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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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顧不上路人詫異的眼神,景寧走進臨街的小超市,買了一塊巧克力和一瓶水。

四肢無力,眩暈感在腦子裏打轉,再不吃點東西,她怕自己會暈過去。

老板娘手上麻利地掃碼,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像看外星人:“小姑娘你是拍戲還是跳芭蕾舞的?怎麽穿著這裙子就出來了?”

“小姑娘?姑娘!”

景寧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黑,軟著腿就往一邊栽去。

一陣力道扶住她,老板娘開水壺似的嗓音炸在耳邊:“怎麽還要暈倒了?低血糖啊?哎喲,這細胳膊細腿的,你是舞蹈演員吧?這麽瘦,在旁邊那大劇院表演的?”

景寧閉了下眼,手撐著收銀臺,等眩暈感過去。

老板娘幫她擰開水,撕開巧克力。

景寧不好意思地道了謝,含了塊巧克力,感覺貨架那邊幾個顧客一直盯著她看。

她還穿著跳芭蕾的tutu裙,層層疊疊的白沙像傘一樣撐開,一雙腿全然暴露出來,雖然穿著舞襪,可畢竟不是在舞臺上,難免尷尬。

她掃碼付錢,匆忙離開。

坐進車裏,一擡眼就看見前邊大劇院外掛著的巨幅海報,上面是她。

心狠狠一沈,難受得緊,這個點她本該在大劇院跳《天鵝湖》,現在替補應該代替她上臺了吧。

手機連連震動,舞團私聊小群轉發來一條新聞:“芭蕾新星景寧《天鵝湖》首演慘遭滑鐵盧,無望成為首席舞者。”

話題一出,大家立馬聊開了——

“景寧怎麽回事啊?排練了無數次,不該失誤啊。”

“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靠媽媽拿到女主角,還不是駕馭不了。”

群靜了靜,有人提醒:“景寧也在群裏。”

“在又什麽樣,就是要說給她聽。二十歲不到就妄想做首席,為了這場表演大家付出多少?她倒好,木頭似的杵在臺上,全場觀眾看著,群舞和樂隊都不知道怎麽辦了,丟臉死了。”

“別聊了,第三幕準備上臺了。”

......

心一牽一牽地疼著,景寧彎下腰去,趴在方向盤上,鼻腔發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了這場表演天天苦練,舞鞋跳壞了幾雙,腳疼得晚上睡不著,每個動作熟練得有肌肉記憶,可剛才在舞臺上,恐慌感突然襲來,胸悶窒息,手腳被定住似的,動不了了。

直到“啪”的一聲,一巴掌甩來,景寧跌坐在地上,楞楞回神。

母親景蘭芝居高臨下地瞪著她,眼裏噴火:“你怎麽回事?”

“只差一點就是首席了,你給我犯這種低級錯誤?”

“快點給我調整好狀態重新上臺。”

“跳不了?你給我說跳不了?”

......

“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再也別回來了!”

景寧側臉火辣辣地疼,渾身發燙,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忤逆母親,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麽芭蕾,什麽首席,什麽名利,統統被拋在身後。

她感覺自己是拔苗助長的那顆苗,再被逼著跳下去,不是死就是瘋。

手機又震動起來,她走後不知道多少個電話打來,煩躁地拿起手機想要關機,一看,是倪潔。

倪潔原來和她是一個舞團了,前陣子和集團領導鬧翻了,一氣之下退出舞團。

猶豫片刻,接通。

倪潔說:“陳總監打電話給我,問你有沒有來找我,怎麽回事?”

景寧簡單說了今晚的事,心一亮,想到倪潔在朋友圈發過房屋招租信息,問她還有沒有房子出租,她的身份證在家裏,酒店沒法開房,不回家就要露宿街頭了。

倪潔想了想,說:“那些招租信息是幫我表哥發的,你今晚就要住的話......這樣吧,前幾天我剛搬到我男朋友那,我原來住那套房空出來了,要的話轉租給你。”

有地方落腳了,景寧松了口氣,又交代倪潔別告訴陳總監,喝了口涼水,將亂糟糟的情緒壓下去,導航出西苑小區。

她是新手司機,開陌生的夜路格外小心,速度很慢,根據最近路線開進了城中村。

這一帶前些年本來要拆遷,可釘子戶坐地起價,聚眾鬧事,地產商嚇得越過村子在更郊區搞建設,據說景寧現在要去的西苑小區,原來是一個不務正業的富二代搞的摩托車練車基地,這一拆遷,更闊了。

途徑一個十字路口,左側突然躥出一道黑影,景寧呼吸一窒,猛踩剎車。

“啊!”一聲驚叫,那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面,一動不動。

景寧緊緊握住方向盤,一手心冷汗,靜坐了幾秒後才壯起膽下車。

十字路口的右側,一輛黑色越野車停了下來。

路窄,躺了個人,張馳拐不過去。

這村子有個碰瓷慣犯,愛挑夜裏獨自開好車的女性,有錢,膽小,恐嚇威脅連帶撒潑,看人叫價。女性大晚上孤身在外,求平安,往往破財免災。

路見不平,張馳沒有拔刀相助的強烈癖好。

估計要等一會兒,他降下車窗,點了支煙,目光在景寧身停了一下。

城中村魚龍混雜,穿成這樣出來,遇見碰瓷的算是運氣好了。

四周空蕩又安靜,景寧懸著膽子走到車前,看了看,察覺出不對,她車速慢,剎車及時,沒撞到這個人。

遇到碰瓷的了。

心下念頭剛起,還沒來得及轉身,腳踝忽地一緊,被碰瓷男握住了。

那手冰涼且堅硬,隔著薄薄一層舞襪,景寧清晰地感覺到他猛然抓緊的力度,嚇得一激靈,一腳猛踢出去。

別看景寧細胳膊細腿的,跳芭蕾需要腿部力量,她常常綁著沙袋跑步,器械鍛煉也沒落下,加上芭蕾舞鞋前面特質的硬板,這一腳踢過去,是碰瓷犯意想不到的酸爽。

碰瓷男腦子“嗡”的一下,鼻血噴出,他抱住臉原地打滾,原本嚇唬人的呻.吟,嚎出了情真意切的疼痛感。

夜風微涼,景寧胸口窒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可畢竟是她踢傷了人。

緩了口氣,她遲疑著問:“你......還好吧?”

這無害的聲音像把軟刀子刺來,碰瓷男氣得要心梗,高高伸起一根手指頭:“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旁的奔馳大G裏,發出一聲輕笑,張馳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邊。

“好你M,賠,你給我賠錢!”

這時,一個女人哭喊著奔來,見自己男人一臉血,一把揪住景寧,開口就噴:“小姑娘撞到人還打人?太囂張了!賠錢!”

景寧擔心自己把人踢出個好歹來,勸道:“去醫院看看吧,醫療費我出。”

女人不幹,想訛更多,大嗓門直往上飆:“想趁機逃是不是?私了,兩萬。”

碰瓷男緩過疼了,跟著助威:“兩萬,你這是故意傷害!”

景寧見他似乎傷得不重,不想繼續糾纏,說:“兩千,醫藥費。”

“兩千打發誰呢?”女人梗著脖頸吼,“兩萬,一分不能少!”

夜深人靜,陌生異地,孤立無援,景寧幾乎要妥協了。

“兩萬,少了點吧?”一道男音不緊不慢地晃蕩過來,

站著、躺著的三人具是一楞:什麽?

女人擼起袖子,沖黑色車影罵:“少他媽的多管閑事,給老娘滾遠點!”

張馳咬住煙,嘴角勾著點壞笑,眼皮輕輕一掀,眼神就野了,他說:“我給你們撞個一百萬的。”

話落,幾人還沒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大G哧溜一下往後滑出十來米,毫無預兆的,油門轟然乍響,汽車猛地向前沖去,像一頭進攻的猛獸。

而碰瓷男還躺在路中間。

景寧一聲尖叫逼到嗓子眼,嚇得魂都飛了。

電光石火間,男人突然意識到什麽,瞬間一躍而起,一聲“殺人啦!”喊得變了調,連滾帶爬地跑了,一眨眼消失在黑幽幽的巷子裏。

女人見形勢不對,後退兩步,一轉身也跑了。

尖利的剎車聲抓地而起,大G在碰瓷男方才躺著的位置前穩穩停住。

景寧後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被鎮住了。

如果碰瓷人沒跑,這車停得不準,那就是血肉橫飛的場面。

車窗開著,頭頂路燈淡淡,亮處看暗處看不分明,景寧只看見煙頭一點暗紅的光,和男人模糊的下巴。

景寧看著黑漆漆的車廂,仿佛看著電影裏的□□大哥,有點心慌。

景寧輕聲說:“謝——”

另一個謝字還沒出口,男人打斷:“不客氣。”

緊接著眼前黑色流光一閃,大G繞彎開走了。

景寧看了眼車牌號,默默記下。

駛出城中村就是西苑小區,景寧停好車,倪潔在小區門口等她。

“怎麽這麽慢。”

“遇到碰瓷的了。”景寧一邊說剛才的事,一邊和倪潔往小區走。

按下上行鍵,電梯從負二層上來,金屬門緩緩打開。

景寧:“幸虧遇到一位好心大哥,不然我就給錢了。”

倪潔:“還能遇到見義勇為的人,難得。”

“我看他也是往這個方向開車,不知道是不是住在附近。”

“他有什麽特征嗎?說不定我認識。”

“開這輛大G...”景寧想了想,搖頭,“算了,你還是別想了,我有點怕他。”

電梯門已經全然打開,張馳站在裏邊,目光自下而上,最後在景寧臉上定了一秒。

這身打扮,不認出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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