蘇篁趴在床沿上，“我才從太和殿回來，你兄長和大皇子對你不依不饒，父皇對此也沒有明確表態。畢竟當時那麽多人在場，難堵悠悠之口。不過你也別急，或許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

“嗯？”淩霄有些疑惑，“他們可有為難於你？”

“……我何時被人為難過？”蘇篁揚了揚腦袋，“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趕走你的。”

看著蘇篁自信滿滿的模樣，晶瑩的眸子望著自己滿是笑意，淩霄有些呆楞，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臉頰上的睡痕。

“……你這是幹什麽？”

“臉頰上都有睡痕了。”淩霄回過神來，左手托腮調笑道，“怎麽，和師父同睡一榻的滋味如何？”

“……胡言亂語些什麽。”小蘇篁氣紅了臉，“這全部都是你的錯。”

“好好好。”淩霄笑道，“都怪我都怪我。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剛才發現了個很重要的事情。”

“嗯？什麽？”

“我發現……殿下的睡相一點也不好看。這很要緊的，按民間的說法來講，睡相不好的男孩子大多討不到好媳婦。還是多多註意些才好。”

“……淩大人什麽時候轉職了？”蘇篁聞言悄悄紅了臉，憋了許久才回道，“這是禮部該操心的問題。還是淩大人受傷後神志不清，想混到宮裏來當紅娘？”

蘇篁反唇相譏，烏亮的眸中一絲詭譎一閃而過。

“你……”淩霄哭笑不得，正欲出言調侃一番，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紅娘事假，肚子餓卻是真的。”淩霄無奈指了指空空的小腹，笑道，“太子殿下，給罪臣一碗飯吃可好？”

“早讓宮人備好了。”蘇篁忙喚，“快些呈上來。”

“太子殿下恕罪，您吩咐的玉珍湯其中一味食材被奴婢弄砸了。怕誤了殿下的事，奴婢鬥膽用剩下的素材做了七寶粥……”那綠衫婢子渾身顫抖，“請太子殿下品嘗……”

“當真是糊塗。”蘇篁有些不悅，“你是何時入宮的？怎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奴婢是……數日前黃主司帶進宮來的……”小婢女嚇的快要哭出聲來，“請太子爺恕罪……”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啊。”淩霄看著一臉怒氣的蘇篁，不由笑道，“小篁的心意我領了，我聞著這粥味道也很好，何必為難人小姑娘呢？”說罷便從那綠衫姑娘手中接過粥來嘗了一口，“真好吃，小篁你要不要嘗一口？”

“免了，你自己留著吧。”蘇篁的別過臉去，還是餘怒未消。

“太子殿下這是原諒你了，快些起來吧。”淩霄笑瞇瞇地扶起小宮女，“你這粥做的不錯，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玉遙，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小宮女聲若蚊吟，深深埋在頭去，緊張地眼睛直撲閃。

淩霄瞬間覺得心下柔軟一片。

“好啦，別哭喪著臉了，做飯好吃的姑娘最讓人心悅了。”淩霄聲音溫和似要掐出水來。

小宮女擡頭，望著那雙溫情脈脈的桃花眼，感激涕零。

“玉遙，我受傷了，胳膊痛的厲害。這樣吧，就算將功贖罪，不知道遙遙是否願意餵我吃這碗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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