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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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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嘀嗒、嘀嗒、嘀嗒——”

腐肉和白骨堆在黃沙上,空氣裏密不透風的擠著沙石和鮮血,血腥氣溢滿整個空間,隨著風沙往外飄散。

客千州不動聲色的站在旁邊,他打量著周圍的壞境。

一片遺失的骸骨裏,滿是死氣沈沈。

太熱了,連屍體都生出些蟲子,又被曬死。

這群屍體連帶著不遠處的兩個人都穿著緊身的灰布麻衣。

客千州離那兩個活人太遠了,中間又似乎隔著層霧,看不清又走不動。

少年半蹲在原地,風沙將他的高馬尾吹得簌簌作響,長劍生銹般的壓在黃沙深處,鮮血順著劍身“啪嗒”得滴落在沙上,暈成黑紅的陰影。

少女似乎坐在地面,她的長發被少年拿在手裏,似乎在梳頭。

很詭異的一個場景。

活人與屍體、腐臭與芳香。

一地殘骸與人間煙火。

客千州聽見少年清朗的嗓音,帶著些無可奈何:“笨死了,還不會梳頭呢。”

少女似乎接了些什麽,客千州聽不大清楚,他下意識的往前一步,風沙飄散在他的面前,完全遮擋了前路。

少年的咳嗽聲越發重了起來,手指卻靈活的穿過少女的頭發,嗓音清亮:“很簡單的,我再教你最後一遍。”

少女又說了些什麽。

客千州動不了,他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已經腐爛的傷口和時不時的蟲子。

鮮血流了一地,蟲子一碰,徹底死亡。

客千州漫不經心的想,

這個少年估計快死了。

越發熱了起來。

太陽升在正中央,陽光曬在沙面上,發出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沙漫天,攪成一片昏暗。

少年徹底將手垂在沙面上。

他渾身臟汙不堪,身體上到處都是鮮血和腐肉,唯獨那雙摸過她發絲的雙手。

白皙無垢。

骨節分明,甚至能看清手背上面蘊著的青色筋脈。

他沒有倒在地面,被少女用手緊緊抱住。

刀和劍相碰撞起來,砸落在地面。

少年笑著逗她,從嗓子裏擠出的聲音,說著:“東邊雪,西邊月。”

客千州的瞳孔睜大,他下意識的用輕功往前跑,想要看清眼前兩人的模樣。

“活下去……”

客千州頭一次聽見少女說的話,她說得是中原話,嗓子又幹又啞,語言也不流利,說得極慢,一字一頓的,嗓音卻極為冷冽。

“蠢、貨。”

風沙徹底停了下來。

客千州終於望見少女的面容。

她生得極美,膚色因為常年的烈日,顯出幾分小麥色,眉眼卻又艷又冷。

除了膚色,同十四長得一模一樣。

她面無表情,嗓音冷冽,手卻發顫。

這是個極為割裂的一個動作。

“嘀嗒、嘀嗒、嘀嗒——”

水流過鈴鐺滴落在草木上,又順著樹葉的紋理,落在地面上,空氣中溢滿草木香。

“哐——”

“哐——”

“哐——”

佛寺的鐘聲敲響,驚醒了山林中的鳥雀,“撲哧”得扇動著翅膀。

客千州被鐘聲驚醒,他環顧四周,最後落到靠坐在柱子旁緊閉雙眼的十四。

歸期用木柴劃了幾下火焰,打了個瞌睡,看向客千州,眼前一亮:“瞌睡死了,輪到你了。”

客千州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望著歸期,點了點頭。

歸期感覺有些奇怪,但他太瞌睡了,眼一閉,便徹底睡著了。

他們離開邑城已有十五日。

十四比較急,

他們匆匆忙忙的走過水路又快馬加鞭,急趕慢趕,還剩一日時間,便能到達幽州。

客千州扒拉著柴火,火焰映在他的面上,難得顯出幾分面無表情。

他想著那個夢境,

少女身上的衣裳,布料一般,滿身是幹汙的血跡,看上去又臟又可憐。

她擡眸看人時,淚水映在她的眸底,迸發出鮮艷的亮色。

客千州捏緊木柴,喉結滾了滾,視線下意識的看向十四的面容。

她面色蒼白,闔著雙眼時,看上去乖巧又安靜。

十四感覺到灼人的視線,她睜開雙眼,警惕的望向四周,手也下意識的摸到身邊的長劍,眼眸狠戾,對上客千州純粹又無辜的雙眼時,她頓了下,站起身來,嗓音寡淡:

“怎麽了?”

火光映在她的面上,顯出幾分褶皺的紅痕。

客千州的喉結重重的滾了下,明顯而清晰的吞咽聲在空中響起。

十四看著外面不算太亮的天色,疑惑的望向客千州:“你很餓?”

客千州看著她剔透的眼眸,搖了搖頭,面上下意識的帶了些笑,嗓音又輕又低:“女郎,你餓不餓,一會想吃些什麽?”

十四扒拉過柴火:“隨意。”

她晃了晃頭,發現發帶松松垮垮的掛在發上,隨手捏起發帶,將頭發高紮起來。

客千州的視線也隨之落到十四的發上,不過一瞬,他便強拉著自己的視線移開。

那個夢,荒誕又怪異。

客千州的視線上移,他的嗓音含笑:“女郎,哪裏有隨意啊。”

他舉著例子:“想吃烤雞、烤鴨、魚肉、鳥肉、鳥蛋或者筍幹?”

客千州在滔滔不絕的舉著例子。

十四被他說得腦子一漲一漲,輕皺了眉頭:“一會捉到什麽吃什麽吧。”

她頓了下,扭頭看向客千州,慢吞吞的問他:“小公主,你該不會吃不下用濕柴烤得東西吧。”

她湊得太近,幾乎能看清垂落在面頰上的陰影。

客千州兩手緊按住地面,下意識的往後仰了一下,聽清心臟使勁的跳動聲,耳尖倏地通紅,悶聲道:“沒有。”

他斂起眼眸,又看向十四,辯解道:“我沒有這麽挑食的。”

.

十四拉弓射箭。

“噌”得聲箭矢刺破空氣,氣流聲震動樹葉,發出簌簌響聲,箭矢順勢刺進野雞的體內,釘在樹面上。

正在搭窩的鳥雀被震起,圓溜溜的小眼睛四處看著,“撲哧”著翅膀,嚇得趕忙飛遠。

客千州撿起野雞,他的眸光清亮,誇讚道:“女郎,你的箭術好厲害。”

十四面無表情的捏著弓,唇邊很輕微的勾了下,她的耳朵忽然動了動,視線微暗,拿出三根箭,拉滿弓,三箭齊發。

三只鳥雀一溜煙的掉落在地面。

馬蹄聲從不遠處躥了出來,十四輕巧的踩在枝椏上,透過細密的枝葉,望向不遠處騎著快馬的一批人,面色微暗。

她幾步落在馬背上,朝客千州擡手,面色卻一如既往的寡淡:“上馬。”

她的膚色蒼白,顯得手面上的紋路很清晰,細看甚至能看見裏面細小的靜脈,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客千州的喉結滾了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輕、很軟。

與她冷淡的外表完全不同。

“駕——”

“女郎,我們這是去哪兒。”

十四面無表情:“客千州,那些人是來尋你的嗎?”

她話音落地,身後傳來破空的箭矢聲。

十四一拉韁繩,讓馬兒直接橫在路面上,她翻身下馬,將客千州拉到身後,揮出長劍。

柔軟的手面一觸即離。

客千州下意識摩挲了下指節。

內勁湧了上來,簌簌作響的枝椏停了瞬,又似是狂風大作,嘩啦的響了起來,箭矢“啪”得一聲掉落在地面。

客千州面無表情的望著眼前的這群黑衣人,但他的嗓音總是有氣無力的,顯得少些氣場:“諸位是哪條道上的人?我們二人雖說幹著走鏢的活,但很少與人交惡。”

黑衣人對視一眼,手一揮,嗓音極啞:“滅口。”

十四冷笑一聲,她擋在客千州的身前:“不自量力。”

十四飛身上前,長劍似乎與她融為一體,劍光一閃,便直接割了此人的喉嚨。她的動作太快,幾乎是踩在一人的身上,便要了此人的命。

客千州註視著十四,直到長劍離他的脖頸只有四寸時,才堪堪發現。客千州輕嘖一聲,他本想按住此人的劍柄,腦子一動,卻直直的抓住劍尖,鮮血順著劍面淌下,飛鏢也割破此人的喉嚨。

他順勢的靠在樹幹上,仰面看著十四的動作。

長劍劃破最後一個人的脖頸時,十四翻身落地,擡眸看向不遠處面色蒼白虛弱的客千州,她的視線掃過客千州不停流血的手面,眸中無意識的透出幾分著急,卻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她張了張口,腦中忽然閃過滿地腐肉和黑血,一時之間說不出來話。

客千州看清她眸中的著急,心臟中湧出幾分癢來,他看著她因揮劍,脖頸上沁出的汗水,又看著她清麗的面容,喉結不停的劃動。

直到兩人對視。

十四壓下腦海中的血腥,她動了動唇,嗓音冷淡:“你沒事吧。”

客千州握緊掌心,無意識的說出口:“你好漂亮。”

他話音落地,脖頸上猛然一涼。

客千州下意識的看向鋒利的劍面,才想起自己說了些什麽,心裏湧出幾分懊惱,他面上帶了些笑意,嗓音虛弱:

“女郎,我感覺頭很昏沈。”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露出個虛弱至極的笑來:

“女郎,我好像失血過多了。”

.

火焰舔舐著柴火,在墻面上露出張牙舞爪的陰影。

客千州扯了扯自己包紮好的傷口,不動聲色的望向一旁的歸期,問道:“小兄弟,你十四姐呢?”

歸期“哢嚓”的吃著脆棗,嗓音含糊:“十四姐去探路。”

他將一旁的碗推到客千州的面前:“十四姐留給你的。”

十四動作極快的踩在落葉上,倏地回到洞口,她提著長劍,進了洞內,看向已經清醒的客千州,又馬上移開視線,嗓音寡淡:

“今晚上恐怕會下雨。”

“收拾收拾,不遠處有個寺廟,我們一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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