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 16 章

晁闕本不想理,喉間微動,還是說了句:“我沒有家。”所以,當然不會覺得孤獨。

也或許從前有過那麽一絲溫暖,可終究只是夢幻泡影,只是如今的他,已不會覺得孤獨了。

元窈不知是不是因為飲酒的緣故,話格外的多,聽到晁闕說沒有家,便靠近了些,想伸手握住晁闕的手,卻被他躲過去了。

卻也並不尷尬,只是盈盈一笑:“我也沒有家,我的家人只會利用我,後來,見我不聽話,他們就拋棄我了。”

晁闕有些詫異,元窈是丞相嫡女,自幼嬌養,雖說可能的確有利用心思,不然也不會將元窈送進後宮那吃人的地方。

可是,元窈都已經是太後了,他們族人巴結都還來不及,如何會拋棄她?

卻也不想多說,如今說那些舊事,不過是徒增傷感,又有何用。

晁闕避開她的目光,岔開話題:“你這樣是因為那日的事兒麽?依玉肚子裏的孩子,可能不是拈霜的……”

元窈眸光一閃,也不再繼續說那些假裝交心的話,只是冷笑著搖頭:“查清了又怎樣?不過一個丫頭一個侍寵,無所謂了,如果不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也不需要那樣的奴才。”

真相有時候並不重要,是與不是,她都不在意。

實在是,可替代的人太多了,不過一個魁主罷了,憑她的財富和美貌,以後會有更多。

她又一貫是個驕傲的女人,她可以饒他們一命,卻絕不會允許把讓她成為笑料的丫頭留下,索性處理了,也能殺雞儆猴。

這種事,在世家中也不少見,多數都是這般處理,也沒什麽奇怪的。

晁闕又沈默了,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明明心裏有無數憤怒惱恨,可元窈壓根就不記得他,那些心頭的暢快得意好像打進棉花的拳頭。

他又很慶幸元窈不記得他,可心頭總有些煩躁,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痛恨。

半晌後卻聽到隱隱的啜泣聲,晁闕有些無措的望過去,這麽些日子,元窈還是第一次哭,他本不想理,可又見不得女子哭泣,倒像是他做下了什麽壞事。

“你怎麽了?”

從前元窈總是哭,高興哭,傷心也哭,有的時候看到旁人難過,也要哭,分別這麽久以來,他看著面前的姑娘,肩頭一聳一聳的,哭泣的模樣一如從前。

“大庸,不……”元窈有些壓制不住,眼淚顆顆分明的砸了下來,滑過嬌媚的面頰,落在白玉般的下巴,最後落在膝間,消失不見。

“大越可還好?我從前的臣民如今是否安居樂業?從前我總想著,等我掌權了,定要好好為大庸做些實事,沒想到……”

晁闕攥緊手裏的書,垂眸看著綢被上的暗紋,心口嘆氣,輕聲道:

“大越如今很好,臣民也很好,現在新朝將立,新政也實施下去了,輕賦-稅,少徭-役,百姓們都過的不錯。”

“那就好。”元窈眸中似含了一汪清泉,望著晁闕,梨花帶雨的模樣,叫人忽視不得。

“我那時候歲數小,即便當了太後也無人願意尊敬,後來……總之我對的起大庸,只是我改變不了結局。”

大庸爛到了骨子裏,踏雪說的對,不改朝換代,百姓都沒有活路,她只是個弱女子,管不得那麽多。

晁闕終於是擡起了頭,見元窈肩頭靠在架子床的床柱上,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哀傷又弱小。

“你為何來晉國?留在大庸皇城,或許也有條活路的。”晁闕終究是忍不住,與她攀談起來。

那時他在皇城裏發瘋般的搜了個遍,卻尋不著她,他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覺滿心都是冰涼,他所做的一切,到了那一刻,都像是無用的。

後來,總算有了點蛛絲馬跡,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他立刻放下手頭的所有事,連旁人的勸阻都顧不得,拋下所有,千辛萬苦的來到晉國。

元窈卻閉上了眼,嗓音低沈:“活路?我有什麽活路呢?亡國了,我就必須得殉國?我又做錯了什麽?”

“這又是誰規定的?自古以來,都說紅顏禍水,可哪一個女子,是心甘情願的,不過是他們那些掌權者失敗的借口。”

元窈眼睛始終緊閉,淚水卻怎麽都遏制不住,自眼角一滴一滴沁出。

“贏了,便說紅顏知己,輸了,就說紅顏禍水,怎麽什麽都是要你們男人說?女人就不能說話了麽?”

一番言語發自肺腑,字字鏗鏘,叫晁闕良久都回不過神。

多年不見,這個女人與當年相比,倒也變了不少。

“你既然享受了榮華,得了百姓供奉,自然就得擔起責任。”晁闕挪開目光,這女人在他心裏,自那事以後,便是心狠手辣的蛇蠍女人。

元窈半晌無言,只埋首在膝間,靠著床柱,就這麽坐在那一動不動,緊緊縮成一團,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晁闕又等了好半晌,一時犯困,卻不見元窈動作,不由擡眸看去,只見她烏油油的長發披散,遮住了瘦削的肩背,露出小巧潔白的耳廓。

有幾縷長發順著光潔圓潤的肩頭滑至胸前,陷入溝壑中。

隱隱約約的香氣開始四散,味道如昨,可人不如故。

“夫人……”丫頭的聲音從半掩的門縫中傳來。

思緒瞬間打斷,晁闕猛地挪開眼,這才驚覺自己竟是看的癡了,不由臉色鐵青。

“她在這。”晁闕沖外頭喊了一聲,“你們進來吧。”

丫頭推門進來,兩人見元窈在床腳抱膝縮成一團,不由將詫異的目光投向晁闕:“夫人這是?”

晁闕心口微亂,拿起書又翻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像是又喝醉了,你們帶她回去歇息吧。”

兩人輕手輕腳的扶元窈,卻見元窈已是閉眼熟睡,眼角還猶有淚痕。

這實在有些不對勁,而且元窈手中緊緊攥著晁闕蓋著的綢被,兩個丫頭對視一眼,不由很是為難。

“公子,這……”

晁闕冷眼看著被元窈攥住的綢被,心頭思忖不斷,這女人幾次三番找他,除了想探聽消息,難道還真起了什麽征服的心思?

一想到這府上還有四個男寵,晁闕心頭就湧出一陣莫名的煩躁。

見兩個丫頭扶不住,晁闕有些不耐煩的擰眉,一掀被子,兜頭就將元窈裹好,也不管旁的,張開手臂和著被子將元窈整個囫圇抱了起來。

將元窈送回屋中,晁闕徑直連同被子一起將她放在床榻上,元窈還是蜷著腿縮成一團,姿勢都沒變過。

晁闕將被子拉開,沈沈的看了她一眼,抱著被子走了。

兩個丫頭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說,連忙給元窈打理起來。

第二天元窈醒來,捂著頭坐起身,立刻就有丫頭過來噓寒問暖。

“唔……”她頭還是有些疼,酒確實飲的有些多了。

“夫人,您醒了?”撩開簾帳,見元窈面色有些不好,連忙朝外頭喊,“夫人醒了,把醒酒湯端過來。”

元窈正頭暈目眩,卻好像回到了宮中似的,嬤嬤會輕柔的將她喚醒,之後便有侍女上前為她凈面、穿衣、梳妝,一概事情,她連眼睛都不需睜開。

打理好後,秋濃也來了,“夫人,今日小廚房做了早飯,奴婢給您放在外頭了。”

元窈喝完醒酒湯,又過了好一會兒,總算舒服多了,只是身上依舊綿軟,好在這些丫頭比平日好用許多,元窈也就任由她們擺弄。

雖說水有些熱,手有些重,束發的時候扯的有些疼,不過元窈已經很滿足了,往日裏她橫眉冷對斥責怒罵也挺累的。

本來還想換一批,不過現在看來,暫時不用了。

外間軒窗下軟榻旁就有一張小桌,元窈夏日裏時常坐在那飲酒或是飲茶,今天瞧著天色清朗,艷陽高照,暑熱來了,如今紫藤閣裏也淒涼的很,索性懶得出去了。

“今天安排的不錯。”心裏頭舒服,元窈看著秋濃,也不吝讚了一句。

秋濃垂首,“都是司裴公子教導有方,秋濃現在才知道,往日夫人教訓的對,是婢子們愚鈍。”

元窈坐在軟榻上,丫頭立刻拿了軟枕過來,靠著軟枕靜靜的捏著額頭,閉目養神。

秋濃見都準備好了,便吩咐丫頭準備擺飯。

先是從沁涼的井水中撈出一個密封的雙耳小罐子,又將食盒打開一一端出,裏頭是一碗小米粥,並一碟春卷和蔥油餅,還有兩摞一口一個的小菜包,邊沿放著涼碟鹹菜,很是開胃。

“這都是司裴公子吩咐的,夫人,您看看,可有什麽不和胃口的,奴婢吩咐廚房的人去重新做。”秋濃有些不安的詢問。

元窈睜眼瞧了一眼,滿桌子都是她愛吃的,這種感覺真是別扭的緊,倒真的有點像在大庸皇城的時候。

又看到那個雙耳小罐子,便指了指:“那是什麽?”

“回夫人,這是司裴公子吩咐廚房做的八寶飯,已經在井水裏鎮過了。”

元窈怔怔的瞧著那個雙耳黑瓷小罐,擺了擺手:“讓司裴過來一起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