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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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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夏日晝長夜短,此時天色尚未完全漆黑,則端已經是饑腸轆轆,那女人架著馬車不知跑去了哪裏,他跟著車轍印,一邊走一邊罵。

“女魔頭,我就不該管你,直接把你丟下車餵野狗更好……”

看著越發靠近昌平城,則端心裏忐忑的緊,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狀況,若是那女人真的出了事,太子應該不會生氣吧。

正想的入神,馬蹄聲得得的響,則端立刻躲在樹叢後,死死地盯著來路,生怕是追兵到了。

不料一道玄色身影飄過,熟悉的面容,是太子趕來了,則端喜的蹦了出去,努力揮手:“公子,是我,您終於來了……”

晁闕一見則端便松了口氣,勒馬停下:“晉國君主派了不少人,花了些時間,怎麽樣,你們沒事吧?”又往則端身後看,“她人呢?”

則端撓頭不止,面上有些難色,梗著脖子怒罵不知:“那個女魔頭,她太狠了,直接把我踹下了馬車,摔的我頭到現在還痛……”

晁闕心頭一緊,臉上不由帶了怒意:“她現在在哪?”

則端肩頭一抖,吞吞吐吐的:“她架著馬車就往回沖,公子,我攔了,可我真追不上……”

晁闕捏了捏眉心,回想方才來時一路並未瞧見那輛馬車,嘆了口氣:“罷了,你就等在這接應,我回去找她。”

“公子,不可。”則端大驚失色,他追不上也有私心,那女人這一路無疑是他們回大越的絆腳石,走了也好,可他沒有料到公子對那女人竟是真的,“一個壞女人罷了,公子,咱們趕緊走吧,萬一有追兵……”

晁闕一甩長鞭,留下一句話:“等著,若是我兩日內沒有回來,你立刻回大越報信。”

“公子……”則端跪地大喊,滿心懊惱。

夏日炎炎,到了夜間那股子燥熱才會散去,偶有涼風襲來,此刻在馬上的晁闕,發絲飛揚,明明耳邊風聲歷歷,可攥著韁繩的手,滿是汗水淋漓。

鞍轡齊備的馬兒是長公主送的千裏馬,速度飛快,可晁闕卻覺得慢極了,那女人倔強的很,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便在那香中摻了迷藥。

混亂又暢快的一夜,叫他開始逐漸認清了現實,昨日之日不可追,他已然放棄改變過去的想法。

也好,她既是這麽不相信自己,那就讓她親眼看看,叫這女人對晉國死心,以後不要惦記著回來,從此再離不開自己。

元窈一路狂奔,中間也停了幾次,那些幹糧她難以下咽,肚中空空,元窈餓的頭暈眼花,看著之前則端丟過來的幹糧,元窈嫌惡的甩在了一邊。

不知為何,往日城外也不算清冷,可今日這城外的車馬稀稀拉拉,壓根沒什麽人。

元窈也管不了了,她這麽些年,好不容易過上了舒心日子,總不能就這般放棄,她實在不甘心。

車廂裏還有一些酒水,看著天色也不早了,元窈也就停了下來,正灌了兩口酒,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聽著聲音像是不少人。

元窈留了心眼,將馬車重新掉頭,停在路邊,等著那群人過去。

天色還沒黑,雖看的模糊,可也能大致看清楚,元窈馬車上常春閣標志的旌旗還是十分顯眼的,正縮在車轅邊等著的元窈,卻聽到有人喊了起來。

“大人,是常春閣的標志,是那個人,肯定是那個人……”

“長公主說了,不許咱們放過那個女人……”

元窈心頭一震,左齡要抓她?難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當即毫不遲疑,架著馬車猛揮鞭,心裏又氣又怒,這都是什麽事兒。

馬車哪裏跑得過,沒一會就被圍了起來,元窈看著十來個人圍成一圈,沈聲道:“不知各位軍爺有何貴幹?”

領頭的人赫然便是那日林中左齡身邊的得力幹將,是見過元窈的,此時見沒有找錯人,理都沒理元窈,徑直吩咐人將元窈綁起來。

元窈咬牙,不顧旁的,直接甩起了鞭子,妄想沖出重圍。

不料領頭的人立刻說了句:“我勸夫人束手就擒,左右公主也未吩咐帶回去是死是活。”

元窈不死心,這是在威脅她:“公主為何要抓我?”

領頭的人嗤笑一聲:“夫人心裏難道不清楚?”

清楚什麽?元窈心中怒罵不止,也不管其他,先逃了再說。

當馬車翻下山坡的時候,元窈心頭哀嘆,自己還是命太苦了。

腰間被軟鞭纏住,元窈滿心灰敗,她試探了下,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見了,自己昏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此時長公主府中,書房裏燈火通明,虬髯公正在稟報這兩日的事情。

左齡面色一凜,左掌猛地拍向了梨木桌:“他把那女人帶走了?”

虬髯公不住點頭,“不錯,公主,不過一個女人罷了,帶走也無傷大雅。”

左齡卻嘆了口氣:“這次牽扯出周善雲,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當年的案子,這女人,應該就是大越想找到,消失不見的大庸太後。”

“如今大越士氣高漲,吞下大庸之後,難保不會繼續它的腳步,晉國積弱許久,皇上又不重武……”

虬髯公擰眉才接著左齡的話繼續道:“如今大越急著歸攏民心,若是能將前朝太後獻上,也算是和大越友好開始的第一步。”

左齡鳳眼微瞇:“大越太子我可以按照約定放走,可那個女人不行,那女人身上,有不少東西……”

元窈在看到司裴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嘴邊罵人的話本來都要出口了,見司裴叫她噤聲,到底是忍耐了下去。

晁闕等了許久,終於等到風向變了,拿起手邊的火折子,將一截赤香點燃,還特意站遠了些,不時調換位置,以保證香氣往人堆裏飄去。

元窈聞著香氣,只覺有些熟悉,可頭腦漸漸昏沈,眼睛徹底合上的那一刻,是司裴俊郎的臉。

晁闕越過東倒西歪的人,攔腰將元窈抱起,四處打量了一眼,抱著元窈上馬,立刻便走了。

等和則端再次匯合後,已經又是一日深夜。

晁闕已是疲憊不堪,幾日都未曾闔眼,便是鐵打的也撐不住。

“則端,去找些果子和水過來。”

則端不情不願的去了。

晁闕疲累的擡手為元窈梳理長發,還有頰邊的灰塵,唇邊漾了一絲笑意,終於是出了昌平城,這女人,也再不能回去了。

臨走前他還和長公主說起周善雲的事,當年那人通敵,通的是哪裏的敵,目的是什麽?即便與元窈無關,可也能讓長公主生疑。

他們暫時還不安全,晉國君主不會罷休的,前路艱難,如今,這女人總會陪著他了。

元窈意識回籠後,餓的頭暈眼花,揪著面前這人的衣襟,一直嚷著餓,聲音綿軟無力,手上沒有絲毫力氣。

太餓了,元窈只覺自己好似很久沒有吃飯,須臾一股酸酸甜甜的汁液落入口中,還有些微果肉,元窈仰躺著張嘴無意識的吞咽。

則端端詳半天,只覺的現在的元窈,像個廢物:“公子,她是不是已經餓傻了?”

元窈渾身癱軟,沒有一絲力氣,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說:“趕緊收拾一下趕路,這裏不安全。”又睡去了。

元窈一睜眼,便瞧見一張帶笑的俊秾合度的臉,頓時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厲聲質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晁闕捂著左臉,眼眸低垂,她力道極大,應是心頭氣的狠了。

嗓音平靜,面上也瞧不出氣惱:“夫人,救命之恩不說湧泉相報,也不至於是這樣報答吧?”

元窈氣的眼前發黑,若不是這人,她哪裏會這樣淒慘。

“我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就是想安安穩穩的度日,身邊皆是愛我的人,如今又被你害成這樣,你還要我報答你?”

則端正打了水回來,聽到這席話也氣的要命:“你這女人實在不知好歹,你那院子裏半夜摸了不少人進去,就是對付你的,若不是公子,你以為你能出來,還能有命在?”

元窈心頭幾度翻轉,相比於司裴秘密的身份,或許她的身份更能讓人意動,可面上依舊怒氣勃發:“與你們有什麽幹系,我寧願在玉蘭閣死,也不想跟著你們逃亡。”

晁闕接過水喝了兩口,又遞給元窈:“你的身份,也並不那麽隱秘吧,天成三十二年,周善雲因通敵,被長公主斬殺。”

他蹲在元窈面前,語調漸漸尖銳:“周善雲死前與大庸來往密切,曾與人書信來往不少,並有極為可觀的銀錢交易,只是那筆錢,一直去向不明,夫人,您可知道,那筆錢在哪麽?”

元窈驚疑不定,難道?又一把推開司裴,怒聲怒氣:“那我可真是謝謝您了,救我一命。”

晁闕又將水遞了過去,唇角上揚:“夫人不必客氣,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曾說過,要納了夫人,只是不會丟下你。”

元窈怒目而視,從口中擠出了一句話:“你便是八擡大轎娶我,我都不會嫁給你。”

一邊的則端欲言又止,滿臉不服氣,只是被晁闕瞪了一眼,才不甘願的去剝兔子皮。

三人一路往西,這一路上,元窈嬌氣的很,馬兒坐久了,臀部痛;走路久了,腳痛,有時候還要嚷嚷著天氣熱,身上都臭了,嫌棄自己也就罷了,還要嫌棄他們主仆。

則端心裏急的要命,又氣的要命,看著元窈就譏諷不止:“您可真是金貴呀,旁的女人再金貴,也比不上您這一星半點。”

元窈倒是不以為然:“那是自然,旁的女人有我一半尊貴,就是千金之軀了。”

則端氣的話都說不出來,晁闕則是笑而不語。

從前都未發覺,她竟是這般伶牙俐齒尖酸刻薄,有些話說來好笑,可由她一臉坦然的說出來,又是那般合理。

這金秋時日,確實熱的叫人難耐,這些日子,為了避開官道,他們三人盡走那些山林小道,吃的也是一些野果和野味,新鮮蔬果是沒有見過。

元窈嚷著鎮日吃這些東西,人都要膻了,天天要洗澡。

則端現在一見她就翻白眼,“是誰說我們斷了她的富貴路的,現在還在這做什麽?真是不要臉……”

元窈煞有其事的點頭:“不錯,實在不要臉,我都說不跟著,你家主子非要我跟著,死都不讓我離開……”還啐了一口,“真是不要臉。”

看著她啃野果而去的瀟灑背影,則端目瞪口呆,啞口無言,望向晁闕,卻見自家主子看著人家的背影,目不轉睛。

晁闕趕了幾步,與元窈並肩而行:“你再忍忍,明日便到了城鎮,你可以好好歇息。”

“算了吧,咱們這是逃命呢,事情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元窈將手裏的石子拋上拋下,神色頗為放松。

陡然看到一顆果子樹,竟是一株青梨樹,上頭碩果累累,在風中搖曳。

“哎,是梨樹,這種青梨可甜了。”趕忙跑了幾步,又招呼晁闕,“你快來,這梨子可甜了。”

晁闕心頭有些震動,看她就要爬上去的樣子,連忙攔了下來。

“如今有我在,你大可讓我來。”

元窈不在意的撇嘴,“都這個時候了,還什麽你我,我要是受傷了,你還能替我不成?”

摘了兩個下來,遞了一個給晁闕:“我來晉國的時候,開春後就極熱,怎麽都找不到水,也是這麽一株梨樹……”

元窈神色帶著回憶,看著手中青色梨子,久久不語。

晁闕拿起梨子咬了一口,酸澀無比,滿口的渣,簡直難以下咽,回想瀟湘苑中各色瓜果從無間斷,不由有些心酸。

“那時候,就無人護送你麽?”

元窈回神,搖了搖頭:“總有散開的時候。”

晁闕這些日子見慣了她的尖酸刻薄,寸步不讓,陡然見她平淡不在意的語氣說著自己的經歷,仿若說的不是自己,不由心頭微漾,猶如咽下了一顆還未成熟的酸葡萄,直往鼻腔裏沖。

“好了,我要去洗洗,不然等會兒太陽下山了,那水能凍死人。”

晁闕怔怔的看著她遠去,手中的梨子又往嘴裏送了一口。

卻見夕陽下的女子腳步輕快的朝前走著,不過七八步後又轉了身,雙手背在身後,不過一根衣帶挽起的長發在空中旋了一圈,形成一個泛著微光的波浪,俏皮可愛。

還歪頭朝他招手:“要不要一起洗?”

晁闕笑著點頭,這些日子他有些摸清了她的一些性子,看著膽大無比,其實膽小如鼠,每次都要這麽折騰他,等他真的下了水,又不許他靠近。

其實,她是害怕的。

他此刻心裏清楚,之前未反應過來,只以為她是故意折騰他,聽她說了那段經歷,又覺得自己實在不該。

不知那時候,她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是如何渡過的,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

看著元窈入水,晁闕便走近了些,她好似很喜歡鳧水,從前倒沒瞧出來。

湖面似摻了碎金,水波蕩漾,四周青松環繞,湖水清澈,微風習習,雖還有一些悶熱,可也不似白日裏趕路那般難忍了。

晁闕依舊警惕的四周看了一圈,山林中樹豐葉茂,倒也瞧不清裏頭的狀況,過了這麽久,三人才離昌平城不過百裏,雖說一路都未曾遇到什麽危險,可這速度委實太慢了。

心裏想著今日後不能再隨著元窈的性子,又側頭看向湖面,恰好最後一縷夕陽映照在對面山林,晁闕只覺自己的眼睛被什麽亮堂東西晃了一下。

看來,還是追上了。

元窈出水後,便見晁闕滿臉端肅,脫下外裳遞給她,讓她去找則端,便知事有不對。

她沒什麽作用,此刻遠離些便是不拖後腿。

當夕陽徹底散盡餘暉,暮色忽然就沈重起來,只餘天邊一線白,尚還清明,元窈奮力奔跑,此時才真的信了,恐怕她的身份,早就已經暴露了,能留她性命,大概便是因著那些數不清的銀錢?

看著前方的黑衣人,元窈毫不遲疑的掉頭往回跑。

林中飛鳥俱驚起,元窈腳步錯落,腳下山石枯枝時不時絆她趔趄,有一剎那,讓她覺得,她好像從來沒到達晉國,她始終在山林中打轉,被人追殺到現在。

看到司裴的身影,元窈才大叫出聲:“這裏,我在這裏。”

晁闕從黑衣人胸口抽出軟劍,眼中寒芒微閃,擡手便將軟劍擲了出去,元窈看著寒光淩厲的劍刃,呼吸都停滯了,卻也不管不顧的朝他奔去。

直到撲進他懷中,元窈才回頭望去,司裴擲出的軟劍正正插在追來的黑衣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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