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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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慶宮偏殿，姬玉輾轉案前，坐立不安。
於常在殿口探頭探腦，卻不敢進殿打擾。昨夜有人偷闖後宮，禁衛雖竭力抓捕仍讓那賊人逃出宮去。不知公子是否在為此事焦心。
接近牟時，將要上朝。有寺人進來稟報，副將至道在宮外求見。
姬玉才要往外走，卻退回一步，轉身走進內室。於常不明所以，小跑跟進去，問道：“公子，可要傳至道進來？”
姬玉示意於常服侍他穿上官服，一面說道：“令他在宮門外等候，無我傳令不得擅離。”
於常聽出蹊蹺，卻不敢問，低聲應諾，小心送姬玉走出殿去。雖不知至道因何被罰，但公子近日越發難以捉摸卻是真的。
公孫少奉父命入宮請旨，走至宮門就見一人面壁站立，腰跨長刀。他一身平民打扮，宮門守衛卻並不驅趕。公孫少不禁好奇，走近細看才認出竟是至道。
“你怎在這裏？”公孫少驚訝問道。上下打量更加驚異。至道頭發淩亂，衣著臟汙，仍有水跡，似是遠道趕路而來。“你不會是從燕西關逃回來的吧？”
接連兩問，至道卻靜立不答。長眸低垂，眉毛不動。
“你說話！出了何事？”公孫少不禁著急，抓起他手，搭上寸關。
至道甩開他手，撇過頭去，陰沈回道：“走開！不關你的事。”
公孫少的手被甩到墻上，骨節撞得生疼，亦被激起火氣，怒道：“誰要管你？你們現在都長本事了，我高攀不起！有本事你以後再不要來見我！”說罷，氣沖沖走進宮門。
公孫少與至道少年相識，從未見他如此陰郁，走進中慶宮後殿，便向於常打聽至道之事。
“少君莫問我，如今他們就丟下我一人在宮中，我什麽都不知道。”於常正在委屈，趁機抱怨道：“不知他做錯了何事被公子罰站宮門，我連說情都無從下口。”
公孫少皺眉問道：“他是何時回到新都？”
“應是兩日前，”於常回道：“據說是回都述職，公子剛升了他做副將。”
“如此。”公孫少似有所悟，撇下被蒙在鼓裏的於常，獨自去側殿等候姬玉。
昨夜才遭闖宮，今日至道便被罰。其中聯系一想便知。姬玉到底還是放了那女人，亦放過了自己。
安平府城外，一處無名小丘，坡上密林叢生，穿林而上，山頂一塊巨石，周圍礫石破碎，形成一處平臺。
中天月影之下，一持劍女子從樹上躍下，白衣如雪，好似踏月而來。
身隨劍去，劍逐影回。如月下飛花，雨落瑤池。
一套劍招使完，女子收劍，背於身後，仰頭往林中一處喝道：“出來。”
李桑吉聞聲一笑，提襟漫步而出，神情自若，全無被抓包的狼狽，“聽聞此處每夜可見仙女月下舞劍，在下忍不住前來一觀，打擾女俠，還請恕罪！”說話間已至女子面前，執手賠禮。
女子見他腳步雖慢，卻步伐有序，不禁驚異，警覺問道：“你為何能躲過我的防禦機關？”
李桑吉負手而立，將女子打量一番，才道：“古書有記，景山姜姓尚武藝，擅機關，世代為夏皇親衛。我猜俠女必是其後人。不知我猜的可對？”
女子正是尾隨姜落而來的姜田，被他一句道破身份，心中驚詫，反手出劍，劍鋒直指李桑吉胸前，正色道：“李桑吉，你休要在我面前賣弄本事。我警告你，若對姜落不利，我就殺了你。”
“無影劍，不想今日得見上古名兵。聽聞雙魚與無影皆是出自煉金谷的稀世名兵，不知兩劍相遇，哪個會贏。”李桑吉好似未見胸前劍尖，從容說道：“俠女不必猜忌。我與姜落是友非敵。雖不至生死之交，但她是桑吉少數幾個願不計得失出手相助之人。上回落英谷遭地動，我手下恰在附近，本想去救援，奈何為時已晚。聽聞只有一位亡族外出幸免於難，想必就是俠女。不知與俠女同行之人可就是煉金族族長車雖？他現在何處？”
“哼！他太啰嗦，被我綁了丟在林中。”既知此人高明，姜田也不隱瞞，直接道：“李桑吉，我知你是東梁王族，富可敵國。當今梁王曾拐騙我族長輩令她遭遇不幸。當年事，我不知詳情，暫不追究。如今姜落既要與你去梁國，我也不阻攔。但你要記得，她不是無家人維護的孤女。若讓我發現你對她不利，便是你再有本事，我亦能用這無影劍斬了你！”
“俠女放心。我已說過，與姜落只是友人。況我無奪位之心，只想做富貴閑人。姜落於我無可利用之處。俠女若不放心，可隨行至梁國，貼身保護她，不知意下如何？”李桑吉說道。
“我去哪裏，不要你管。”姜田卻不接招，“你速速帶姜落離開中原，以免節外生枝。”
“這……”李桑吉略一遲疑，說道：“倒不是我有意拖延，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聽聞亡族皆擅醫。俠女應也看出姜落已然有孕，現在實不宜勞動趕路。”
“什麽？她已有孕？”姜田驚訝問道。
“正是，俠女當真不知 ？”
“我怎會知道？”姜田不禁微怒，“我只擅武，不愛學醫。”
這雖是實話，聽起來分明有三分嬌嗔。李桑吉抿唇笑道：“俠女勿怪。是我唐突了。”
姜落有孕，確出人意料，姜田瞪他一眼，說道：“既如此，只能暫歇。這兩日皆有人在驛棧附近暗中監視。應是姬玉的人。我這便去殺幾個，讓他們知難而退。你不必告訴姜落我的存在。日後我自會與她相認。”說罷，姜田收劍入鞘，轉身就走。
李桑吉措手不及，急忙說道：“俠女且慢，請手下留情。”
姜田詫異回頭，他接著說道：“如今正當春時，不宜殺生。俠女不若再等一日。我明日勸說他們離開，若不成，俠女再出手不遲。”
“如此，阿落有孕，確不宜妄動殺念。”姜田略一思忖，說道：“也好，就等到明日子時。”說罷再不遲疑，幾步躍入林中。
說殺便殺，說走就走，李桑吉頭一次遇到這般颯爽女子。目光追隨女子身影消失，站了一刻，揚頭輕笑一聲，舉步下山。
林中腳步聲漸遠。稍後，樹上響起劈啪斷裂之聲，隨斷枝碎葉落下一人，手中還握著短刀。正是尾隨李桑吉而來的姬玉。
他被機關困住，不敢亂動發出聲響，只能苦撐，等二人離開才抽刀斬斷藤條落下樹來。
方才二人對話他聽得真切，不想阿落已然有孕，若不是親耳聽到，他斷不會相信。本想再見她一面，從此天涯永隔，如今要如何親手斬斷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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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常在殿口探頭探腦，卻不敢進殿打擾。昨夜有人偷闖後宮，禁衛雖竭力抓捕仍讓那賊人逃出宮去。不知公子是否在為此事焦心。
接近牟時，將要上朝。有寺人進來稟報，副將至道在宮外求見。
姬玉才要往外走，卻退回一步，轉身走進內室。於常不明所以，小跑跟進去，問道：“公子，可要傳至道進來？”
姬玉示意於常服侍他穿上官服，一面說道：“令他在宮門外等候，無我傳令不得擅離。”
於常聽出蹊蹺，卻不敢問，低聲應諾，小心送姬玉走出殿去。雖不知至道因何被罰，但公子近日越發難以捉摸卻是真的。
公孫少奉父命入宮請旨，走至宮門就見一人面壁站立，腰跨長刀。他一身平民打扮，宮門守衛卻並不驅趕。公孫少不禁好奇，走近細看才認出竟是至道。
“你怎在這裏？”公孫少驚訝問道。上下打量更加驚異。至道頭發淩亂，衣著臟汙，仍有水跡，似是遠道趕路而來。“你不會是從燕西關逃回來的吧？”
接連兩問，至道卻靜立不答。長眸低垂，眉毛不動。
“你說話！出了何事？”公孫少不禁著急，抓起他手，搭上寸關。
至道甩開他手，撇過頭去，陰沈回道：“走開！不關你的事。”
公孫少的手被甩到墻上，骨節撞得生疼，亦被激起火氣，怒道：“誰要管你？你們現在都長本事了，我高攀不起！有本事你以後再不要來見我！”說罷，氣沖沖走進宮門。
公孫少與至道少年相識，從未見他如此陰郁，走進中慶宮後殿，便向於常打聽至道之事。
“少君莫問我，如今他們就丟下我一人在宮中，我什麽都不知道。”於常正在委屈，趁機抱怨道：“不知他做錯了何事被公子罰站宮門，我連說情都無從下口。”
公孫少皺眉問道：“他是何時回到新都？”
“應是兩日前，”於常回道：“據說是回都述職，公子剛升了他做副將。”
“如此。”公孫少似有所悟，撇下被蒙在鼓裏的於常，獨自去側殿等候姬玉。
昨夜才遭闖宮，今日至道便被罰。其中聯系一想便知。姬玉到底還是放了那女人，亦放過了自己。
安平府城外，一處無名小丘，坡上密林叢生，穿林而上，山頂一塊巨石，周圍礫石破碎，形成一處平臺。
中天月影之下，一持劍女子從樹上躍下，白衣如雪，好似踏月而來。
身隨劍去，劍逐影回。如月下飛花，雨落瑤池。
一套劍招使完，女子收劍，背於身後，仰頭往林中一處喝道：“出來。”
李桑吉聞聲一笑，提襟漫步而出，神情自若，全無被抓包的狼狽，“聽聞此處每夜可見仙女月下舞劍，在下忍不住前來一觀，打擾女俠，還請恕罪！”說話間已至女子面前，執手賠禮。
女子見他腳步雖慢，卻步伐有序，不禁驚異，警覺問道：“你為何能躲過我的防禦機關？”
李桑吉負手而立，將女子打量一番，才道：“古書有記，景山姜姓尚武藝，擅機關，世代為夏皇親衛。我猜俠女必是其後人。不知我猜的可對？”
女子正是尾隨姜落而來的姜田，被他一句道破身份，心中驚詫，反手出劍，劍鋒直指李桑吉胸前，正色道：“李桑吉，你休要在我面前賣弄本事。我警告你，若對姜落不利，我就殺了你。”
“無影劍，不想今日得見上古名兵。聽聞雙魚與無影皆是出自煉金谷的稀世名兵，不知兩劍相遇，哪個會贏。”李桑吉好似未見胸前劍尖，從容說道：“俠女不必猜忌。我與姜落是友非敵。雖不至生死之交，但她是桑吉少數幾個願不計得失出手相助之人。上回落英谷遭地動，我手下恰在附近，本想去救援，奈何為時已晚。聽聞只有一位亡族外出幸免於難，想必就是俠女。不知與俠女同行之人可就是煉金族族長車雖？他現在何處？”
“哼！他太啰嗦，被我綁了丟在林中。”既知此人高明，姜田也不隱瞞，直接道：“李桑吉，我知你是東梁王族，富可敵國。當今梁王曾拐騙我族長輩令她遭遇不幸。當年事，我不知詳情，暫不追究。如今姜落既要與你去梁國，我也不阻攔。但你要記得，她不是無家人維護的孤女。若讓我發現你對她不利，便是你再有本事，我亦能用這無影劍斬了你！”
“俠女放心。我已說過，與姜落只是友人。況我無奪位之心，只想做富貴閑人。姜落於我無可利用之處。俠女若不放心，可隨行至梁國，貼身保護她，不知意下如何？”李桑吉說道。
“我去哪裏，不要你管。”姜田卻不接招，“你速速帶姜落離開中原，以免節外生枝。”
“這……”李桑吉略一遲疑，說道：“倒不是我有意拖延，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聽聞亡族皆擅醫。俠女應也看出姜落已然有孕，現在實不宜勞動趕路。”
“什麽？她已有孕？”姜田驚訝問道。
“正是，俠女當真不知 ？”
“我怎會知道？”姜田不禁微怒，“我只擅武，不愛學醫。”
這雖是實話，聽起來分明有三分嬌嗔。李桑吉抿唇笑道：“俠女勿怪。是我唐突了。”
姜落有孕，確出人意料，姜田瞪他一眼，說道：“既如此，只能暫歇。這兩日皆有人在驛棧附近暗中監視。應是姬玉的人。我這便去殺幾個，讓他們知難而退。你不必告訴姜落我的存在。日後我自會與她相認。”說罷，姜田收劍入鞘，轉身就走。
李桑吉措手不及，急忙說道：“俠女且慢，請手下留情。”
姜田詫異回頭，他接著說道：“如今正當春時，不宜殺生。俠女不若再等一日。我明日勸說他們離開，若不成，俠女再出手不遲。”
“如此，阿落有孕，確不宜妄動殺念。”姜田略一思忖，說道：“也好，就等到明日子時。”說罷再不遲疑，幾步躍入林中。
說殺便殺，說走就走，李桑吉頭一次遇到這般颯爽女子。目光追隨女子身影消失，站了一刻，揚頭輕笑一聲，舉步下山。
林中腳步聲漸遠。稍後，樹上響起劈啪斷裂之聲，隨斷枝碎葉落下一人，手中還握著短刀。正是尾隨李桑吉而來的姬玉。
他被機關困住，不敢亂動發出聲響，只能苦撐，等二人離開才抽刀斬斷藤條落下樹來。
方才二人對話他聽得真切，不想阿落已然有孕，若不是親耳聽到，他斷不會相信。本想再見她一面，從此天涯永隔，如今要如何親手斬斷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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