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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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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舞蹈人生》到半決賽,都是實力強勁的舞者,景寧的壓力大起來,用心打磨《梁祝》,還得練習《吉賽爾》,十天八天表演一場《小美人魚》,身心疲憊,又有種蓬勃的力量推著她往前。

motoFC車隊請了個國際知名的教練,賽前全車隊封閉式訓練,為了保持競技狀態,封閉培訓後直接飛意大利參加比賽。

勁兒用在哪兒,哪兒就能開花結果,這一站比賽,車隊全員都有了提升,張馳又拿到兩個勝利。

秋意漸濃,張馳十來天沒見景寧了,各自忙碌也鮮少聯系,他回來沒告訴她,想給驚喜,晚上回到家洗掉一身仆仆風塵,就往隔壁走。

外賣小哥正要敲門,張馳說:“給我吧。”

在外賣小哥質疑的目光裏,張馳按下指紋,門開了,小哥才將奶茶給他。

衛生間裏嘩嘩的水聲不斷,夾雜著嘔吐聲,張馳皺起眉頭,走進客廳,茶幾上擺了炸雞、燒烤、蛋糕,加上他手上的奶茶,全是高熱量食物。

他將奶茶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看向衛生間。

景寧漱口後,又沖了把臉,臉上掛著水珠,腳步和踩在雲朵上似的,虛浮著,頭也有些暈,走到客廳中間才看到沙發上的人,腳步霎時一頓,楞住了。

他什麽時候來的?這神情......

景寧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扯起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看你的比賽了,好棒。”

張馳靜靜看她一眼,沒說話,連空氣都沈默了。

景寧心虛,嘴角的笑凍住,幹巴巴站在那。

靜默片刻,張馳伸開雙手。景寧乖乖走過去,坐在他腿上。

“多久了?”

景寧垂著眼睛:“我心裏有數。”

“多久了?”

“我最近...壓力有點大。”

“別這樣吃了,”沒得到回應,張馳又問,“嗯?”

景寧望了眼茶幾上的東西,不是多饞,就是想用點東西填滿自己,精神上便有種奇妙的充實感。

風涼涼吹來,混沌的腦子被吹開一絲清明,她低聲說:“好。”

“胃難受嗎?”

“有點。”

“給你煮點粥?”

“好。”

到車隊餐廳,景寧驚奇地發現張馳淘米下鍋的動作熟練,真的會煮粥。

水面浮起熱氣,站在竈臺邊,張馳輕輕攪動生米。

景寧感覺指尖發麻,身上也沒力氣,暴飲暴食後催吐確實傷身體,可這過程一旦開始,就迷一樣有了癮頭,她看著掌心,握了握手指,感受指尖的麻。

“難受了?”張馳問。

景寧被他涼颼颼的眼風一瞥,心虛得直往下塌,摟住他的腰,仰頭討好地笑:“我錯了。”

“認錯誠懇,下次還敢?”

景寧記憶中是第一次被抓包,哪來下次之說?她保證:“不會有下次。”

張馳哼笑一聲,冷斥:“再這樣試試,看我怎麽收拾你。”

看著他嚴肅的臉,景寧心口破開一絲甜,親了下他的下巴:“我好想你。”

“別轉移話題。”

“超級想。”

“呵~”

“張馳。”景寧定定看著他,燈光下,眼裏有暗盈的光,很美。

張馳依舊冷眉冷眼,不為所動。

景寧踮起腳尖,兩手攀在他肩頭,吻住他的唇。

窗外夜色深濃,樹影婆娑,他垂眼看她,閉著眼,壓低的睫毛顫動著,神色認真溫柔,他心軟了,低頭回吻過去。

窗口有風,他攬著她轉過身,替她擋住風,一記溫柔纏綿的深吻,勾起心底潛藏的情愫,靜夜般觸動,手指從她衣擺下伸進去,指尖帶著小電流,輕輕摩挲過柔軟細膩的後腰,低聲問:“可以了嗎?”

他柔情起來,勾得她心都顫了,動情得不像話,小聲說:“別在這啊。”

張馳輕笑起來,她明天半決賽錄制,這時候顯然不合時宜,還是算了,下巴頂在她前額:問:“我明天去看你的表演?”

景寧依偎進他懷裏,像只乖貓:“嗯。”

“你們俱樂部以後組織騎行的話,我能去嗎?”

“感興趣?”

“嗯,你們比賽我好像不能進場,騎行可以吧?”

“可以,我載你。”

“我有摩托車。”

張馳笑了,胸腔輕震,傳到她身上:“有些地方路不好,又是長途,要是摔傷了還怎麽跳舞?”

白粥漸漸變稠,飄出小米的香味,白霧騰起,濕濕熱熱地氤氳過來,張馳松開她,攪了攪粥,說:“去拿碗。”

怕她一個人沒趣,張馳陪她喝了碗粥,餐廳明亮安靜,湯匙輕碰的脆響聲很清晰。

景寧喝著軟糯的白粥,暖意從胃裏舒展開,指尖慢慢不麻了。

靜謐中,忽而聽到他說:“不用這麽緊繃,第二名也挺好。”

從小到大母親說的都是,必須拔尖,必須拿第一,從沒人對她說過第二名也挺好,景寧握著湯匙慢慢喝粥,此刻的寧靜輕松讓她眷戀,有點不舍得時間流逝。

她輕輕“嗯”了聲。

“你有自己的理想,願意去追,我支持你,哪天要是累了,想休息了,大後方還有我。我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知道,你可以只是去做,去享受過程,不用太在意得失。”

他聲音平緩,有條不紊地道來,溫水一樣漫入人心。

景寧放下湯匙,看著他:“你再說,我要感動哭了。”

張馳輕笑:“感動的話就嫁給我,保準不吃虧。”

景寧眼裏盈滿笑意:“本以為喝粥,結果喝了一碗雞湯。”

“味道怎麽樣?”

“特別踏實。”

這一晚,景寧躺在平闊的床上,壓力和負擔姑且後退,睡得特別踏實。

《舞蹈人生》錄制的時間長,要一整天,後期剪輯後夠幾期播放。

景寧化好妝,服裝也換好了,坐在後臺等上臺,給張馳發信息:怎麽樣?

張馳:無聊,什麽時候到你?

景寧捧著手機笑:快了。

“笑得這麽甜,熱戀期的小女人,”倪潔拎著把小馬紮走來,坐在景寧身邊,“你媽還不知道你和張馳在一起吧?”

景寧心微沈:“不知道怎麽說,我媽認定的事東風快遞都拉不回來。”

“總不能一直瞞著。”

“我想先爭取到《吉賽爾》的主演,媽媽開心一些,也不那麽操心我的舞蹈了,再說這事。”

說話間工作人員來催,景寧拎著裙擺起身:“我先走了。”

倪潔:“好好跳。”

暗藍色舞臺背景,小提琴曲調悠揚,景寧和男演員從舞臺兩側登場,舞姿輕盈,情意綿綿地鋪墊前調,到了高潮化蝶飛,兩人破空而出,雙伴雙飛,景寧身輕如碟,極致柔美,幾個高難度旋轉引起場下掌聲高揚,最後,在綿長悠遠的音樂裏,兩人緩緩停下,彎腰鞠躬。

景寧剛才全程投入,這會兒才在觀眾席裏找張馳,看到他了,坐在右側前排,輕輕鼓掌。

觀眾現場投票,評委評分,景寧緊張得心怦怦跳,餘光找到張馳,想到他昨晚說的話,便安心了一點。

統分結束,所有人凝神盯著大屏幕,景寧定住一口氣,回身仰頭。

她和舞伴的分數接近,數字跳動的速度慢下來,最後,在觀眾的驚呼聲裏,景寧以微弱優勢贏得了這輪比賽。

心裏頭瞬間花開滿地,她的第一反應是去看張馳,張馳淡笑著,沖她豎起個大拇指,一時間花開得更盛了。

回到後臺還不能離開,景寧給張馳發信息:我要等節目錄制完才能走,你要不要先回去?

他回覆很快:等你。

這一等就是三小時,觀眾已經散場了,他們還在後臺聽導演安排決賽的事。

終於結束,景寧拎起包離開,邁入夜色,快步跑向張馳。

張馳倚著摩托車,長腿懶懶往前舒展,見到她來了,退出游戲,收起手機站起身,下一秒,女孩撞進懷裏,這一下有點重,不像方才在舞臺上那麽輕盈,張馳笑著摟住她:“這麽急?”

“我怕你等得不耐煩了。”

張馳低頭,唇輕碰了下她的額頭:“上車吧。”

回到小區,沒去車隊吃晚飯,張馳帶著景寧直接往家走。

景寧問:“不吃飯嗎?”

張馳嘴角噙著點笑:“今天晚上約會。”

景寧住這邊的時候基本晚上都能見,他們從未正兒八經約過會,她問:“在你家約會?”

本只是脫口一句話,出口後莫名暧昧起來,加上昨晚的鋪墊,令人想入非非。

“到了就知道,”走出電梯,張馳問,“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錄制一天的節目,身上不舒服,景寧說,“我先洗澡吧。”

景寧推門進屋,隱約聽到他那邊有人問:“張先生,您看這樣可以嗎?”

他在家裏搗騰什麽?

景寧洗澡洗頭費了點時間,換衣服時猶豫了一下,拿出他送的那條連衣裙。

裙子垂感很好,絲絲涼涼垂到腳踝,這天氣穿有點冷了,景寧在外面套了件薄款的呢大衣。

到了他家,溫柔的燭光漫過來,餐桌擺著花瓶,幾支鮮紅的玫瑰還掛著水珠,私廚在廚房滋滋啦啦煎什麽。

景寧來後,私廚很快上菜,張馳讓他們先走,轉眼就剩他和她,安靜的燭光仿佛動蕩起來。

景寧看著高腳杯裏徐徐上升的紅酒,心裏小鹿亂撞,有點熱,脫掉外套掛在椅背上。

她骨骼纖細,肩膀到手臂細直延伸,身形線條流暢,穿連衣裙特別好看。

張馳放下酒瓶時看向她,長發披下,別在耳後,白皙的臉,明凈的眼,無比動人。

他說:“隨便喝點,別醉了。”

景寧拿起酒杯,猶自先喝了口紅酒壓驚。

張馳低頭笑,嘴角淡淡一抹,隱在燭光裏,令人心蕩神馳,景寧看他一眼,酒香情濃,心口發熱。

她之前兩瓶啤酒就醉了,張馳不敢讓她多喝,一餐飯下來,只喝了半杯紅酒,淺醉微醺,臉頰紅撲撲的,眼神有些迷離。

張馳吻下去,帶著醉意,卻無比清醒,在她摟住自己的脖頸回吻時,渾身的火都被點燃了。

張馳抱起她走進房間,緊貼的身體翻到床上,一個深吻將氣溫拔高,衣衫半褪,手往下,長裙皺成一灘鋪在身下,景寧的心跳慢慢加快,不禁哼出聲。

深秋的涼風卷進窗口,降不下這燥熱。

張馳覆在她身上,箭在弦上忽而停住,額頭一排細汗,咬住牙險些暴走。

景寧張開眼,眼睛霧蒙蒙的,不解地看向他:“怎麽了?”

“忘了買套。”張馳一翻身,側躺在她身邊,懷裏的軟玉溫香此刻成了折磨,呼吸都是緊繃的。

景寧埋在他肩窩裏一聲不吭,這種事情感覺來了,水到渠成也沒什麽,戛然而止倒令人有些難為情。

她暈乎乎地胡思亂想,貼身的熱意驟然撤退,她被裹入被窩裏,只露出一個頭發微亂的腦袋,看著他穿好衣服往外走,到門邊忘了什麽似的,折回來,半跪在床頭,摸摸她的臉:“我很快回來。”

景寧點點頭,彎著眼睛笑出來。

張馳也沒忍住發笑,又有點氣,掐了把她的臉:“等我。”

他留下兩個字就走了,景寧躺在床上發呆,裙子和床單不一樣的觸感,稍一動就細細摩挲,像是身體裏未退的餘熱,紅酒的後勁兒上來,腦子沈沈的犯困,迷迷糊糊聽到敲門聲,三聲一停,連連不斷。

景寧頭腦裏一團漿糊,稀裏糊塗起來開門。

打開門一看,沒人,奇怪地往外一探,看到自己屋外的人時,醉意“咻”的一下飛走,瞬間醒透。

景蘭芝聽到隔壁的開門聲回頭,臉上有一瞬空白,她死也想不到,會看到女兒這幅模樣站在鄰居男人的門裏。

司機站在她身邊,腳邊放著一箱水果和些許衣物。

景寧心跳如鼓,喉嚨緊繃,弱弱擠出一聲:“媽。”

景蘭芝寒著臉走過來,上下掃了景寧一眼,臉上泛紅、頭發蓬松、領口淩亂,風一吹,裙擺浮蕩,她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再往屋裏一望,玫瑰、蠟燭、西餐,還需要說什麽,不能更明白了。

景寧剛從暖呼呼的被窩裏出來,手腳冰涼,啞了似的,忐忑又窘迫地站在那。

不遠處電梯“叮~”的一聲,眨眼間,張馳轉過拐角,見到門外的人也是一楞,旋即大闊步走過來。

“媽,這是張馳,我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帶他見你。”

張馳一只手放在身後,勾著的袋子裏是避孕套。

他在景蘭芝身旁站定,不卑不亢卻也禮貌:“阿姨,進屋坐會兒?”

景蘭芝看都沒看張馳,不管年輕人是不是儀表堂堂,人品家室如何,此刻在她眼裏,是一只要拱她家好白菜的豬。

景蘭芝眼裏降下寒意,對景寧說:“出來。”

景寧一顆心直往下沈:“媽......”

景蘭芝冷聲低斥:“出來。”

張馳彎下點腰,小聲說:“你和媽媽先走。”

景寧眼裏閃著細碎的光,滿是不安定,人跟在母親身後走,眼神還黏在這邊。

張馳掌心貼在她後腦,輕輕揉了一下,安撫一般,很快,兩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汽車緩緩上路,景蘭芝靠在椅背上,沈聲一個字:“說。”

景寧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我喜歡他。”

“他除了玩車,還幹什麽?”

“主要是賽車手,還開了家車行。”

“這是職業?終身?”

“應該是,他有一支車隊,motoFC車隊,媽,你可以了解一下,他們很厲害,不是不務正業。”

景蘭芝閉眼不語,封閉的車廂外刮過壓抑的風聲,景寧緊緊懸著一顆心,落不下去。

靜默半晌,景蘭芝說:“退掉房子,搬回家住。”

“媽—”

“你得驚恐癥後,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對你太苛刻了,給你留夠個人空間,是希望你舒緩情緒,獨立成長起來,不是讓你躲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男人談戀愛。”

“媽,我不知道你怎麽定義不三不四,是不是只有西裝革履地在大樓裏上班才叫務正業?”

景蘭芝拔高音調:“一個男人在正當的年紀,不去拼搏事業,而是玩物喪志,他就不值得依靠。”

景寧反問:“職業車手怎麽就是玩物喪志?”

“我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你知道跟錯一個男人,獨子生下孩子,做單親媽媽有多不容易嗎?”

情緒燃起時被兜頭潑下一盆冷水,景寧沒法在這件事上忤逆母親,聲音弱了些:“張馳不是那種人。”

“我當初也覺得你爸......”景蘭芝瞬間掐住話,轉而說,“飆車、燭光晚餐,刺激又浪漫,對你這個年紀的女孩確實很有吸引力,但心動是一時的,會過去,終歸是要找個踏實可靠的伴侶。”

接下來一路無言,到家停穩車,景蘭芝說:“下車吧。”

景寧側臉貼著車窗沈默著,心口像被戳破幾個大洞,颼颼灌進寒風。

景蘭芝說:“我知道你一時割舍不下,給你一點時間冷靜,先退掉房間搬回家。”

景寧坐在暗影裏不說話。

景蘭芝耐心用盡:“你懂事一點。”

片刻後,景寧輕輕動了,推開車門下來,走回家的腳步一點分量都沒有。

走進客廳,開燈,看著熟悉的一桌一椅,心好累,一點都不想待在這,景寧甚至沒去看母親的背影,轉身就往外走。

景蘭芝的聲音追來:“你去哪?給我回來!”

景寧逃一般,提起裙擺開始跑,路燈一盞盞後退,她一口氣跑到小區大門外,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沒人追來,喘著氣,眼淚跌出眼眶。

她靜靜站在路邊,像只困頓的獸,無處可去,此刻最想見的人是張馳,但也知道在他面前恐怕會崩潰,將種種壞情緒宣洩給他,讓他也不開心。

景寧望著黑沈沈的夜色,重重抹了下眼睛,吸吸鼻子,收住眼淚。

沒錢,沒手機,只能走去西苑小區,也好,走一走,吹吹風,消化一下情緒。

之前開車不覺得遠,這會兒走了半小時才走一段路,感覺永遠沒有盡頭。

走到大橋上,風吹得頭發亂飛,裙擺蕩漾,景寧抱住手臂,冷得直打顫。

馬路另一側,一陣摩托車引擎聲轟響而過,景寧的目光尋聲追去,遠遠的只看見一抹黑色影子。

聽到車聲就覺得是他,真是瘋了,景寧搓搓手臂繼續走。

沒多久,又有摩托車引擎聲從身後駛來,景寧沒再去看。

奇怪了,聲音竟然在身邊弱下去,喇叭還響了一聲。

景寧側目,旋即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張馳,他怎麽來了?

張馳推高擋風鏡:“你的手機在餐桌上,你媽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我猜你可能離開家了,試著出來找找。”

說話的同時,他脫下外套,將景寧拉到身前,裹住。見她鼻尖紅紅的,眼睛愈發水潤,眼淚就要落出來了,伸手一把抱住:“沒事了,我在。”

景寧埋在他肩頭,掉了幾顆眼淚在他的衣服上,就穿好他的外套,坐上車,全程沒說一個字,緊緊摟住他的腰,側臉貼在他後背,摩托車飛馳向前,她看著街道閃逝而過的霓燈,任由裙擺和長發飛揚。

很快到了,在車行前停下車,頭頂一陣騷動,車隊臨街的窗口擠了一堆腦袋,張馳和景寧一晚上進進出出動靜不小,大家隱約猜到點什麽。

張馳眼鋒掃過去,窗口的人影瞬間後退,大家沒真撤,躲在裏面偷聽,可惜聲太小,聽不清。

張馳摸摸她的手,冰涼,收進自己手心裏捂著。

“今晚住這邊?”

“嗯。”

褲袋裏又在震動,張馳掏出手機:“你媽的電話。”

景寧接過手機,掛斷電話,稍猶豫後關了機。

“別和媽媽對抗,鬧得不愉快,我知道你媽不接受我,我會證明—”張馳頓了一下,“我是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

景寧鼻腔又泛起酸,吸了吸鼻子,說:“太好哭了,你別惹我,我不想老是哭,一點都不堅強。”

“在你男人面前堅強什麽?盡管撲過來哭。”

景寧噗嗤一笑,眼裏有淚,但不難過,好像找到了支撐的力量,心裏滿滿漲漲的很充實。

她難得睡個懶覺,醒來時窗簾縫裏陽光明亮,日頭大概蠻高了,一翻身就碰到身後的人,張馳聲音清醒,問:“醒了?”

“你今天不用去練車嗎?”

“陪你,要起床了嗎?”

被窩裏暖烘烘的,人懶洋洋的,景寧一點都不想動,往他懷裏蹭:“不起。”

靜靜躺了會兒,摸到手機,開機,手機震動不斷,壓力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想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除了母親的未接電話外,還有陳總監的電話,幾條未讀信息。

景寧點開信息一看,瞬間驚坐而起,完了。

張馳也坐起身,問:“怎麽了?”

“明晚江城有表演,大家要出發了,就等我,東西還沒收拾,來不及了。”

景寧跳下床到處找衣服,拎起昨天那條裙子,不適合穿,急慌慌又往外跑,腰一緊,被張馳勾回來,男人說話時的熱氣呵在耳邊:“我送你去?”

“那我也得先過去換衣服啊。”

“我是說到江城。”

景寧懵了一下,回身看他:“怎麽去?”

張馳淺笑:“你說呢?”

景寧眼裏冒出小星星:“真的嗎?”

“去收拾東西吧。”

景寧內心澎湃,腳步輕盈得快要飛起,邊走邊給陳總監打電話,讓大家先走,自己另行。

等提著行李到了一樓,發現同行的有motoFC整個車隊,一個個笑得嘴角上揚,看過來的眼神像藏著話。

張馳說:“萬一路上遇上事,人多安全,他們想去玩很久了。”

“謝謝嫂子成全。”阿捷率先開了口,接著恭維聲不斷,景寧被呼嘯來的熱情鬧了個臉紅。

“別鬧了,你們嫂子臉皮薄,”張馳頭一歪,“出發。”

哄笑聲裏,大家頭盔一戴,跨坐上車,引擎聲層層疊疊,騎著車順滑地上路。

許久沒騎行了,出了市區,大家的情緒更高漲起來。

空氣幹燥,引擎轟轟,視線無限展開,從斜坡俯沖而下,攜著風聲穿過漫無邊際的油菜花地,連綿不絕的風景往後閃逝,快感直沖大腦,一路飛馳。

這幾輛車太搶眼,總有路人駐足看,還有孩子向他們揮手大叫。

一路騎騎停停,哪裏景色好,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拍幾張照。

騎累了,一手扶車把,一手懶懶支在油箱上,慢悠悠滑行。

晚上住在路邊的農舍,吃了可口的農家菜,滿天星星撲面,翌日清晨還看到了山裏的日出。

這一趟,景寧無比滿足。

將景寧安全送到劇院,張馳單腳撐地,騎行兩天有些累,神色懶懶的:“你沒有什麽表示?”

“你等一下,”景寧跑進劇院,沒一會兒跑出來,手裏幾張票,“最後幾張票,位置不太好,你們湊活看。”

張馳接過票,問:“累不累。”

“你騎車才累。”景寧搖頭。

張馳一笑:“去吧,晚上見。”

再次坐在劇院裏,看她跳《小美人魚》,張馳還會想到那晚,她渾身濕透地站在泳池裏,哭紅的眼裏寫滿傷心。

表演結束,景寧和女演員們魚貫出大劇院,遠遠看到張馳,正要過去,王佳拉住她:“你不會和張睿他哥一起來的吧?”

不少人註意到景寧是自己另外來的,王佳一問,旁邊聊天的聲音弱下去,景寧感覺到不少耳朵豎起來聽。

她不躲不避:“是啊。”

王佳突然想到什麽,眼珠一轉:“你們不會騎行來的吧?”

景寧:“嗯。”

“我靠,也太爽了吧!”

在王佳的咆哮聲裏,大家註視的目光裏,景寧奔向張馳,熟練跨坐在他身後,幾輛酷炫的摩托車轟然上路,留下身後一片唏噓聲。

夜已深,到酒店大家說說笑笑往房間走,門一關,是二人獨處的小世界。

張馳開的是套房,帶客廳,浴室很大,圓形浴缸像個小型泳池,沈入溫熱的水裏,有輕微的浮力,伸手展腿很是舒服。

一池清水,在燈光下閃爍著亮光,輕輕柔柔浮蕩,那點輕微騷撓,讓他心跳怦怦然,緩緩下沈,水逐漸急了,海浪似的起伏,水花四濺,打成碎沫,激蕩得一地濕漉漉的全是水,一個大浪拍岸,萬物靜止,一池水緩緩歸於平靜。

風輕,月靜,景寧伏在浴缸邊,閉著眼,呼吸很輕。

到底是跳舞的,柔軟得不像話,張馳撚起她肩頭的濕發:“現在真像小美人魚。”

景寧濕透的睫毛動了動,一滴水珠滑落到鼻尖,臉頰又添上一抹紅,躲開他一點:“我好累。”

張馳緩緩彎起一抹笑,將她轉過來抱住,問:“那晚是不是很傷心?”

他說得含糊,景寧聽懂了,睜開眼,看著晃動的水面:“我沒直說,你也不知道,不能怪你。”

張馳吻了吻她的眼睛:“童話是童話,我們是我們,以後不會讓你這麽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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