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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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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見到張馳,景寧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哐當一下塌得七零八落,掙紮片刻,她問:“昨天晚上那位女士...是你媽?”

張馳單手撐著門框,幾縷頭發垂在前額,睡眼惺忪的,哼笑一聲,那眼神別提多意味深長。

“還記得?”

初醒懶洋洋的嗓音,調笑似的敲在耳膜上,景寧臉紅了,小聲問:“我沒有冒犯到您母親吧?”

敬語都用上了,張馳低頭悶笑。

景寧看著他輕輕顫動T恤,被他笑得百爪撓心,欲羞欲死,你倒是說話啊。

“沒關系,”張馳終於笑夠了,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笑意,說了句人話,“反正你們不會有交集。”

景寧心神難安,畢竟第一次做這種冒犯長輩的事,早上跳舞的時候,好幾次沒立穩。

跳到中午,練功服濕透,她脫掉舞鞋,擰了擰酸痛的腳趾,到衛生間洗澡。

此時FC車隊一行人正好練車回來,掐著點似的,陳方怡的車後腳就停在了車行前。

眾人看到車上走下的人,齊齊在心裏“靠!”了一聲,然後掛上熱騰騰的笑臉,列隊歡迎皇太後。

陳方怡:“小王,把水果搬進去。”

司機小王從後備箱搬下幾箱水蜜桃,許熙陽幾個立馬上前幫忙,一邊嘴甜地說:“方姨,來就來嘛,帶什麽禮物。”

“我昨天剛想吃桃子,有口福了。”

“這裏產的水蜜桃最甜。”

彩虹屁一串接一串,在皇太後面前最要緊的是認慫保命。

“客戶送的,路過這邊順道給你們帶過來,”陳方怡看向許熙陽,輕描淡寫地說,“景寧不是住這嗎?你叫她來提一箱走。”

許熙陽今早的震驚還沒消化,又砸下一擊重錘,我滴天,方姨怎麽會知道景寧,看這高高在上的神態,來者不善啊?

可陳方怡沒說什麽歹話,還給送桃,許熙陽不敢忤逆,乖乖給景寧打電話。

景寧洗澡的時候隱約聽到手機鈴聲,裹著浴巾走到客廳,兩個許熙陽的未接電話,她回撥過去。

“水蜜桃?不用了吧,你們人多自己吃......好吧,我這就來,謝了。”

匆匆吹幹頭發,換好衣服下樓,走進車行,收銀臺前壘著幾箱水蜜桃,氣氛迷之詭異,側頭看向休閑區,一排眼睛看著她。

等等,坐在沙發上那位女士,有那麽一丁點眼熟,景寧暗叫不好,不會是張馳母親吧?

“景寧是吧,這邊坐。”陳方怡的表情堪稱和藹,可景寧沒由來地感覺一陣發毛。

她走過去,一路在想怎麽好好道個歉。

陳方怡目光掠過眾人:“你們去吃飯吧。”

張馳帶小飛去車廠選車,許熙陽不知方姨是什麽意思,走到樓梯口連忙給張馳打電話:“馳哥,你媽來了,正拉著景寧說話呢。”

“我到了。”張馳走進車行,頭盔往小飛手裏一塞,大闊步走向休閑區,坐到景寧身邊,問:“媽,你怎麽來了?”

陳方怡瞅兒子一眼,這一臉緊張的,像我要吃了你女朋友似的,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生兒子有什麽用?

她微微笑:“我不能來嗎?”

“媽,你誤會了,”張馳眼神往旁邊斜,示意景寧,“不是你想的那樣,昨晚喝多了沒說清。”

“誤會什麽?我就找小景聊聊天。”陳方怡說著,拉住景寧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還拍了拍,目光則毫不示弱地回視張馳,最後幾個字,咬著慢悠悠的尾音拖出來,充滿了威脅,”不—行—嗎?”

景寧肩脊收緊,一陣寒意從陳方怡拉著的手躥向全身,狼外婆哄睡覺的恐懼大概是現在這樣。

陳方怡都這麽說了,張馳還真沒法說“她不是我女朋友”,萬般頭疼地看著陳方怡拿出考核兒媳婦兒的架勢盤問景寧。

陳方怡問:“今年多大了?”

陳方怡的手松了,景寧悄悄抽回手,放在大腿上,背脊筆直,宛如犯了錯被拷問的小學生。

“二十,”她說完有點心虛,補充道,“再過三個月就二十了。”

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陳方怡在心裏嘀咕,原來她家臭小子好這口,難怪之前介紹那些他沒看上。

“這個年紀,在什麽學校讀書啊?”

“我沒讀書了。”她從小讀的都是舞蹈學校,然後直接進了舞團。

大學都沒讀?陳方輕擰了下眉頭,很快舒展開,繼續笑問:“那在哪兒工作?”

“我也沒工作......”景寧心裏沒底,張馳媽問她這些幹嘛?

年紀輕輕不讀書也不工作,靠張馳養嗎?陳方怡表情越發地淡了,顯然不滿意。

張馳倒不是急著結婚,可他眼裏只有摩托車,陳方怡生怕他會找個染著紅色、藍色、黃色頭發,打了耳釘、唇釘、臍釘,油門一擰,在夜風裏彩發飛揚的鬼火女孩,所以趁著他沒遇到“真愛”,先安排他相親,卻屢屢受挫。

這個女孩昨晚雖然沒教養了點,可畢竟喝多了,她姑且不計較,今天特意過來了解情況,可幾個問題問下來,女孩白長了一副好皮囊,卻是敗絮其內。

“你父母—”

“媽,”張馳皮笑肉不笑地問,“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吃點。”

陳方怡:“我吃過了。”

“那我們去吃飯了,你自己坐會兒。”張馳拉著景寧的手腕站起來。

“我們還沒聊完呢,”陳方怡拉住景寧另一只手,笑瞇瞇地問,“晚點吃飯沒關系吧?”

母子兩人無聲對視,空氣裏仿佛有電流劈啪作響,電火一觸即燃。

許熙陽幾人躲在樓道口,一排腦袋趴在樓梯扶手上偷聽,擔心、緊張、興奮,恨不得把耳朵掛過去。

景寧掙開張馳的手,對陳方怡說:“阿姨,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酒後失言,希望您不要見怪。”

陳方怡點了下頭,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張馳站在景寧身邊,落進陳方怡眼裏,儼然一副死護到底的姿態。她又在心裏感慨了句“生兒子有什麽用?”

算了,來日方長。

陳方怡慢悠悠站起身,撇了撇褲子上壓根沒有的灰,對景寧說:“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喝茶。”

還有改天?景寧心都顫了,強撐住笑,說:“阿姨,您慢走。”

看著陳方怡的車開走,回頭,對上張馳的目光,景寧問:“你媽她...好像對我有意見?”

張馳輕咳一聲:“她對我們的關系有點誤會。”

“啊?”景寧明白了,瞬間更不是滋味,她在張馳媽眼裏該多不堪啊。

酒鬼、半文盲、無業游民......

“她要是再說什麽,別理她就好。”

景寧:“哦......”

.

重回舞團要考核,雖然景寧的功力退了,但放新人堆裏還是優秀的,可畢竟要考核,不能掉以輕心。

景寧回家住了幾天,家裏有練功房,練舞方便許多。

剛回家的時候景蘭芝還能克制,不太對她指手畫腳,多住幾天,母女間的氣場慢慢尖銳起來。

景寧想,距離產生美,偶爾回家住住就好。

準備吃完午飯去西苑小區,飯桌上,景蘭芝說:“下午休息半天,我約了齊阿姨,你也走走,放松放松。”

齊阿姨是景蘭芝年輕時的閨蜜,常年在國外定居,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這位齊阿姨了。

景寧在衣帽間換衣服,隨手拿了條牛仔褲。

景蘭芝提著件連衣裙進來,說:“穿這件。”

淺淺的銀灰色,裙擺輕盈垂落,這條裙子景寧前些天在雜志上看到過。

景寧問:“穿這條裙子會不會太隆重了?”

她平日裏穿著簡單,除非重要場合不會刻意打扮。

“齊阿姨很喜歡你,出於尊重,慎重一點也是應該的。”

“可是......”景寧猶豫,吃個便飯而已。

“不喜歡的話換一件,”景蘭芝臉色漸寒,將裙子往床上一丟,說,“喜歡這季的哪款,我現在就叫人給你送來。”

景寧胸口一陣窒悶,靜了靜,說:“就穿這件。”

齊阿姨氣質很好,眼裏帶笑,松松擁抱一下景寧,說:“越來越水靈了。”

一下午景寧都乖巧地跟著兩位女士,下午茶、SPA,半天一晃而過,去餐廳吃晚飯。

走進包廂,深棕櫚大理石地面過度到淺棕色墻布,打著舒適的自然光,視線開闊,偌大一張圓桌,只坐了三個人。

景寧納悶,他們三個人為什麽要吃這麽正式的中餐,直到齊阿姨的兒子姍姍來遲,景蘭芝和齊阿姨開始商業互捧對方的孩子,這餐飯的味道不言而喻。

景寧對許哲巖的記憶還停留在童年,他考上美國某著名學府,父母大宴賓客,景寧還被景蘭芝拉到他身邊拍了張合影。

拍完照景寧就逃了,被他冷若冰霜的學霸氣質嚇跑的。

現在,景寧稍一擡眼就能看見身旁那位男士幹凈修長的手指,和他腕上的手表,學霸氣質升級為精英氣質,同樣冷厲逼人,她目不斜視,安靜吃飯。

這位男士三十歲,喝黑咖啡、吃帶血牛排、戴七位數的手表、只喝斐濟的水,一周工作七天,一年工作三百六十五天,累死兩個助理依舊巋然不到,在景寧眼裏,他深不可測。

兩位媽媽看著倆孩子斯文有禮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順眼,如果不是《天鵝湖》首演景寧出岔子,那晚的慶功宴上他們已經被安排見面了。

“你們年輕人有空可以多走動,多聊聊。”齊阿姨抿了口清茶。

來了來了,果然還是來了。景寧低頭喝水,餘光裏手表的金屬光澤好紮眼。

“哲巖就是忙,我這當媽的都得提前好幾天預約才能和他吃一餐飯。”

景蘭芝說:“年輕人事業為重好。”

“好什麽好,他那幾個發小都結婚了,偏偏他,恨不得住在公司。”

“景寧也是,一心只知道跳舞。”

“這麽說倆孩子的性格倒是合得來。”

兩位媽媽三言兩語將他們推在一起,越聊越來勁,笑聲不斷。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下來,兩位媽媽說要去看舞臺劇,不巧只有兩張票,自然而然地讓許哲巖送景寧回去。

景寧看見許哲巖開的是奔馳S600,心說他真是表裏如一的成熟穩重。

景寧報的地址是西苑小區,許哲巖擰鑰匙的手指輕微一頓,似乎有點意外,但沒多問,啟動汽車上路。

一路上許哲巖接了三個電話處理公務,景寧全程安靜坐在一旁,直到下車他也沒要求加微信,景寧想,很好,以後彼此不要打擾了。

“景寧?”許熙陽的聲音。

景寧看過去,車隊一行人蹲在馬路牙子邊吹風,抽煙的抽煙,吃冰淇淋的吃冰淇淋。

“今天打扮得這麽漂亮,約會啊?”許熙陽脫口問完,想到剛才那輛黑色奔馳,開車的似乎是個男人,他暗叫不好,嘴快了。

回頭看了眼張馳,面無表情地抽煙,連眼皮都沒擡。景寧回視一笑,倒顯出一點窘迫。

許熙陽咬了口冰淇淋,心說馳哥一定是藏得太深,絕不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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