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秋濃一早便趕來了，此時進了屋子伺候元窈梳妝。

“夫人，今日早間成雲公子去了玉蘭閣，見您不在……”

元窈側目望過去，有些不悅：“說過不許旁人進屋子，你是怎麽做事的？怎麽教了這麽久都不會？”

“夫人，成雲公子硬闖進去，奴婢攔不住……”秋濃連忙跪下垂首求饒，生怕元窈發怒的模樣。

不過是擋個人罷了，好歹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元窈心頭有些煩躁，從前身邊十來個服侍的人，那麽多的事兒從未亂過。

元窈想到成雲，不禁有些頭疼，看來，是要給成雲立些規矩了，不然得了些寵，便要上天了。

至於丫頭……罷了，等找到替換的人再說吧，她雖擅拿捏男人，卻不擅長調教丫頭侍女。

想到此，元窈不禁心頭微嘆，孤身一人便是如此，若是在大庸，這些瑣事，哪裏需要她來費心。

雖磨蹭了不少時間，可終究還是要出門的，望著院中暴雨如註、泥水翻滾，元窈心頭更是怨氣沖天，對那青年男子不禁滿腹怒氣。

好在還能用馬車，元窈踩著木屐進了車廂，秋濃撐的雨傘遮住了大部分的雨水，可總有幾滴落進了脖頸面頰上，弄花了妝容，元窈頓時又是一陣氣悶。

馬車一陣晃動，元窈閉目不再說話，在腦中暗自思量，她上位日子不短，不再是那閨閣嬌小姐，許多的事，總也能分析的七七八八。

那人流落到此等境地，定是有求於她的，否則，早就大聲嚷嚷了。

說不定，晉國君主想找的人，就是他，不然晉國的人，怎麽會認識她。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了才知究竟。

總算是到了常春閣，元窈不想走正門，便走了後門，好在她也算老面孔，畢竟銀子使的多，人又長的美，總有些優待。

到了前廳的時候，元窈才發現，這常春閣今日竟是空空蕩蕩，不覆往日繁華喧鬧。

老鴇一見她，宛如看到了救星。

“夫人，夫人，您可算來了。”老鴇親熱又不失禮節的湊了上來，以扇遮掩，在元窈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語：“長公主也在，她想要那天的男子。”

“哪個……”元窈話還未盡，就反應過來，老鴇口中的男子，就是威脅她的人，不由一陣氣結，長公主看中的，她如今怎麽搶的過？

當即心頭就打起了退堂鼓，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總不能太過囂張了，她從前居高位，深谙其中的道理。

正打算告辭，什麽身份什麽男人統統都不想管，卻聽到一聲輕喚，飽含深情，又充滿怨念：“夫人，您可來了，司裴等您許久，您終於來接司裴了麽？”

元窈一陣無語凝噎，他這幅樣子做什麽？昨日幹嘛不叫自己贖回去？

好似自己與他情深似海一般，難怪老鴇一副為難模樣，長公主想要的魁主，卻被拒絕了，當然鬧的不好看，說不定小命都要丟。

元窈僵硬轉身，卻見那男子一身玄衣，頭戴玉冠，腰束絲絳，如黑山白水間的筆直樹木，耀眼奪目，的的確確俊美無儔。

此時他身旁站著一個女子，大約三十左右，雍容華貴，氣度斐然，相貌雖只是清秀，可那通身的高貴，竟叫人無法忽視。

打眼瞧去，兩人站在一處，倒也般配的很。

望著長公主幽深似海的目光，元窈眼前都發暈，她太知道這種感覺了。

元窈心頭猶在思量，到底救不救，那男子見她不語，便又啟唇無聲喚了一聲：“太後娘娘。”

這四個字猶如魔咒，元窈立時便清醒過來，這人看來不會放過她，這次，不救也得救了。

元窈咬牙狠心走近，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幸運，可在看到長公主後，又怯怯後退，有些不可置信的喪氣感，轉而失落低頭。

“我早就想來了，只是……”只是什麽？元窈自己都不知道，不過無事，這種半真半假的話，才更讓人相信。

“只是這位夫人是誰？司裴你也鐘情於她麽？”滿面哀傷，桃花眼中的哀戚是那般叫人不忍去看。

晁闕渾身一僵，腦中竟是現出從前的畫面，那個嬌俏明媚的小姑娘，眼如琉璃，如西子捧心，弱柳扶風，滿眼都是他：“阿闕，你真的不喜歡我麽？”

他回過神，看著面前的元窈一身大紅蜀錦繡牡丹百褶裙，腰線極高，墜著一個五彩絡子，身段婀娜，似仙露明珠。

窈窈越發美了，演的，也越發逼真了。

“夫人，我，我心裏只有夫人。”晁闕也故作一副害怕長公主的模樣，想走到元窈身邊，又有些不敢。

心頭不禁慘笑，如今的他，比她還會演了。

腦中卻不住的回想起從前，回想元窈羞怯的模樣，那時候他是怎麽回答元窈的來著？

是了，那時候他作為質子，在大庸受人欺淩，那些人總是變著法兒的來欺負自己，唯一給了晁闕一點點溫暖的便是元窈，她像是人間精靈一般，霎時溫暖了晁闕冰冷徹骨的心。

他得知元窈居然喜歡自己，臉都紅透了，話都不敢說，就跑開了，只敢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喜歡，當然喜歡。”

自然，元窈是聽不到的，他也沒有機會再說。

而如今，元窈明顯是連他的臉都不記得了，晁闕心頭泛冷，面上卻又緩緩綻出了笑，清雋俊朗。

長公主瞧著兩人深情不悔對視的模樣，感覺自己就像棒打鴛鴦的無情大棒，不禁皺起了眉。

“雖說如今你們久別重逢，可到底已經物是人非，司裴你現在有更好的選擇，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長公主轉頭望向晁闕，只覺眼前的男子比之前些日子瞧見的更加俊逸。

又覺得說的有些不足，畢竟面前的女人，一身正紅衣裙，肌膚似冰寒初雪，不過淡妝峨眉，一根金釵，便已是明艷不可方物。

也不過就是個靠臉的女人罷了。

“我乃晉國長公主，司裴，我再問你一次。”長公主側目望向身邊身長玉立的男子，“你願不願意與我走？”

長公主還是第一次碰到自己想要的男人，哭著喊著說要等另一個女人來贖他。

司裴滿面驚恐，不住後退，卻沒有跪下，只是躬身誠懇道：“長公主殿下，司裴……司裴配不上殿下，實在是司裴心中有人，望公主成全。”

元窈瞧著司裴在那做戲，心頭恨不得長公主殘暴強硬些，廢話不多說就把他搶回去，她也不用在這算計了。

“那你呢？”長公主看向元窈，“我一貫不喜用強，不過司裴是我先看中的，你如今可還想要？”

元窈一怔，心頭覆雜，她是真的不想要。

雖說表情無波瀾，可晁闕還是一眼瞧出了元窈內心的拒絕。

這女人一貫喜歡出爾反爾，他不能隨她的意，若是真的進了長公主府，恐怕想出晉國就更難了，總不能真的做什麽男寵。

“長公主，請您成全，司裴願意跟著夫人，無論夫人是否還在意我，我都願意跟在夫人身邊。”

長公主聞言不禁擰眉，眸中開始帶了些不屑，她雖喜歡納美，卻不喜這種毫無主見的木頭美人，她府上的人，若是沒了情意，她願意百金相贈，送他出府。

這時一個配著短刀的侍女走了過來，在長公主面前耳語了幾句，隨後長公主便露出冷笑。

她看向元窈，冷聲道：“這位夫人家中已經有了四位魁主，如何又要再納？我雖講道理，卻不喜被騙，你與他若是真的兩情相悅，又何須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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