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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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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在派出所做好筆錄,景寧一看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

才站起身,回頭就見一個女人走來,有點眼熟,似乎是碰瓷那男人的老婆,景寧心跳一卡殼,完了。

果然,女人的目光在景寧臉上頓了頓,漸漸睜大眼睛,大步向前,一把扯住景寧。

“警察同志,她和交通肇事的人是一夥的,不能信她的話!”

景寧想掙開她,奈何女人一身蠻力,死活掙不開。

警察低聲呵斥:“放手,這裏是派出所,有事說事,別動手。”

女人紋絲不動。

“你先等會兒,”警察看著景寧說,目光又轉向女人,“你,松手。”

女人從鼻孔裏哼了聲,這才松手。

還剩半個小時了,景寧說:“我有急事,能不能一會兒再來?”

“不行,你走了還會來嗎?”女人喊一般的嗓音,“警察同志,就是她,一腳踢得我男人噴鼻血,鼻梁都差點斷了。”

景寧又擡腕看了眼時間:“我有行車記錄儀,看看就知道究竟是你們碰瓷還是我傷人。“

說完才恍然想起,她被碰瓷那晚無霧無雨,能見度高,應該拍到了清晰畫面,剛才怎麽沒直接把儲蓄卡帶進來。

手機嗡嗡在包裏震,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景寧沒接,震動剛停,陳亦的電話又打來了,她一顆心被手機震動得七上八下,真要來不及了。

“警官,我真的有急事,晚些我會把上次被碰瓷的視頻帶來做證據。”景寧說完轉身就跑,女人叫叫嚷嚷的聲音逐漸遙遠。

火急火燎地開車上路,十分鐘後被堵在路上,據說前面發生了車禍,母親的電話第五個電話打來,景寧硬著頭皮接通,冷厲的聲音沖出來:“你在哪?”

“我在路上,遇到堵車了。”

“今天的考核關系到你能不能重回舞團,這麽重要的事,就不能早點出門嗎?”

景寧看著前面密密挨挨的汽車,又看了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鐘,焦急萬分,心裏仿佛有一只抓狂的貓在尖叫。

母親還在喋喋不休地斥責,景寧捂住額頭沈下口氣,說:“我會盡快趕去,先這樣了。”

掛了電話,又過了五分鐘,道路終於通了。

心急如焚地趕到舞團,母親和陳亦站在大門外等她,顧不上說話,轉身直奔後臺。

還沒到更衣室,工作人員攔住他們,客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登記時間已經結束了,沒準時到場的按棄權處理。”

陳亦喘了口氣:“不是才剛開始?現在趕到完全不影響上臺順序。”

“沒辦法,這是領導交代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音樂從舞臺方向傳來,景寧提著tutu裙和舞鞋,細細喘氣,好像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景蘭芝欲開口,景寧一步走上前,擋在她面前,說:“能不能幫忙和李主管說一下,我路上遇到點意外,不得已才遲到的。”

母親好面子,讓她說低頭懇求的話,無異於用刀淩遲她。

不知是湊巧還是故意,幾個便裝的舞蹈演員慢吞吞走來,將景寧的情況聽了個清楚,怪腔怪調地說:“基本的守時都做不到,想必也不在意能不能回舞團吧。”

“一點操守都沒有,還好意思開後門?”

景寧芒刺在背,難堪極了,偏偏確實是她自己的問題,狡辯都沒有理由。

雙方僵持不下,行政主管慢悠悠走來了,滿臉堆笑,假模假式地問清工作人員怎麽回事,特豪邁地說:“嗨,多大點事,景寧不是別人,就按這個順序,一會兒上臺表演,是陳總監在裏邊做評委,不然也輪不到我來開道。”

李主管話落,立馬有人酸聲酸氣地說:“關系戶就是不一樣啊。”說完,幾人終於舍得離開了。

景寧耳根發燙,屈辱感漲得她眼眶發熱,嘴角動了動,恭敬地說:“謝謝。”

景寧快速到更衣室換好tutu裙,壓腿拉伸,手心不斷冒冷汗,心跳慢不下來。

“下一位,景寧。”

景寧站在側幕旁,深深吸了口氣,《花之圓舞曲》響起,她滑步旋轉到舞臺中央。

景寧著魔了似的,方才演員和李主管的冷嘲熱諷在耳邊揮之不去,聽不見音樂,敞亮的燈光打在臉上,是一片白色絨毛般的光芒,她什麽也看不見,仿佛置身一個空蕩的世界,身體在旋轉,那些面目猙獰的臉,一張一合的嘴,也繞著她旋轉,不依不饒地指責她。

“靠關系上位。”

“都是你,把表演搞砸了。”

“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

“靠媽媽算什麽本事。”

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緊,景寧不知道自己跳得怎麽樣,更不知道評委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看不懂她的表演。

景寧沒撐住,膝蓋一疼,摔在地上,恐慌感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死角伏擊她,驚恐癥發作了。

又跳砸了,考核沒通過。

後臺,李主管笑瞇瞇地說:“可惜了,我們也很想你回來,可你現在的精神狀況,恐怕不適合登臺表演。”

景寧的癥狀剛剛舒緩,呼吸還有一點抖,她說:“我自己說的話,我認。”

“通過考核,我回來,沒通過,我走。”這是她那天信誓旦旦的承諾。

“確實有骨氣,等你好了,我們舞團還是很歡迎你回來的,對了,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要不要介紹給你?”

“閉嘴,”壓抑了半天的景蘭芝冷冷開口,“就算我現在退出舞團管理,也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李主管一噎,對上景蘭芝毫不示弱的眼睛,想到她畢竟是股東,還有那層關系在,不敢擡得罪,適可而止地住了口。

景寧勾著頭,不敢看母親失望的眼神。

陳亦擰開瓶蓋,遞水過來,說:“別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我等你找回狀態後一起跳舞。”

景寧鼻腔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扯起嘴角一笑:“謝謝。”

“見外,和我說什麽謝。”

景寧整個人空了似的,腦子裏沒有一點想法,開車到西苑小區,想起要去派出所,又掉頭上路。

警察將儲存卡裏的視頻拷貝到電腦上,拔下儲存卡,叫了三聲,景寧才米糊糊地回神:“什麽?”

“儲存卡不要了?”

景寧接過東西,硬邦邦按在手心,丟了魂一般。

回到家,沒多久有人敲門,打開門,倪潔放大的笑臉迎上來:“恭喜重新回舞團。”

景寧幹笑一下:“進來坐。”

倪潔見她情緒不對,笑容散了,小心翼翼地問:“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我沒跳好。”

安慰了景寧幾句,倪潔走出門,立馬撥出陳亦的電話,了解清楚事情的始末,走去車隊,發現張馳已經回來了。

“沒事了?”倪潔問。

許熙陽說:“對方碰瓷證據確鑿,馳哥出於人道主義賠償了一點營養費。”

“那就好。”

阿姨做了滿滿一桌的菜,還特意給張馳煮了碗雞蛋面,美言約,去晦氣。

許熙陽用肩頭頂了頂張馳:“馳哥,我去叫景寧一起來吃飯?你被拘留了還不知道吧?這次多虧她給你作證。”

倪潔看了眼張馳,說:“別去,她心情不好,讓她自己待會兒。”

許熙陽:“啊,她怎麽了?”

小伍懸著石膏腿單腳蹦過來:“不開心更要來,我們—”小伍一拍胸口,“帶給她快樂。”

二貨,倪潔翻了個白眼,懶得接話。

張馳問:“怎麽了?”

倪潔壓著聲音說:“早上給你作證,她考核遲到了,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情緒不穩定,表演的時候發病,不能回舞團了。”

張馳的目光深了,問:“她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只知道她表演失誤退出舞團,有驚恐癥,現在似乎又要回去,具體細節並不了解。

倪潔挑著眼尾,笑得像只狐貍,把景寧的精神狀況,舞蹈瓶頸,挑重點告訴張馳。

“她媽完美主義,控制欲又強,從小對景寧特別嚴,景寧心理負擔太重,被自己纏住了,那個坎邁不過去。”

“我知道了。”張馳若有所思,說完這話就沒了下文,搞得倪潔莫名其妙。

午飯後,張馳給堂弟張睿發了條信息:你們最近有表演嗎?

張睿此刻在錄音棚裏搖頭晃腦地敲鼓,如癡如醉,看到信息已經是一個小時後,詫異得鼓槌差點脫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張馳居然關心他的表演,以前送票上門苦苦哀求,他才勉強來聽一場,還說他浮誇,張睿氣死了。

他劈裏啪啦飛快打字:明晚就有,怎麽?想來聽現場?求我啊。

張馳:兩張前排票,一小時後我來拿。

張睿瞪著手機,餵,我答應了嗎就要來拿,過分。

一小時後,張馳不請自來,進自己家似的走進張睿的錄音棚,開口就是:“票呢?”

張睿兩手交疊在腦後,威風八面地往沙發背一靠:“沒有,賣完了。”

“你們樂隊沒這麽火,別自欺欺人了。”

小猛男落淚:“你惡毒。”

張睿長了一張鮮肉的臉,硬要走型男路線,曬黑、健身、自封猛男,這封號只有一個人認同,他自己。

他將T恤袖子往肩膀上捋,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一臉八卦地湊近張馳:“兩張票,請誰看呢?”

“別廢話,快點。”張馳頓了一下,又說,“方便的話,幫我個忙。”

張馳說完,張睿瞪直了眼睛:“您可真敢想啊,哥,親哥,這也太劈叉了吧,等等,芭蕾,誰啊?跳芭蕾的誰啊?不說我可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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