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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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的花燈落在水面上，遠遠的望過去，又在夜色的映襯下，似是不滅的星辰，明亮又奪人眼球。
衣裳上掛滿鈴鐺，腳步略微一擡，落到臺面上的時候，就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空靈的樂聲不知道從那個方向傳了過來，飄渺又純碎。
十四坐在屋檐上，月亮映在她的身後，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能隱約看清黑紅色長裳隨著風聲飄動著。
樂聲陸然轉了聲調，鼓音也變了調，一聲接著一聲的，衣袂落在空中，似乎踩著節拍，隨即便是聽不懂的歌聲。
是西綦人的語調。
百人合唱的話，可能聲線會變粗，多了些淩厲感，但她們的聲線依舊很淺，落在耳邊的時候，似是哄人睡覺的聲樂。
一盞盞花燈隨著樂聲飄至上空，似乎掩蓋了星辰的光芒
祝詞和心願也閃閃發光。
“姐姐。”
十四扭頭看了過去，黑紅色的衣角隨著她的動作落在屋檐上，盡管她的面容依舊毫無表情，但衣角微垂，隨著風聲，發出極輕的窸窣聲，似乎在高興。
客千州提著盞花燈，他站在暗處，面上其實照不到多少光影，但花燈很亮，幾乎將他的瞳孔照亮。
似乎發著光似的。
花燈從他的手中脫離，慢悠悠的盤旋到空中。
十四掃了一眼，只能大致的看見“永遠”兩字。這“永遠”兩字依舊是用三種不同字體寫著的，就如同那日他過來道歉，寫得懺悔錄一般，用了三種不同字體。
十四疑惑的看了眼花燈上的字體，但花燈逐漸飄遠，遠遠看過去，幾乎成了個白點。
客千州足尖輕點，落步到十四身邊，他下意識的牽著十四的手，雙眼依舊發著光亮，看向十四，輕聲接著說了下一句：
“好看嗎，姐姐。”
“好看，”十四回覆了他的問題，又問了句：“你寫得是什麽？”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伸手指著花燈的位置，那雙滿是戾氣的瞳孔似乎帶了些光亮：“我記得那兩個西綦字，是永遠是不是？”
十四說著的同時，她轉頭看向客千州，額間的碎發也飄散過來，幾乎壓過了她的睫毛，更是襯得她的發色極黑，膚色極白，黑與白的明顯碰撞的時候，更能顯示出一種極致的美來。
她的眼睛呈現出清澈而又天真的錯覺來。
但她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若是西綦沒有亡國，她可能會是西綦下一任的太女，被所有人寵著長大，而不是摸打滾爬從屍山火海中長大。
客千州這樣想著，他幾乎感受到一種心悸似的疼痛來，他垂眸看著十四，伸手將她眼睛上的發絲別到耳後，很輕聲道：“姐姐學字，真快，是永遠。”
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客千州看著十四的長睫晃動了下，她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很輕幾乎看不出來的抿了下唇，再次擡頭問他，聲音裏帶了些好奇：“你是不是用了三種字體寫啊。”
客千州盯著十四那雙清澈而又天真的眼睛，他的喉結無意識的微微聳動，幾乎是下意識的，慌張又狼狽的別開眼睛，頓了頓，才又看向十四，他點了點頭，很輕的笑了下：“對啊，這樣才能讓上天看見我們的誠心啊。”
他看著十四，伸手將她歪在一邊的串珠發帶辮好，又說了句：“只是求個心安。”
客千州看著十四的眼睛，他松開捏著串珠發帶的手，似乎是很輕的說了句：“除非我死，我們絕不分離。”
他盯著十四看，又否定了自己的話：“不，死亡我們也不能分離。”
客千州垂下頭，他看向十四，耳邊的發落在他的面頰上，十四幾乎在他那張君子如玉的面頰上看出些執著來，那雙眼睛也一直盯著她，眼尾卻微微發紅，似乎可憐又委屈，他的尾音微揚，又問了她一遍：
“是不是？姐姐。”
他又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呼吸聲交纏中的時候，十四聽見客千州說了句：“姐姐，是不是？”
成婚前看不出來，碰他一下，他都要耳尖紅半響，成婚後便總是喜歡粘著她，又翻來覆去的問著同樣的問題。
十四眉眼很輕的彎了下，她擡頭，唇碰了下客千州的唇部，只是貼了一下，她看著他的耳尖快速發紅，幾乎要蔓延到他的眼尾處，她很輕快的說了句：“是啊。”
她的掌心貼近客千州的手指，十指緊扣，仰首看著他，很輕的說著：“阿滿，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你不用總是想太多。”
她牽著客千州的手指，將他的掌心帶到了自己的心臟位置，夜間靜謐，心臟微脹，連帶著胸廓都似乎微微鼓動了下：“阿滿，我很喜歡你。”
客千州看著十四，他的指尖微顫：“我也喜歡你，姐姐。”
他說著的同時，又要偏頭親十四。
十四躲開客千州的動作，她伸手遮住唇部，眼睛無意識的瞪大：“不可以，客千州，我今天不想在床上渡過。”
她說話的時候，一點也不因為嘴巴被手背擋住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反而字正腔圓，聲線冷清，可又因為無人規訓的緣故，偏生說出這般直白的話語。
客千州一怔，他親了下十四的掌心。
他很輕的笑了下，胸廓微微鼓動，似乎很是高興，嘶啞著聲音，尾音下落，可憐兮兮：“姐姐，我只是想要親一下你，又不是想要睡覺。”
他湊了過來，伸手攬住十四，聲音悶在十四的肩部上，似乎帶了些含糊：“姐姐不給親嗎？”
十四堅決守住自己的底線：“不給。”
她話音落地的時候，感覺到了客千州的胸廓微鼓，似乎在笑，低低的，嘶啞又疏懶。
他又重覆的喊了一聲：“姐姐。”
十四感覺手腕被他牽著，指腹落在掌心的溫熱觸感，讓她有些發癢，她下意識的想要辨別他寫得字體。
他寫得是。
十四耳邊也響起客千州的聲音，低低的，故意聳拉著的，委屈又可憐的：“求求你嘛，姐姐。”
字跡最後一筆垂落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收回，但他的尾音依舊下揚，十四的心臟微微發脹，她有點堅守不住了。
她剛松開手，就感覺客千州松開她的腰，微微分開，垂眸看著她的面容，故意眨了眨眼睛，尾音下落：
“姐姐，不是不親嗎？”
十四瞪他一眼，她剛想說話，唇邊被客千州親了下，他只親了一下，又快速分開，看著十四，雙眼亮晶晶的：“親到姐姐了。”
十四本來被猝不及防的親吻，弄得有些發懵，此時又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下一軟，她“嗯”了一聲，這才聽到飄渺又輕柔的樂聲暫停，前奏赫然響起，很輕的鼓音。
客千州看著她，他伸手系好十四的大氅，站起身來，衣角微垂，低眸看著十四的時候，發絲微落，卷到他的眼尾處：
“姐姐，一會看下面。”
十四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麽，她咬著糖丸，視線下意識的看向下面的臺面，辨別著客千州的身影。
鼓音越發激烈，似乎緊繃起來。
鈴鐺震動，白布垂落。
十四的瞳孔裏映出來張面具。
古銅色、似乎生了銹的兇獸面具。
十四的腦海裏下意識的浮現出另外一張面具，普普通通的木制面具。
在寧王府的時候。
她第一次接到這種奇怪的任務，殺寧王又不能殺他。
她難得生出些好奇，找了寧王常走的路徑，故意守在枝頭上，她等了許久，盡力屏住呼吸，又去了三次，才看見寧王。
他身後跟著四個侍從，衣裳並沒有如同其他貴族那般花裏胡俏，反倒是黑灰色的，簡便又輕巧。
他帶了個很普通的木制面具。
十四那時趴在樹幹上，她盯著“寧王”看了許久，又盯著他坐在亭下吃飯，又看著他擡手彈琴。
她看了許久，伸手用內力揚起陣風。
面具依舊沒用掉，似是焊了上去一般。
他伸手卻按住琴弦，往上看了一眼。
十四藏在枝椏上，她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之後，十四便離開了寧王府。
原來是，客千州。
她怎麽說，那般熟悉。
鈴鐺落地的響聲將十四的心神轉移到了臺面，破空的劍聲穿破空中，樂聲越發緊促起來，衣角在空中轉了一圈。
是劍舞。
但他手中拿著的卻是一把極為鋒利的刀，腕部的鈴鐺裝飾垂落，落在劍柄上，似乎隱隱約約成了刀柄的裝飾。
刀聲每次揮落的時候。
十四恍然想起了他們失憶的那三年。
他們在毒藥峰的一墻之隔中說過話，在寧王府走過相同的路，也在邑城走過相同的山道，甚至某個很小的棧道偶遇過。
他們年少時相依為命，並肩走過許多相同的路，但在那迎面不識的三年裏，或許也只是擡頭輕掃對方一眼，頗感熟悉罷了。
但兜兜轉轉，相愛的人依舊會重新相遇。
鈴鐺聲和鼓音重覆在一起，幾乎融合成一體，激烈又極具節拍聲。
樂聲又是一停，白布落了下去。
身著舞裙的少女跳起舞來，樂聲也隨即輕柔了下來。
檐角上落了腳步聲，客千州走到十四的身邊，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黑灰色的戴滿鈴鐺的衣裳，面具未取，他半跪在十四的身邊，衣擺落了一地，湊到十四的面前，聲線低低：“姐姐，幫我把面具取下來，好不好？”
十四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具，她擡手取下客千州的面具。
面具貼合在他的面上，緩慢的露出他優越的骨相，然後是那雙眼睛——漆黑的亮晶晶的眼睛。
似是在討主人歡心的小狗。
十四垂眸看他。
客千州只感覺到額間一熱。
十四很輕的親了下他的額頭，面具被她拿在手上，她看著客千州，眼睛似乎閃過了些什麽。
她問，
“阿滿，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苦。”
沒有一天，是他自己的。
他年幼時被迫練功學習，後來稍稍長大，又要扮作他的哥哥和程俞，又要帶兵剿匪，又要覆國。
客千州看著她，他很輕的嘆息一聲，用手遮住十四的眼睛，嘶啞著聲音：“姐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只想要你愛我。”
“這世間有許多人都很苦。”
“因為你愛我，才覺得，我過得苦。”
正因為他也愛她，這才覺得，她過得苦。
客千州其實對阿娜木並沒有多少感情。
但他在知道十四才是她的孩子時他第一次對阿娜木產生了厭惡。
他的十四，一生來，就被拋棄。
大奕男子才能繼承正統，他的十四，因為女兒身，便被阿娜木將她同他們替換，扔在了善堂內。
若是他的十四生在西綦，不會潦草的因為時日十四而起了十四這個名字，必定會起個燦爛如朝陽的名字，不會拿著刀闖過屍山血海，必定會受萬人寵愛。
客千州感受她長睫的輕顫，移開掌心，他看著十四的眼睛，喉結聳動，將刀柄遞給她，微垂眸看她，很輕道：
“當年我的死，不是你的錯。”
“姐姐，你沒有任何的錯誤。”
“我是自願的，死在你的刀下是我前半生能想到的，最高興的事情。”
他斂眸看著十四手中的刀和劍，很輕道：“姐姐，我知道你在無間閣時喜歡用刀，後來再遇之後，你便一直拿著劍。”
“我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麽。”
“但是，我想，”客千州掀開眼簾，他看向十四，聲音低低，很輕的說道：“你是因為自己的喜歡而選擇的刀劍，不是因為我當年死在你面前的緣故。”
十四看著他。
她伸手握了下刀柄。
不同的摩挲質感擦在她的掌心，她微垂著頭，看向手中的刀。
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握過刀了。
她從毒藥峰出來，身上便帶著一把劍。
哪怕她當年用劍並不熟練，但她以為自己是用劍的，現在才知道，那是亡人的劍。
從無間閣出來，只能帶一把武器。
她的刀，永遠的斷在了無間閣。
她帶出來的是，他的劍。
十四的睫毛輕顫，她伸手拿過刀柄，又松開手，她看著客千州，搖了搖頭：“我的那把刀已經斷了，我不應該再去找其他刀。”
她看著客千州：“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十四一頓，她又道：“阿滿，你不用覺得對不住我。”
她看向客千州，又是一停頓：“也是我自願的。”
自願折斷了刀面，拿著劍出了無間閣。
客千州應了聲，底下的樂聲依舊在飄蕩，他抱住了十四。
這是個很輕的擁抱，卻又抱得那般緊。
衣裳微觸，灼熱又冷淡。
十四被迫仰首看月，她遲鈍了兩秒，攬住了客千州，耳邊響起客千州的聲音，低低的，帶了些嘶啞：
“姐姐，要不要去看看她？”
.
西綦境內。
荒蕪的森林被重新種了種子，幾月過去，一層綠意，新長出來的草木還略微有些紮人。
十四盯著地面上的草木，她的腰部多了雙手，只是一楞，猝不及防的被客千州抱進了懷裏，她疑惑的看著客千州的下頜。
“姐姐，我抱著你走，還不好？”
他的聲線低低，尾音下落，很輕的說著。
十四咽下了自己想要說得話，她頓了頓，無奈的抱住客千州，面無表情的板著一張臉，自暴自棄道：“好了，走吧。”
客千州的胸廓微震，他低笑一聲：“嗯，好的，姐姐。”
十四看著客千州領前繡著的竹葉，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竹葉，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我們什麽都不戴，可以嗎？”
客千州微頓，他很輕道：“香囊。”
十四下意識的伸手將客千州的香囊取下，她拆開香囊，裏面是個木簪。
木簪樣式普通，可她卻有些熟悉。
她無意識的摩挲了下簪頭，聽見客千州說：“一把大火，燒得幹幹凈凈。”
“她沒有遺物，這是淩虛閣前任閣主托我，在他死後，將木簪帶給她的。”
“當時給你的那本武功秘籍，也是閣主送我的。”
十四盯著木簪看，她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曾經在中原武師傅那裏，發現了很多這種木簪，樣式一模一樣。”
“我對那本武功秘籍心動，是因為，中原武師傅只給了我上部。”
十四似乎是意識到什麽，她微皺眉：“這刻法分毫不差，難道那位中原武師傅是閣主？那他為什麽去善堂當武師傅？”
她否定了自己的話：“不對，武師傅肯定還活著。”
十四幼時被滿身戾氣，武功高強，尋常孩童不是說她是個怪物就是不敢同她說話，只有中原武師傅和希襄會同她說上幾句話。
十四話音落地的時候，她微垂眸，想到中原武師傅總是盯著她的臉發呆。她當年以為，他是因為她這張過於清媚的皮相，而擔心。
現在看來，好像確實有些奇怪。
她的指節握緊木簪，聽到客千州的聲音：“我沒見過那位武師傅。”
“我對他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閣主成立淩虛閣的原因，好像是因為阿娜木。”
客千州想了想，他又加了句：“我也不太清楚。”
辛娘曾經喝醉酒，說過句話，阿娜木是因為個木簪而對程與良心動的。
但其餘的，她便不說了。
陳年舊事，無人記得，便隨風散去了。
客千州抱著十四，他很輕道：“姐姐，你別難過，等我們上完墳之後，便去找那位武師傅。”
十四搖了搖頭：“不用了。”
客千州應了聲。
墓前無字，只是起了個鼓包。
客千州將木簪放在墓前，他俯身行了一禮，想了想又說了句：“西綦一切安好。”
十四跟著客千州的動作，俯身拜了拜，她一句話也沒說。
風聲吹過，枝椏簌簌作響。
客千州靜默許久，他看向十四，眉眼彎彎：“姐姐，走吧。”
.
十四和客千州並沒有目的地。
兩人一路北下，若是喜歡便停下來，看一看，若是不喜歡便直接離開。
他們並不管朝廷事務，但也確實發現了整個國度正在變好——路上沒了流民和流寇，莊稼豐收，稅收降低。
正如客千州所說的那樣，
蕭平野為人盡管疑心重只為權勢，但他是個好皇帝。
由於李長瑕這位女官的緣故，許多寒門子弟和女子倒是於官場一路少了許多阻礙。
蕭平野好像要選秀了。
那時十四和客千州剛好在上京，她被楚嘉檸召到了皇宮內，殿內煙霧繚繞，十四看著跪在蒲扇上的楚嘉檸，她有些疑惑的問道：“你還要堅持那個決定嗎？”
楚家如今半退隱狀態，根本不需要她這個皇後。
煙霧太重，十四只能看清楚嘉檸的睫毛輕顫，她頭上的簪子似乎壓得她擡不起頭，過了許久，十四才聽見楚嘉檸說了句：
“不悔。”
往日那個卷衣袖采藥神采飛揚的楚嘉檸跪在蒲扇上，衣裳華貴雍容。
可她已經被困在了深宮內。
十四當時沒接聲，她只是說了句：“若是你後悔了，盡可以找我。”
十四沒聽到她的聲響。
楚嘉檸就是這般，執念某種事情的時候，便顯得倔強又固執。
往日是醫，現今是蕭平野。
十四是在一處村莊遇見霜葉和紅於的。
青梅竹馬，後兩人又因彼此，一個為程與良做事，一個每月忍著蝕骨之痛將蠱蟲的解藥，送於霜葉。
時至今日，兩人終於在一起了。
十四同他們打了招呼，便和客千州離開了。
他們兜兜轉轉，又一次來到了曾經的寺廟。
小僧彌已經變得越發成熟穩重，他穿著袈裟，身後帶著一群弟子，看見客千州的時候，又是一頓，微微頜首，道了句“阿彌陀佛”：“施主是過來還願的嗎？”
他記得，這位施主。
年幼時，這位施主脖頸傷痕猙獰的過來上香求卦，卦象從晨起到暮時，皆是死卦。只有最後一卦，有一絲生機。
很奇怪的是，他不知道，為誰而求。
稍年長時，這位施主好似沒了記憶，疑惑又茫然。
客千州行了個佛禮，他略微點頭：“是過來還願的，多謝師傅。”
小僧彌轉著手中的佛珠，他的視線落到十四身上，略微一怔，念叨了一句：“挺好的。”
兩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邑城。
彼時，蒔蘿的孩子已經八歲了。
是個小姑娘，名叫祁念念。
祁念念這孩子很聰明，見到十四也不害怕，跑著直接張開手，黏糊糊的喊：“姨姨，抱抱。”
她這行動弄得客千州很是不滿。
幸好蒔蘿來得及時，將祁念念抱走，這才阻止了客千州直接想要趕客的行為。
就算如此，客千州依舊不滿，他湊到十四的面前，很輕道，但尾音下落，黏糊糊的：“姐姐，要抱抱。”
十四被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也伸手抱住了客千州，客千州將她攬進懷裏，聲線低低：“姐姐，我們已經呆在這裏三個月了。”
“走吧，走吧。”
不然，祁念念那個粘人精又過來粘十四了。
客千州說著的同時，他還一直親著十四，十四被他親得迷迷糊糊，她伸手推了下客千州：“白天，客千州。”
客千州伸手非要解十四的衣裳，他不管不顧道：“不行，姐姐，我難受。”
“姐姐。”
“姐姐。”
“姐姐，我真的好難受。”
十四被他說得迷迷糊糊的，又被他解開了衣裳。
夜裏下了雨，落到巷道裏的時候，叮當作響，倒像是天公特意選得配樂。
時間往前走，一切都在變好。
十四起來的時候，剛擡眼，撞進了客千州的視線裏，他的雙眼亮晶晶的，純粹又漆黑。
他湊過來，像只小狗一樣，蹭了蹭十四的鎖骨，擡眼時，亮晶晶的問：
“姐姐，我們下次去哪個城鎮？”
成婚後，客千州的綠茶屬性就徹底暴露無遺了下，就想跟著女鵝貼貼，不過女鵝也會很寵的。
客千州和女鵝不會有孩子的，前面應該說過，哥哥給客千州下絕子藥了，嘿嘿，不過，依客千州的獨占欲，兩人也不會有孩子的。
他們以後就是會游山玩水，快快樂樂。
故事結束了，謝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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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上掛滿鈴鐺，腳步略微一擡，落到臺面上的時候，就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空靈的樂聲不知道從那個方向傳了過來，飄渺又純碎。
十四坐在屋檐上，月亮映在她的身後，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能隱約看清黑紅色長裳隨著風聲飄動著。
樂聲陸然轉了聲調，鼓音也變了調，一聲接著一聲的，衣袂落在空中，似乎踩著節拍，隨即便是聽不懂的歌聲。
是西綦人的語調。
百人合唱的話，可能聲線會變粗，多了些淩厲感，但她們的聲線依舊很淺，落在耳邊的時候，似是哄人睡覺的聲樂。
一盞盞花燈隨著樂聲飄至上空，似乎掩蓋了星辰的光芒
祝詞和心願也閃閃發光。
“姐姐。”
十四扭頭看了過去，黑紅色的衣角隨著她的動作落在屋檐上，盡管她的面容依舊毫無表情，但衣角微垂，隨著風聲，發出極輕的窸窣聲，似乎在高興。
客千州提著盞花燈，他站在暗處，面上其實照不到多少光影，但花燈很亮，幾乎將他的瞳孔照亮。
似乎發著光似的。
花燈從他的手中脫離，慢悠悠的盤旋到空中。
十四掃了一眼，只能大致的看見“永遠”兩字。這“永遠”兩字依舊是用三種不同字體寫著的，就如同那日他過來道歉，寫得懺悔錄一般，用了三種不同字體。
十四疑惑的看了眼花燈上的字體，但花燈逐漸飄遠，遠遠看過去，幾乎成了個白點。
客千州足尖輕點，落步到十四身邊，他下意識的牽著十四的手，雙眼依舊發著光亮，看向十四，輕聲接著說了下一句：
“好看嗎，姐姐。”
“好看，”十四回覆了他的問題，又問了句：“你寫得是什麽？”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伸手指著花燈的位置，那雙滿是戾氣的瞳孔似乎帶了些光亮：“我記得那兩個西綦字，是永遠是不是？”
十四說著的同時，她轉頭看向客千州，額間的碎發也飄散過來，幾乎壓過了她的睫毛，更是襯得她的發色極黑，膚色極白，黑與白的明顯碰撞的時候，更能顯示出一種極致的美來。
她的眼睛呈現出清澈而又天真的錯覺來。
但她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若是西綦沒有亡國，她可能會是西綦下一任的太女，被所有人寵著長大，而不是摸打滾爬從屍山火海中長大。
客千州這樣想著，他幾乎感受到一種心悸似的疼痛來，他垂眸看著十四，伸手將她眼睛上的發絲別到耳後，很輕聲道：“姐姐學字，真快，是永遠。”
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客千州看著十四的長睫晃動了下，她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很輕幾乎看不出來的抿了下唇，再次擡頭問他，聲音裏帶了些好奇：“你是不是用了三種字體寫啊。”
客千州盯著十四那雙清澈而又天真的眼睛，他的喉結無意識的微微聳動，幾乎是下意識的，慌張又狼狽的別開眼睛，頓了頓，才又看向十四，他點了點頭，很輕的笑了下：“對啊，這樣才能讓上天看見我們的誠心啊。”
他看著十四，伸手將她歪在一邊的串珠發帶辮好，又說了句：“只是求個心安。”
客千州看著十四的眼睛，他松開捏著串珠發帶的手，似乎是很輕的說了句：“除非我死，我們絕不分離。”
他盯著十四看，又否定了自己的話：“不，死亡我們也不能分離。”
客千州垂下頭，他看向十四，耳邊的發落在他的面頰上，十四幾乎在他那張君子如玉的面頰上看出些執著來，那雙眼睛也一直盯著她，眼尾卻微微發紅，似乎可憐又委屈，他的尾音微揚，又問了她一遍：
“是不是？姐姐。”
他又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呼吸聲交纏中的時候，十四聽見客千州說了句：“姐姐，是不是？”
成婚前看不出來，碰他一下，他都要耳尖紅半響，成婚後便總是喜歡粘著她，又翻來覆去的問著同樣的問題。
十四眉眼很輕的彎了下，她擡頭，唇碰了下客千州的唇部，只是貼了一下，她看著他的耳尖快速發紅，幾乎要蔓延到他的眼尾處，她很輕快的說了句：“是啊。”
她的掌心貼近客千州的手指，十指緊扣，仰首看著他，很輕的說著：“阿滿，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你不用總是想太多。”
她牽著客千州的手指，將他的掌心帶到了自己的心臟位置，夜間靜謐，心臟微脹，連帶著胸廓都似乎微微鼓動了下：“阿滿，我很喜歡你。”
客千州看著十四，他的指尖微顫：“我也喜歡你，姐姐。”
他說著的同時，又要偏頭親十四。
十四躲開客千州的動作，她伸手遮住唇部，眼睛無意識的瞪大：“不可以，客千州，我今天不想在床上渡過。”
她說話的時候，一點也不因為嘴巴被手背擋住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反而字正腔圓，聲線冷清，可又因為無人規訓的緣故，偏生說出這般直白的話語。
客千州一怔，他親了下十四的掌心。
他很輕的笑了下，胸廓微微鼓動，似乎很是高興，嘶啞著聲音，尾音下落，可憐兮兮：“姐姐，我只是想要親一下你，又不是想要睡覺。”
他湊了過來，伸手攬住十四，聲音悶在十四的肩部上，似乎帶了些含糊：“姐姐不給親嗎？”
十四堅決守住自己的底線：“不給。”
她話音落地的時候，感覺到了客千州的胸廓微鼓，似乎在笑，低低的，嘶啞又疏懶。
他又重覆的喊了一聲：“姐姐。”
十四感覺手腕被他牽著，指腹落在掌心的溫熱觸感，讓她有些發癢，她下意識的想要辨別他寫得字體。
他寫得是。
十四耳邊也響起客千州的聲音，低低的，故意聳拉著的，委屈又可憐的：“求求你嘛，姐姐。”
字跡最後一筆垂落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收回，但他的尾音依舊下揚，十四的心臟微微發脹，她有點堅守不住了。
她剛松開手，就感覺客千州松開她的腰，微微分開，垂眸看著她的面容，故意眨了眨眼睛，尾音下落：
“姐姐，不是不親嗎？”
十四瞪他一眼，她剛想說話，唇邊被客千州親了下，他只親了一下，又快速分開，看著十四，雙眼亮晶晶的：“親到姐姐了。”
十四本來被猝不及防的親吻，弄得有些發懵，此時又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下一軟，她“嗯”了一聲，這才聽到飄渺又輕柔的樂聲暫停，前奏赫然響起，很輕的鼓音。
客千州看著她，他伸手系好十四的大氅，站起身來，衣角微垂，低眸看著十四的時候，發絲微落，卷到他的眼尾處：
“姐姐，一會看下面。”
十四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麽，她咬著糖丸，視線下意識的看向下面的臺面，辨別著客千州的身影。
鼓音越發激烈，似乎緊繃起來。
鈴鐺震動，白布垂落。
十四的瞳孔裏映出來張面具。
古銅色、似乎生了銹的兇獸面具。
十四的腦海裏下意識的浮現出另外一張面具，普普通通的木制面具。
在寧王府的時候。
她第一次接到這種奇怪的任務，殺寧王又不能殺他。
她難得生出些好奇，找了寧王常走的路徑，故意守在枝頭上，她等了許久，盡力屏住呼吸，又去了三次，才看見寧王。
他身後跟著四個侍從，衣裳並沒有如同其他貴族那般花裏胡俏，反倒是黑灰色的，簡便又輕巧。
他帶了個很普通的木制面具。
十四那時趴在樹幹上，她盯著“寧王”看了許久，又盯著他坐在亭下吃飯，又看著他擡手彈琴。
她看了許久，伸手用內力揚起陣風。
面具依舊沒用掉，似是焊了上去一般。
他伸手卻按住琴弦，往上看了一眼。
十四藏在枝椏上，她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之後，十四便離開了寧王府。
原來是，客千州。
她怎麽說，那般熟悉。
鈴鐺落地的響聲將十四的心神轉移到了臺面，破空的劍聲穿破空中，樂聲越發緊促起來，衣角在空中轉了一圈。
是劍舞。
但他手中拿著的卻是一把極為鋒利的刀，腕部的鈴鐺裝飾垂落，落在劍柄上，似乎隱隱約約成了刀柄的裝飾。
刀聲每次揮落的時候。
十四恍然想起了他們失憶的那三年。
他們在毒藥峰的一墻之隔中說過話，在寧王府走過相同的路，也在邑城走過相同的山道，甚至某個很小的棧道偶遇過。
他們年少時相依為命，並肩走過許多相同的路，但在那迎面不識的三年裏，或許也只是擡頭輕掃對方一眼，頗感熟悉罷了。
但兜兜轉轉，相愛的人依舊會重新相遇。
鈴鐺聲和鼓音重覆在一起，幾乎融合成一體，激烈又極具節拍聲。
樂聲又是一停，白布落了下去。
身著舞裙的少女跳起舞來，樂聲也隨即輕柔了下來。
檐角上落了腳步聲，客千州走到十四的身邊，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黑灰色的戴滿鈴鐺的衣裳，面具未取，他半跪在十四的身邊，衣擺落了一地，湊到十四的面前，聲線低低：“姐姐，幫我把面具取下來，好不好？”
十四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具，她擡手取下客千州的面具。
面具貼合在他的面上，緩慢的露出他優越的骨相，然後是那雙眼睛——漆黑的亮晶晶的眼睛。
似是在討主人歡心的小狗。
十四垂眸看他。
客千州只感覺到額間一熱。
十四很輕的親了下他的額頭，面具被她拿在手上，她看著客千州，眼睛似乎閃過了些什麽。
她問，
“阿滿，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苦。”
沒有一天，是他自己的。
他年幼時被迫練功學習，後來稍稍長大，又要扮作他的哥哥和程俞，又要帶兵剿匪，又要覆國。
客千州看著她，他很輕的嘆息一聲，用手遮住十四的眼睛，嘶啞著聲音：“姐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只想要你愛我。”
“這世間有許多人都很苦。”
“因為你愛我，才覺得，我過得苦。”
正因為他也愛她，這才覺得，她過得苦。
客千州其實對阿娜木並沒有多少感情。
但他在知道十四才是她的孩子時他第一次對阿娜木產生了厭惡。
他的十四，一生來，就被拋棄。
大奕男子才能繼承正統，他的十四，因為女兒身，便被阿娜木將她同他們替換，扔在了善堂內。
若是他的十四生在西綦，不會潦草的因為時日十四而起了十四這個名字，必定會起個燦爛如朝陽的名字，不會拿著刀闖過屍山血海，必定會受萬人寵愛。
客千州感受她長睫的輕顫，移開掌心，他看著十四的眼睛，喉結聳動，將刀柄遞給她，微垂眸看她，很輕道：
“當年我的死，不是你的錯。”
“姐姐，你沒有任何的錯誤。”
“我是自願的，死在你的刀下是我前半生能想到的，最高興的事情。”
他斂眸看著十四手中的刀和劍，很輕道：“姐姐，我知道你在無間閣時喜歡用刀，後來再遇之後，你便一直拿著劍。”
“我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麽。”
“但是，我想，”客千州掀開眼簾，他看向十四，聲音低低，很輕的說道：“你是因為自己的喜歡而選擇的刀劍，不是因為我當年死在你面前的緣故。”
十四看著他。
她伸手握了下刀柄。
不同的摩挲質感擦在她的掌心，她微垂著頭，看向手中的刀。
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握過刀了。
她從毒藥峰出來，身上便帶著一把劍。
哪怕她當年用劍並不熟練，但她以為自己是用劍的，現在才知道，那是亡人的劍。
從無間閣出來，只能帶一把武器。
她的刀，永遠的斷在了無間閣。
她帶出來的是，他的劍。
十四的睫毛輕顫，她伸手拿過刀柄，又松開手，她看著客千州，搖了搖頭：“我的那把刀已經斷了，我不應該再去找其他刀。”
她看著客千州：“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十四一頓，她又道：“阿滿，你不用覺得對不住我。”
她看向客千州，又是一停頓：“也是我自願的。”
自願折斷了刀面，拿著劍出了無間閣。
客千州應了聲，底下的樂聲依舊在飄蕩，他抱住了十四。
這是個很輕的擁抱，卻又抱得那般緊。
衣裳微觸，灼熱又冷淡。
十四被迫仰首看月，她遲鈍了兩秒，攬住了客千州，耳邊響起客千州的聲音，低低的，帶了些嘶啞：
“姐姐，要不要去看看她？”
.
西綦境內。
荒蕪的森林被重新種了種子，幾月過去，一層綠意，新長出來的草木還略微有些紮人。
十四盯著地面上的草木，她的腰部多了雙手，只是一楞，猝不及防的被客千州抱進了懷裏，她疑惑的看著客千州的下頜。
“姐姐，我抱著你走，還不好？”
他的聲線低低，尾音下落，很輕的說著。
十四咽下了自己想要說得話，她頓了頓，無奈的抱住客千州，面無表情的板著一張臉，自暴自棄道：“好了，走吧。”
客千州的胸廓微震，他低笑一聲：“嗯，好的，姐姐。”
十四看著客千州領前繡著的竹葉，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竹葉，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我們什麽都不戴，可以嗎？”
客千州微頓，他很輕道：“香囊。”
十四下意識的伸手將客千州的香囊取下，她拆開香囊，裏面是個木簪。
木簪樣式普通，可她卻有些熟悉。
她無意識的摩挲了下簪頭，聽見客千州說：“一把大火，燒得幹幹凈凈。”
“她沒有遺物，這是淩虛閣前任閣主托我，在他死後，將木簪帶給她的。”
“當時給你的那本武功秘籍，也是閣主送我的。”
十四盯著木簪看，她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曾經在中原武師傅那裏，發現了很多這種木簪，樣式一模一樣。”
“我對那本武功秘籍心動，是因為，中原武師傅只給了我上部。”
十四似乎是意識到什麽，她微皺眉：“這刻法分毫不差，難道那位中原武師傅是閣主？那他為什麽去善堂當武師傅？”
她否定了自己的話：“不對，武師傅肯定還活著。”
十四幼時被滿身戾氣，武功高強，尋常孩童不是說她是個怪物就是不敢同她說話，只有中原武師傅和希襄會同她說上幾句話。
十四話音落地的時候，她微垂眸，想到中原武師傅總是盯著她的臉發呆。她當年以為，他是因為她這張過於清媚的皮相，而擔心。
現在看來，好像確實有些奇怪。
她的指節握緊木簪，聽到客千州的聲音：“我沒見過那位武師傅。”
“我對他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閣主成立淩虛閣的原因，好像是因為阿娜木。”
客千州想了想，他又加了句：“我也不太清楚。”
辛娘曾經喝醉酒，說過句話，阿娜木是因為個木簪而對程與良心動的。
但其餘的，她便不說了。
陳年舊事，無人記得，便隨風散去了。
客千州抱著十四，他很輕道：“姐姐，你別難過，等我們上完墳之後，便去找那位武師傅。”
十四搖了搖頭：“不用了。”
客千州應了聲。
墓前無字，只是起了個鼓包。
客千州將木簪放在墓前，他俯身行了一禮，想了想又說了句：“西綦一切安好。”
十四跟著客千州的動作，俯身拜了拜，她一句話也沒說。
風聲吹過，枝椏簌簌作響。
客千州靜默許久，他看向十四，眉眼彎彎：“姐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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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和客千州並沒有目的地。
兩人一路北下，若是喜歡便停下來，看一看，若是不喜歡便直接離開。
他們並不管朝廷事務，但也確實發現了整個國度正在變好——路上沒了流民和流寇，莊稼豐收，稅收降低。
正如客千州所說的那樣，
蕭平野為人盡管疑心重只為權勢，但他是個好皇帝。
由於李長瑕這位女官的緣故，許多寒門子弟和女子倒是於官場一路少了許多阻礙。
蕭平野好像要選秀了。
那時十四和客千州剛好在上京，她被楚嘉檸召到了皇宮內，殿內煙霧繚繞，十四看著跪在蒲扇上的楚嘉檸，她有些疑惑的問道：“你還要堅持那個決定嗎？”
楚家如今半退隱狀態，根本不需要她這個皇後。
煙霧太重，十四只能看清楚嘉檸的睫毛輕顫，她頭上的簪子似乎壓得她擡不起頭，過了許久，十四才聽見楚嘉檸說了句：
“不悔。”
往日那個卷衣袖采藥神采飛揚的楚嘉檸跪在蒲扇上，衣裳華貴雍容。
可她已經被困在了深宮內。
十四當時沒接聲，她只是說了句：“若是你後悔了，盡可以找我。”
十四沒聽到她的聲響。
楚嘉檸就是這般，執念某種事情的時候，便顯得倔強又固執。
往日是醫，現今是蕭平野。
十四是在一處村莊遇見霜葉和紅於的。
青梅竹馬，後兩人又因彼此，一個為程與良做事，一個每月忍著蝕骨之痛將蠱蟲的解藥，送於霜葉。
時至今日，兩人終於在一起了。
十四同他們打了招呼，便和客千州離開了。
他們兜兜轉轉，又一次來到了曾經的寺廟。
小僧彌已經變得越發成熟穩重，他穿著袈裟，身後帶著一群弟子，看見客千州的時候，又是一頓，微微頜首，道了句“阿彌陀佛”：“施主是過來還願的嗎？”
他記得，這位施主。
年幼時，這位施主脖頸傷痕猙獰的過來上香求卦，卦象從晨起到暮時，皆是死卦。只有最後一卦，有一絲生機。
很奇怪的是，他不知道，為誰而求。
稍年長時，這位施主好似沒了記憶，疑惑又茫然。
客千州行了個佛禮，他略微點頭：“是過來還願的，多謝師傅。”
小僧彌轉著手中的佛珠，他的視線落到十四身上，略微一怔，念叨了一句：“挺好的。”
兩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邑城。
彼時，蒔蘿的孩子已經八歲了。
是個小姑娘，名叫祁念念。
祁念念這孩子很聰明，見到十四也不害怕，跑著直接張開手，黏糊糊的喊：“姨姨，抱抱。”
她這行動弄得客千州很是不滿。
幸好蒔蘿來得及時，將祁念念抱走，這才阻止了客千州直接想要趕客的行為。
就算如此，客千州依舊不滿，他湊到十四的面前，很輕道，但尾音下落，黏糊糊的：“姐姐，要抱抱。”
十四被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也伸手抱住了客千州，客千州將她攬進懷裏，聲線低低：“姐姐，我們已經呆在這裏三個月了。”
“走吧，走吧。”
不然，祁念念那個粘人精又過來粘十四了。
客千州說著的同時，他還一直親著十四，十四被他親得迷迷糊糊，她伸手推了下客千州：“白天，客千州。”
客千州伸手非要解十四的衣裳，他不管不顧道：“不行，姐姐，我難受。”
“姐姐。”
“姐姐。”
“姐姐，我真的好難受。”
十四被他說得迷迷糊糊的，又被他解開了衣裳。
夜裏下了雨，落到巷道裏的時候，叮當作響，倒像是天公特意選得配樂。
時間往前走，一切都在變好。
十四起來的時候，剛擡眼，撞進了客千州的視線裏，他的雙眼亮晶晶的，純粹又漆黑。
他湊過來，像只小狗一樣，蹭了蹭十四的鎖骨，擡眼時，亮晶晶的問：
“姐姐，我們下次去哪個城鎮？”
成婚後，客千州的綠茶屬性就徹底暴露無遺了下，就想跟著女鵝貼貼，不過女鵝也會很寵的。
客千州和女鵝不會有孩子的，前面應該說過，哥哥給客千州下絕子藥了，嘿嘿，不過，依客千州的獨占欲，兩人也不會有孩子的。
他們以後就是會游山玩水，快快樂樂。
故事結束了，謝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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