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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頓飯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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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頓飯唄

王如衍在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得季微明睡醒,明知他是故意,偏偏皇命不可違。道歉是需要賠禮的,賠禮是需要帶笑的,苦著臉賠禮,別人還以為他王家心疼這些禮物的錢。

必須得裝得財大氣粗,輸人不輸陣嘛!

正在他想要沖進季府去把季微明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季東南西北來了,季東南西北個個執著劍一臉肅然地來了。腳步一致氣場強大,把王如衍剛剛在風雪中提升起來的氣場碾壓成了碎渣渣。

王如衍一看,喲,四大護衛,敢情季微明是起床,頓時上前問道:“在下可否進去了?”被當猴似的圍觀,王如衍十分汗顏。

誰料季東南西北站成一排直接將大門給堵住了,而後各自擺出架勢,一個紮馬步一個紮弓步,一個金雞獨立一個大鵬展翅,直接將王如衍震驚地倒退幾步,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來:“我可以進去了嗎?”

季東閉目吐納:“世子還在睡覺。”

王如衍看向季南,季南瞥過臉,痛心疾首:“府內正在裝修。”

季西憂郁地看著王如衍,好心提醒:“吵到了世子爺是沒有關系的,但是夫人還要睡美容覺。”

王如衍一看天,都該吃午飯了,睡個屁的美容覺!

一陣風吹過,季北回頭看了看府內幹凈的地面,管家正扛著掃帚朝裏走去,低頭看了看王如衍的鞋子,嫌棄道:“腳底有灰塵,會弄臟了管家剛剛打掃完的地面。”

王如衍捂著小心肝差點一口血噴出來的時候,阮肅正牽了隔壁家的大黃遛狗遛到了長樂街,擠進人群走上前和季東招了招手:“練功呢?”

季東南西北一起點了點頭,連點頭的頻率都是相同的,這畫面太美一眾圍觀群眾不忍直視。

“外頭還下著雪呢,阮大爺要進來麽?”季東友好地招呼,完全不在乎等得心焦的王如衍:“世子還是休息,您要不進裏頭坐坐?”

阮肅牽著大黃走上臺階,大黃低頭嗅了嗅王如衍的腳,一條狗看不懂人臉正欲闖進去,阮肅拿了一包剛做完的面餅遞給季東:“我家女婿老久沒吃我的餅了,我給送點過來!”然後冷不丁拍了一下王如衍的背,肅穆道:“年輕人,學著點,你看看你這一身肥膘,都是不運動堆積起來的,還不跟四大護衛學學?鍛煉身體不嫌晚!我去溜達去了!”而後在王如衍憤怒地註目中悠閑離去。

四大護衛相互使了個眼神,阮大爺神補刀!

門口看戲的也是懂了,這王如衍昨夜勞師動眾地過來揪季微明的小辮子,結果辮子沒揪成,反倒把自己給搭上了。皇帝拿季微明沒辦法,意味著短時間內各郡王不會失勢,所以吶,大紀的權力分布還得繼續觀望觀望!

這長樂街上看戲的大多是各大官宦家的下人,大官們不會親自出來,到時候由得下人一添油加醋高|潮疊起地描繪,指不定被說成什麽樣呢!

圍觀的人漸漸地退去了,眼看著再不進去都可以開吃下午的點心了,季微明這才悠悠地起床洗漱,然後讓下人給報,世子爺起來了!

王如衍頓時松了口氣,當真是站得腿都抽筋了。

等到季微明一步三搖地所謂親自來接王如衍進府的時候,王如衍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的煤炭。

“王兄。”季微明抱拳作揖,“一日不見,真是如隔三秋!”

王如衍頓時堆笑,他們這群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別說昨天還動刀動槍,就是昨天廢了人半條命今日見面那還得笑臉相迎:“季老弟客氣,這不,為兄昨日魯莽,今個來給你賠個不是。”

阮棠綾也是剛起來,到了門口看見季微明和王如衍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談笑風生,頓時駐足,丫的比唱戲的臉譜還要神奇!

“無妨無妨,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嘛!”季微明攤了攤手,季東南西北就讓出一條道讓王如衍和扛著大箱子的人進府,這回也不嫌鞋底臟了,季微明拉上阮棠綾,還裝作熱情好客:“王兄等著許久定是餓了,我讓夥房準備了飯菜,一起吃,一起吃!”

王如衍一想,季微明不會直接在飯菜裏加點毒藥弄死他吧?轉念將這個荒唐的想法拂去,季微明可不是這種手段低劣的人,於是應到:“好,好!我也好久沒和季老弟你一起喝酒了!”

阮棠綾擡頭看了一眼季微明,她還記得她喝醉時把陸尋風打成了豬頭,這回要不要讓王如衍也體會一把做豬頭的感覺?

季微明笑而不語,直到坐下來之後,王如衍環顧四周,依舊沒忘記秦拂玉:“小玉呢?”

“這都快下午了,她早就吃過了。”季微明便佯裝不知,讓人拿了幾壇酒上來。

夥房裏的大廚正在燒菜,丫鬟一碗一碗地端了上去,季微明早知王如衍來,必是用心準備過的。

阮棠綾不曉得季微明是合適起來的,只是看著這盤子有些納悶:“為什麽都頂了個鍋蓋?”

銀色的罩子照在盤子上,季微明坐在阮棠綾身邊,說道:“這菜都是我讓廚子特作的,連蟲二樓都做不出來。”

“還有這事兒?”王如衍表示不信,立刻指了指正中間的那盤菜,“就這個,是什麽?”

季微明笑道:“這盤叫清蒸白玉塊!”

清蒸白玉絲倒是隨處都有,清蒸白玉塊不就是……阮棠綾當即明白了,握著筷子咧嘴一笑:“客人先。”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笑得彎彎的,兩個梨渦陷了下去,聲音都是翠翠的。

季微明對著那盤菜挑了挑眉,沖著阮棠綾比口型:使勁吃,別客氣!

阮棠綾一撇嘴,她才不要吃清蒸白玉塊呢,都在書房爛了一夜了!

王如衍還不知,便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開了罩子,當清蒸白玉塊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的臉色由紅變白,這是什麽白玉塊,分明就是昨天晚上季微明刻得他爹的大!蘿!蔔!章!

只見那大蘿蔔章通體潔白,最上頭是章印,紋理清晰,廚子還特地用醬油在上面刷了一遍,要是翻轉一面,還真能蓋出個大章來!

看王如衍默聲不語,季微明拿著筷子撥了兩下:“王兄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季府最近開銷挺大,這好好的一個蘿蔔不能浪費咯,你看這形狀色澤香氣和擺設,多麽符合如今京城的主流文化,這道菜,這對彰顯享用著的品位和格調!棠棠你說是吧?”

阮棠綾連忙點頭應和:“我看王兄這是被這道菜精致的做工給震撼到不舍得動筷子了,不如就打包回去吧?也好讓相府眾人一道嘗嘗!”

季微明和阮棠綾夫唱婦隨,王如衍還不能當場翻臉,怪只怪自己真的留下來吃這桌子猜,屁股決定腦袋,他已經預見到了下午的悲哀。

“不必不必。”王如衍連忙擺手:“季府既然如此‘拮據’,我又怎麽好打包回去,改日讓人送個全羊宴過來,好讓老弟你改善改善夥食。”

“也好,也好。”季微明點頭。

王如衍便去開第二道菜,開之前先問了問,以免再遇到此種尷尬。

季微明看著王如衍手指過去的那道菜,說道:“這道菜叫碎羊脂瓊。”

阮棠綾想了想,羊脂玉是白色的,偶有青黃,說明這道菜也是白色的,至於是什麽,她還真猜不到。

她實在是太低估了季微明的戰鬥力,當王如衍興致勃勃地打開蓋子的時候,這回是阮棠綾和王如衍一起驚掉了下巴。

什麽碎羊脂瓊!分明就是炒蘿蔔皮!

“這……”王如衍感到了心中的微痛。

“昨個刻大蘿蔔章的時候還削掉了好多皮,你也知道,最近季府開銷挺大,這好好的一堆蘿蔔皮不能浪費咯,你看這形狀色澤香氣和擺設……”

“停!”王如衍打斷了季微明洋洋自得地自吹,指了指旁邊的菜:“這不會跟蘿蔔有關了吧?”

季微明蹙著眉想了想,看向身邊的阮棠綾,阮棠綾立刻回答:“無關無關,肯定和什麽羊脂玉啊白玉絲的無關,反正不是白色的!”

都這麽說了,王如衍也就將信將疑地去開了,打開來,確實不是白色的,是黃色的丸子!

阮棠綾正要去夾呢,季微明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停手。

王如衍咬了一口,頓時覺得這味道有點奇怪。

他原本是不嫌棄蘿蔔的,要不是第一道菜就是清蒸他爹的相印,他也不會如此嫌棄蘿蔔。看了看丸子的餡,白的……

“靈感來自於我老丈人的面團子,這面粉可是我老丈人的……和得,一般人我不請他吃……”

“等等!”王如衍嘴裏塞著丸子突然起身沖向門外,一口吐出了來。

阮棠綾揉了揉臉,委屈道:“季微明,我老爹才和不出這麽難看的面團子來……”

季微明趕緊地揉了揉阮棠綾鼓起的臉,解釋道:“我要不這麽說,怎麽體現我招待王如衍那可是別具一格重點對待?”

王如衍吐完回來的時候,季微明加了一句:“王兄,不瞞你說,就剛才門口我老丈人牽的那條大黃你看見沒,那條狗資質非凡可能是二郎神的愛犬下凡,我老丈人就喜歡拿點面粉逗它玩,你知道這丸子為何搓得那麽扁?狗爪子搓不圓啊!大黃可是師承我老丈人……哎你等等,怎麽了?”

王如衍又跑出去吐了……

阮棠綾捂著嘴“咯咯”地笑,手肘子抵了抵季微明的胳膊,糯糯道:“你好壞!”

“一般一般。”季微明故作矜持,“娘子過獎。”

要知道,他季微明混了京城那麽多年,成天得應付這些個高官子弟,別的學不好,整人的招數還會少?

王如衍最後是扶墻進來的,吃了半口丸子吐了一地的胃積食,也算是幫他做了一回全方位無死角的腸胃清潔。

他靠在門外有氣無力:“抱歉抱歉,天晚了我該回去了,昨日之事我今個給你道歉了,我爹說京城人多眼雜,有馬匪專門搶劫官僚子弟進行敲詐勒索,我先回去了,對不住對不住……”王如衍就差哭出來了。

阮棠綾靠著季微明嘖嘖地嘆了幾聲:“京城有馬匪?”

季微明稍一低頭便能碰到她的額頭,自上看來肌膚白嫩細膩,一雙眸子裏盡是笑容,頓了頓,一手微微環上她的腰,抵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有啊,我就是。”

阮棠綾揉了揉肚子:“那我們吃什麽?”

季微明從左手邊拿出一包面餅,拆開來聞了聞:“香!我老丈人剛剛拿來的!”

阮棠綾:“……”

門外,王如衍剛剛被扶出季府,一幹下人看著王如衍從生龍活虎變得氣息奄奄,還以為季微明是怎麽虐待他了。

紛紛上前查看王如衍的傷勢,被他一聲喝退。

好不容易回到相府,王如衍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正想讓人從夥房裏弄點吃的來,服侍的丫鬟已經端了上來,道:“少爺,今個夥房裏蹲了蘿蔔排骨……”

餓得眼冒金星正要吃飯的王如衍一聽見蘿蔔二字頓時暈在了床上……

片刻之後睜開眼,虛弱道:“誰這輩子再讓我看到蘿蔔,我就把他揍得跟蘿蔔一樣!”

季府內,啃完面餅的兩個人砸吧砸吧嘴,各自看了看。

“吃飽了?”

阮棠綾點了點頭。

“吃飽了就該幹活了!”季微明拉著阮棠綾出去,天雖冷,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

以前要捉弄別人,那必定是和其中一人串通好的,相互要對詞對戲,否則一眼就被看穿。

可現在不一樣,哪怕阮棠綾什麽都不知道,她總能恰到好處的配合他,無論是神情還是動作亦或是言辭,無須彩排,一氣呵成。

這種感覺很好,像是孤單許久的小狗突然找到了一個合拍的玩伴,於是兩個人就夠了,再也不用擔心日子繁瑣無聊,還有那群愚蠢的人類,連演練過都會出錯。

“現在呢,我們得先把陸尋風給攆出去。”季微明大步向前,阮棠綾跟在後頭。一個拉長的身影蓋住了另一個身影,她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雙手在背後捏成了拳頭,低著頭亦步亦趨。

季微明稍稍側頭,看見夕陽西下,那個姑娘寧靜而美好,一排深淺不一的腳步留在薄薄的雪上,不一會兒又被雪絮覆蓋。

最後一抹光亮,她裹在毛茸茸的裘衣裏,搓著手呵出暖氣,映照著臉也紅撲撲的,頓時回過頭。

他今年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當初一麻袋把這個姑娘從鹿鳴巷套了過來,從此以後,不再孤單。

兩個人走到陸尋風的房前時,裏頭是黑的。

季微明心生疑惑,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裏空空如也,沒有陸尋風,沒有雜物,空蕩蕩地好似沒有人住在這裏。

陸尋風竟是先走了一步!好快的速度,季微明冷笑。

今天的季府裏人來人往,陸尋風一個書生要離開,季東南西北頂會知道,所以,他是昨晚便打包離開的,怕的就是,季微明興許不會做些殺人放火的事,可是阮棠綾萬一又借醉打人了呢?他那身傷還沒好,明知季府他待不下去了,還不得趁早拍拍屁股滾蛋?

“這樣也好,省得趕人。”阮棠綾攤了攤手,“我還以為又有好戲看呢。”嘟著嘴,好似這是今晚的娛樂活動。

陸尋風暗中想從她那裏刺探消息未果,阮棠綾總覺得,在酒肆揍他一頓不夠,還想再來幾巴掌。

陸尋風不似王如衍有王宣撐腰,他明面上是被辭退的國文館院士,暗中是季嘯放在民間的探子。錢不會少,可有時候低聲下氣卻是不得已的事。

阮棠綾抱臂嘆道:“算了,揍他一頓還不如揍王如衍一頓呢,我還得留著力氣對付什麽新的殺人,你猜接下來會怎麽著?”

“接下來?”季微明笑道:“好不容易過了一關,先玩舒服了再說!”

玩?玩什麽?

阮棠綾不解地看著季微明,季微明卻重新掛起了笑容:“走,出府去!”

“今天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天空中飄著細細的雪絮,長樂街上的燈籠亮了,外面似乎傳來陣陣喧天鑼鼓。阮棠綾側耳聽了聽,長樂街不允許擺攤賣唱,想必是附近的幾條街。

“出去就知道了。”季微明拉著阮棠綾一路跑去,原本手是冰冷的,追逐了片刻便熱乎了起來。

阮棠綾插著腰氣喘籲籲喊前頭的季微明:“你站住!我跑不動了!”

半夜的時候還說季微明耐力不好,一下子便是她自己跑不動了。季微明知道阮棠綾是故意的,卻依舊走了回來,張開手,道:“跑不動啦?”言語中多有寵溺,阮棠綾點了點頭。

“行吧,我背你!”季微明爽快地俯下|身,一攤手:“上來。”

阮棠綾這才心滿意足地趴在他背上,抱著他的脖子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季微明,@#¥%……&*”

“你說什麽?”季微明聽不懂。

阮棠綾鼓了鼓臉,裝作不在意:“這是黑沙漠的黑話,你聽不懂。”

“黑話?”

阮棠綾嚴肅且認真地回答:“是的。”

他確實聽不懂,黑沙漠以前部落繁多,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語言。

其實她不過就是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季微明,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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