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河燈,看日出

關燈
放河燈,看日出

晚餐時,眾人換了一家餐館,五人圍坐在桌前,氛圍有些詭異。

“白水,等會兒我們去幹嗎啊?”楊念欣小心翼翼地問。

陳白水夾了一筷子菜:“回賓館睡覺。”

“出去走走吧,別老悶在房間裏。”顧橫北突然開口。

陳白水擡眼看他,不明白這人又想幹什麽。

“也行,你就帶白水和楊念欣去看看吧,我回去休息。”陳少衍開口道。

“不,你帶白水去就好了,我也懶得動。”楊念欣趕緊撇開自己。

陳少衍動作一頓:“那還是算了,就都回來吧。”

開玩笑,讓他妹妹和顧橫北獨處?那豈不是羊入虎口了?

“哎別呀,”楊念欣有點急了,“算了算了,反正都睡了一下午了,這時候回去也沒什麽事幹,就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啪。”陳白水將筷子扔到了盤子上。

見大家都看向她,她輕輕一笑:“好啊,那就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她倒要看看,這楊念欣和顧橫北一唱一和的到底是要搞什麽鬼。

“那行,”陳少衍點點頭,“你們要是吃好了就去吧,別玩兒太晚了。”

陳白水應了一聲,三人相繼起身。

“你想去哪?”餐館門口,陳白水問顧橫北。

“隨便走走吧。”顧橫北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向前走去。

陳白水看了一會兒,對著一旁的楊念欣道:“走吧,跟著他走。”

入夜的烏鎮被街道兩旁小店的燈光暈上了一層暖黃,籠罩在昏黯之中,令人如入夢境。

正值暑期,旅游旺季,來來往往的人群摩肩接踵,人聲鼎沸,此時卻有些聽不真切。

顧橫北走的不是很快,陳白水低著頭跟在他身後,人潮被顧橫北側身擋去,倒是連她的衣角也沒有沾到。

直到周圍的嘈雜都消失了以後,陳白水才擡起頭。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河面上的點點繁星。

陳白水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河面上怎麽會有星星。

是漂浮著的盞盞河燈。

轉頭看向身後,楊念欣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陳白水聽見自己冷靜地問。

她覺得自己現在仿佛分離成了兩個人,一個為河中的絢爛光彩癡迷沈醉,另一個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不為所動。

“給你道歉啊。”顧橫北嘴角噙著一絲笑。

陳白水側頭看去,河燈搖曳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流銀瀉輝之下豐采清雋。

雙眸對視的剎那,心底細弦仿佛被白羽輕輕拂過,餘音微顫。

“所以,這個道歉,你接受嗎?”顧橫北笑問。

他的眼中好似有漫天繁星,看得陳白水有些恍神。

半晌,她才回答:“接受了。”

唇角卷起笑意,陳白水歪著頭道:“這麽誠懇的道歉,我要是不接受,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顧橫北笑出聲來,點了點頭:“是有點。”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是怎麽準備的?”陳白水有些好奇。

“買了河燈請人來放的。”顧橫北答道。

“什麽時候的事?剛才從竹林回到房間?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準備好?”

顧橫北一陣膽寒,面上故作鎮定:“對啊,多付了些錢給他們。”

陳白水了然,沒有再問下去。

見她相信了自己的說辭,顧橫北緩緩籲了口氣。

天知道,這本來是他準備用來表白的場景布局,早在他們來烏鎮前就已經找人布置好了。

可眼下這情形,卻是只能作道歉用了。

“聽說,如果把自己的願望寫下來,放在河燈裏,願望可以成真?”陳白水凝視著眼前美景,突然開口。

顧橫北沒有聽說過,卻仍是答:“大概吧。”

陳白水從包裏拿出一本本子,撕了一頁,然後又摸出了一支筆。

寫好後,她又撕了一張紙,連同筆一起遞給顧橫北,詢問道:“寫嗎?”

顧橫北接了過來。

陳白水將自己的願望折好,走到水邊,躬身將它放在了一盞河燈的中央。

顧橫北看著被河燈倒映的身影,有剎那間的失神。

筆尖輕觸紙張,留下一串的墨痕。

輕輕將紙片對折,走到河畔,緩緩將其放在河燈中央。

手往前一推,河燈便被送離了岸邊,向著遠處漂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身:“回去嗎?”

陳白水笑著點點頭:“好。”

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一切如舊,又好似有些許的不同了。

*

躺在床上的陳白水緩緩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床頭的時鐘。

5:48。

揉了揉雙眼,她從床上坐起,伸手拉開了窗簾的一角。

萬籟俱寂之中,蒼穹灰暗,尚不見朝陽。

輕嘆一口氣,陳白水從床上爬起來,拉開了房間通往陽臺的玻璃門。

興許是時間尚早的緣故,空氣中竟然浸了一絲涼意,令她整個人顫了顫。

“穿這麽少就出來,都不怕冷的嗎?”

陳白水轉頭看去,卻見顧橫北正站在旁邊的陽臺上。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單薄睡衣,仔細觀察之下,隱約能看見衣服裏身軀的輪廓。

陳白水咳嗽了兩聲,雙頰微微發燙。

“怎麽咳嗽了?臉也突然紅了?不會是發燒了吧?”顧橫北蹙眉,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

“啊……那個……”陳白水有些語無倫次,“沒事沒事,我就是咳嗽兩聲……那個什麽,這兒有點冷,我回去加個衣服再來。”

不待顧橫北回覆,她便逃一般地鉆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陳白水直接竄進被窩裏,將被子蓋過頭頂,整個人悶在了被子下。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

臉越來越燙,陳白水不禁咬住了下唇,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她剛才……是不是還說了自己換好衣服要再回去?

內心哀嚎一聲,陳白水將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這簡直是要被自己蠢哭的節奏啊嗚嗚嗚!

不知過了多久,紅得如同熟透的蝦米一般的陳白水終於掀開了被子,從椅子上拿起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仔仔細細地穿戴好。

走到洗手間,捧起清水試圖緩解臉上已經大紅的顏色。

一切完成後,她又撇了眼時鐘。

液晶屏上此刻顯示的是6:15。

他還會在嗎?

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陳白水再次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回來了?”顧橫北的聲音響起。

陳白水低著頭,不敢看他。

“低著頭幹嗎?”顧橫北有些奇怪。

陳白水覺得自己要抑制不住尷尬了:“沒事,沒什麽。”

“那就擡頭,看天。”顧橫北繼續道。

陳白水遲疑著看向天空。

只見天邊的雲朵被染成了一片片瑰麗的粉紅色,壯美秀氣。

陳白水望著這日出的場景,腦海中不知怎的就冒出了一句話。

我想與你看遍日升日落,看日落時彩霞盡染,看日升時朝霞紛飛。

而本來已經恢覆白皙的臉蛋,在這一瞬間再次緋紅,倒是與朝霞交相輝映了。

陳白水輕聲誦著,帶著一點鼻音:“江南玫瑰簇朝霞。”

顧橫北蹙眉:“這首不好。”

陳白水有些詫異:“為什麽?你不喜歡梁羽生?”

“不是,”顧橫北搖頭,“這首寓意不好。”

陳白水笑了笑:“我就是感嘆下日出好看,和這首詞的意思又沒有多大關系。再說了,我倒挺喜歡其中意境的,悲劇有悲劇之美。”

顧橫北看著她,認真道:“那也不要再說了,總歸是悲劇的。”

惆悵曉鶯殘日夢,夢中長記誤隨車。此中情意總堪嗟!

大樹淩雲抗風雪,江南玫瑰簇朝霞,各隨緣份到天涯。

陳白水不再與他爭辯,畢竟對於文學作品,每個人有自己的看法是正常的,她無權改變別人的想法。

“你怎麽會起這麽早的。”她轉移了話題。

“你又為什麽五點多起來了?”顧橫北反問。

“睡不著了,就起來了。”陳白水看著身影越來越清晰的太陽道。

“我是昨天晚上失眠了,五點的時候就到陽臺上了。”顧橫北將手臂搭在陽臺的欄桿上。

“失眠?為什麽?”陳白水有些不理解,“應該沒發生什麽會讓人失眠的事吧?”

顧橫北看著她,笑道:“因為我好像進到了一個很美的夢境,我怕我睡著醒來以後,發現那不是真實的,所以害怕睡覺。”

“什麽夢境?”陳白水好奇地問道。

顧橫北轉頭看向太陽:“不告訴你。”

陳白水也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白水,”顧橫北突然開口,“如果我跟你說,我……”

“哎,陳白水你大早上的站在陽臺上幹嘛?思考人生啊?”楊念欣一邊揉著頭發一邊走了出來。

“你起來了,”陳白水點點頭,“剛看了日出。”

“日出有什麽好看的啊真是,這等會兒就熱了,趕緊回屋吧。”

說著,便準備轉頭回屋裏。

“顧顧顧……顧橫北?”楊念欣突然大叫,剩下的一點睡意也都嚇得煙消雲散了。

她看看顧橫北,又轉頭看看陳白水。

“白水……剛才的日出……你倆一起看的?”楊念欣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白水點頭:“是啊,我快六點的時候醒的,本來想著到陽臺上吹吹風,然後就看到顧橫北也在這兒,就一塊兒看了日出。”

頓了頓,她又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楊念欣試圖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沒有沒有,沒有問題,好著呢哈哈哈哈哈。”

她又看向顧橫北,悄悄地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道:“既然這樣,那你們就繼續看吧,我去睡回籠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