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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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張馳見她一通操作,大概猜到怎麽回事,說:“不急。”

羞恥感燒得渾身發燙,景寧恨不得鉆到車底下,為什麽每次都在張馳面前出糗,這次更甚。

支付寶和微信錢包裏還有一點錢,省著點用能撐一段時間,好在房租按季度付,還有兩個多月。

“不好意思,我會盡快還錢給你。”景寧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回到家後,景寧立馬開始找工作,之前她投遞過一些簡歷,但不缺錢,沒回應也無所謂,卡裏的錢清空後,緊迫感來了。

她讀的是舞蹈學校,沒有工作經驗,招聘網站上一通篩選,符合的寥寥無幾,只能天女散花式投遞簡歷,幾天過去,全部石沈大海。

景寧坐在地板上,看著茶幾上的電腦,自尊心被碾成碎渣,除了回去,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可就這麽回去,媽媽一定會說:“我就知道離開家你活不下去,安心跳舞吧。”

然後,又是無止境被安排的高壓生活,那些流言蜚語、偏見、排擠,通通回來圍剿她。

電腦“叮~”的一聲,招聘網站發來的信息,景寧連忙點開,是約面試的回覆。

可看到“纖羽舞蹈培訓班”時,景寧嘴角的笑容凍住。

投遞的簡歷太多,她壓根不記得投遞了這個培訓班,沒有很想去這類機構工作,其實她整個人是空的,無頭蒼蠅似的亂飛,沒有任何很確切想要去做的事。

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白屏黑字,胸口發堵地枯坐著,半晌,算了,試試吧。

培訓班在臨街店鋪的二樓,舞蹈室明亮陳舊,貼著廉價的宣傳海報,馬路上車來人往的聲音連綿不絕。

這個培訓班像夫妻店,妻子教舞蹈,丈夫招生管理,最近要擴招生源,打算再招聘一個老師。

小小一間辦公室,三人圍著小茶桌坐下。

張老師嗓音又高又亮,說話像喊口號。

老李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大談教育的意義。

景寧看了眼掉下半邊的課程表,覺得這個培訓班有點潦草,想到在舞團時的情形,心裏重重失衡,她何苦呢?

離開前,老李熱情地帶景寧參觀張老師的教學,學舞蹈的孩子從五六歲到十來歲,穿著粉嫩的練功服,高矮參差不齊,景寧挺難想象這要怎麽教。

看了不到一分鐘,張老師教學的槽點多到千瘡百孔,有些基本常識都錯了,就是一味讓孩子們壓腿、下腰、拉伸,這是急功求近的做法,讓家長短時間內看到孩子學舞蹈有效果,以為孩子學得好,實則很危險。

看到張老師教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下腰時,景寧看不下去,她先扶起孩子,將張老師叫到一邊,說:“這麽小的孩子,脊椎還沒發育好,不能下腰。”

張老師臉色一放:“我年年都是這麽教,你雖然以前有點名氣,可你帶過學生嗎?”

“每年都有盲目下腰導致受傷甚至癱瘓的孩子,我不是和你開玩笑,”景寧一臉嚴肅,指了指另一個女孩,“還有那個女孩,頂多十歲吧,現在上足尖鞋也太著急了。”

張老師目光微閃,臉上還撐著:“每個孩子骨骼發育程度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張老師嗓門大,孩子們陸續停下來看向他們,門邊陪孩子的家長過來問:“怎麽回事,這個培訓班有問題?”

老李一看情況不對,推搡著景寧讓她走。家長湊過來問景寧,被張老師笑瞇瞇地拉開,嘰裏呱啦不知解釋什麽。

“餵,你們不——”

門“嘭”的一聲關上,景寧一個踉蹌摔倒,手往後一撐,差點從樓梯滾下去。

揉著手腕站起來,憤怒中充滿了無力感。

此刻她切身體會到一個詞的含義,善良無用。

弱者,善良無用,她就是那個弱者。

母親是潭城舞蹈協會的副會長,每年都有這種事鬧到協會去,取締了不少黑心培訓機構,可這城市太大了,隨便一個旮旯都能藏汙納垢。

坐進車裏,景寧一顆心還在七上八下地跳著,生怕下一秒哪個孩子手一軟,塌腰摔下去,嫩生生一個孩子,以後恐怕就不能動了。

景寧打電話舉報了這家培訓機構,不管怎麽樣,讓權威機構查一查他們有沒有教學資質。

工作沒戲了,這一趟不僅沒填上心口的空曠,還加重一層無力感,她感覺精疲力盡。

開車回去,駛進地下車庫,張馳有多餘的車位讓她停車。

景寧倒車一向小心,剛才的事讓她心有些亂,只聽“嘭!”的一聲,金屬撞擊聲在空蕩的車庫蕩開,景寧汗毛直豎,不會撞到什麽了吧?連忙下車查看。

看到車尾那輛側翻的摩托車時,景寧呼吸一窒,完了,又撞到張馳的天價摩托車了,上次只是車翻到,這次是被她的車尾撞翻,摔得更厲害。

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她知道他們是職業摩托車隊的,一個個愛車如命。

她不僅欠張馳各種人情,還欠他一萬三,現在又撞到他的愛車,怎麽有臉面對他,更別說...景寧抿緊唇,感覺太憋屈了。

低人一截,那個人還是張馳,真是戳心戳肺地難受。

景寧用了好久才順下一口氣,祈禱著車別摔出什麽問題,走過去扶車,手一拽,紋絲不動,好重。

換個位置,加大力氣拉扯,還是扶不起來。

張馳一打方向盤,流暢倒車入位,擡眼,從後視鏡裏看見景寧在折騰他的車,瞬間心驚肉跳。蠢貨,這車快四百斤,兩個你也扶不起來,別再摩擦它了。

他早上技癢,騎著這車去跑直道,練直線加速,回來後將車停在這,直接回家,誰能想到他難得偷懶一次,景寧就能刁鉆地撞到他的車。

阿捷和小伍看著張馳推門下車,大闊步走過去,為景寧捏了把冷汗。

小伍望著窗外:“這輛是川崎H2R?完犢子了。”

阿捷:“這款車已經停產了,現在有錢都買不到,你說馳哥會不會徒手撕碎景寧?”

小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阿捷在胸口畫十字:“上帝保佑。”

張馳走到景寧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拽:“別動,我來。”

彎腰扶起車,細細檢查一番,這車沒這麽容易壞,但被撞歪幾個小地方。

張馳越看越氣,一股怒火直沖頭頂,“你TM——”側頭看去,景寧被他吼得一抖,眼圈通紅,他沒出口的幾個字硬生生吞回去,憋著火氣無處發洩,往後重重捋了把頭發,“靠!”

有住在這棟樓的租客路過,笑著打招呼叫“馳哥”,然後一路好奇地看著張馳和景寧。

“餵,”張馳一擡下巴,“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

景寧搖了下頭,一串眼淚滑落。

張馳震驚了,這眼淚竟然說來就來,女孩子哭和擰開水龍頭一樣容易,他皺緊眉頭,聲音軟了點:“我的車被撞了,我還沒說什麽你就哭?”

景寧搖頭,喉嚨被淚水堵得說不出話,眼淚又落下來,擡手抹掉,很快又滿出眼眶,再抹,再掉,看起來可憐無比。

她現在的生活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第一塊牌倒下後,其他牌緊跟而下,塌成一堆無法收拾的狼狽。

第一滴眼淚掉落,心裏那個豁口大開,這陣子壓抑著的仿徨、忐忑、掙紮、害怕統統湧出來,眼淚控制不住。

“你這是碰瓷吧?”張馳一手叉腰,看著她,語氣不耐煩,“餵,別哭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張馳看了眼他的川崎H2R,來回走了兩步,窩火又無奈,“好了好了,不怪你,我倒黴。”

景寧想說對不起,努力收眼淚,可一下子哭得太兇,收不住,一哽一哽的。

張馳敲了下車窗,阿捷立馬降下車窗,機靈地遞出抽紙。

張馳一把奪過紙巾,毫不溫柔地伸到景寧面前:“別哭了,你碰瓷也有個度。”

淚水洶湧過後,好像把腦子裏的渾濁一滴滴哭出來了,太陽穴抽著疼,但整個人舒暢不少。

景寧抽噎了一下,從張馳手裏抽紙巾,目光自然跟著轉過去,看到張馳板著的臭臉。

不知怎麽的,像是什麽東西直擊心口,她“撲哧”一下笑了,而臉上還掛著淚。

張馳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常言道,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他算是見識到了。

被她笑得更窩火,張馳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往下一按:“你給我正常點。”

景寧一彎腰,靈巧滑開他的魔掌,站在兩步外看著他,嘴角還殘留著笑意。

阿捷和小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幕,小伍問:“馳哥這算是哄人嗎?”

阿捷:“以他為數不多安慰女性的經歷來看,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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