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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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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宣荷被帶回沂蒙的一個月沒有醒,兩月沒有醒,在第三個月的時候辛憶終於忍不住沖進朝夕房間:“阿荷究竟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你不是說她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朝夕正在看醫書,眼也不擡的說道:“她的身體的確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這事是你幹的,你自己清楚。她到現在還沒蘇醒那是因為她自己不願醒回來。”

“可她總不能一直躺著呀!”辛憶愁眉苦臉一屁股坐在朝夕對面,抽走她的醫術:“你再去試試有什麽辦法能喚醒她。”

“我能有什麽辦法。”朝夕沒好氣得說:“你一死就是五年,半句遺言都沒留下,還給人家下禁制不讓人家陪你去死。你是為阿荷著想了,可是你想沒想過她究竟要什麽?是孤苦伶仃就靠著那句語焉不詳的破後而立活著,還是一死了之從根源上解決痛苦。如果今日死的是阿荷,活著的是你,你會怎麽選?”

辛憶想起自己陷入幻境時確實打算給宣荷殉情來著,噎了一瞬,沒有回答朝夕。

“如今她不知你還活著,既然她好不容易破開你給她設下的禁制,把自己藏了起來,你覺得她還會輕易醒來面對這個沒有你的世間嗎?”

“道理我都懂,你就別怪我了。現在讓阿荷醒來才是正事,若她不醒過來,我連賠罪都沒處賠去!好阿朝,你再想想辦法吧!”

辛憶的語氣可憐兮兮,眼中充滿了期待。朝夕受不了辛憶這樣看她,擡手把她的臉掰到一邊:“能用得辦法我都試了,如今真是無計可施。要麽你就入她靈臺試試能不能喚醒她,但我也不能保證這個辦法有用。”

*

靈臺是修士最私密的地方,是修士神魂與精神的承載之地,沒有比不經對方同意擅自進入他人的靈臺更冒昧的事。

當初在冰冽秘境時,辛憶為了讓宣荷拿走秘境傳承,費了很大的勁才哄得宣荷進入過一次她的靈臺。自此以後,即使兩人關系再親密,也沒有再次探索對方的靈臺。

當朝夕提出讓辛憶進入宣荷的靈臺時,辛憶第一反應是拒絕,可朝夕說若她不去試,那便只能幹等著宣荷醒來了。

辛憶原本是堅決不去冒犯宣荷的,可在宣荷又躺了一個月且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後,辛憶終於忍不住了:

“阿荷姐姐,我這輩子認定了你,你也不許去找別人。你來過我的靈臺,我們就算是雙修過了,也就是真正得夫妻,所以我今日進你的靈臺不算什麽冒犯,得罪了!”

融進宣荷的神魂,辛憶便後悔沒有早日進來。

因為宣荷的靈臺非常的破敗,好像大戰後硝煙未息的戰場。這裏沒有光明、沒有生機,只有一片昏暗寒冷,令人感到一種無助的恐慌感

“阿荷!阿荷你在哪?阿荷?” 辛憶焦急的在這頹廢且荒蕪的土地上尋找著宣荷的蹤跡,可無論如何也見不到第二個人的身影。

一聲輕輕的抽泣傳入辛憶的耳中,辛憶迅速辨清位置神念一動人便到了:“阿荷姐姐…”

繞過一塊巖石,辛憶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阿荷,而宣荷懷中還抱著她給她做的那件披風。

宣荷身上沒有一點生氣,任由黑暗將她拖入無盡的深淵。聽見有人叫她,她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辛憶,又將頭埋回了披風中。

辛憶不知宣荷為何是如此反應,她連忙蹲下身子把她摟入懷中:“阿荷,方才我叫你你為何不應我?”

宣荷麻木的靠在辛憶身上:“你不過是一個幻象,我為何要應你?”

“幻象?” 辛憶不明所以。

“你不是第一個被我創造出來的,自然也不是最後一個。如何,你這個辛憶需要我做什麽?”

“我不是…”辛憶想說她不是幻想,可擡頭望了望這靈臺的殘破,她改變了主意:“如果我不是幻象呢?”

“怎麽可能?”宣荷淒涼一笑:“整整二百張\'大兇命殞\'的批命,小憶怎麽可能還回得來?況且每一個你們都這樣問我,最終不還是都離我而去了…”

“我不會!”辛憶急忙接過宣荷的話,生怕說慢了宣荷又消沈下去。

“好,你不會。”宣荷溫柔的摸了摸辛憶的腦袋:“那麽這個小憶,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呢?”

“我不喜歡這裏。”辛憶直接了當。

宣荷一楞,隨即笑到:“你不喜歡這裏也沒辦法,你又出不去,只能在這裏陪我。”

“我不是不喜歡你的靈臺,而是不喜歡這一片鬼氣森森。你不覺得這裏都快被絕望淹沒了嗎?我剛進來時便覺得毛骨悚然,可嚇壞我了。”辛憶說著,配合的抱著胳膊打了個寒戰。

“你想如何?”

“我喜歡陽光普照,喜歡白雲悠悠。可你這…”辛憶嫌棄的打量著宣荷的靈臺:“也太詭異了。”

宣荷無奈:“你一來便要改人家靈臺,是不是不太禮貌?罷了,左右我也無事,改改這裏的樣子,全當是感謝你來陪我了。”

靈臺既是承載神魂的地方,那它的狀態自然代表了修士的狀態。宣荷的靈臺如此殘破,那麽把她強行喚醒也毫無意義。重建靈臺,至少這樣在宣荷醒來時,不會因靈臺的殘敗而導致內傷。

成神的好處就是,辛憶可以不著痕跡的幫宣荷還讓她發現不了端倪。比如宣荷的天空無論如何也亮不起來,辛憶便給她下了她今日很開心的暗示,就這樣日覆一日,宣荷的天空慢慢升起了太陽。

當陽光鋪滿草原,天空與大海擁抱,宣荷終於在辛憶面前露出了脆弱:“你騙我,你說你會回來,但你知道你自己根本回不來。

“你死了不給我留一句話也就罷了,可為何還不讓我去找你呢?殉情一點也不可怕,為你而死我心甘情願。

“我這麽愛你,你怎麽忍心徒留我一人在世上?”

望著宣荷的絕望,辛憶在想她是不是做錯了。

她始終記得那幾個司命神使編織的騙她自盡幻境。那時宣荷被她誤殺,那一瞬間她感覺天都要塌了,什麽天地法則祭司傳承通通被她拋在腦後。她只覺得沒有了宣荷便沒有了活著的意義,或許陪著宣荷一起死才能從無盡的痛苦中將她解救出來。

以己度人,宣荷得知自己隕落後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受?

“對不起。”

“什麽?”宣荷臉上掛著淚珠,側頭看向辛憶。

“我不應該不考慮你的感受,逼你去面對沒有我的世界。可我不敢賭,那時我想著萬一我要是活過來了呢?若等我活過來你卻不在了,那麽我破後而立又有何意義。”

望著辛憶愧疚卻糾結樣子,宣荷倒是有些釋然了,她擦幹臉上的淚,笑道:“罷了,我對你說這些有什麽用呢?那個小騙子又不在了…如今藍天草原大海都如你所願建成了,你還有什麽要求?”

“要求可多了,我想要一棵古樹,在樹下紮一座秋千;要一個院子,只住你我…”

二人花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終於將宣荷的靈臺打造的一片生機勃勃。古木參天、河水潺潺,有一種無邊無際的寧靜感,愜意而悠揚。

如果能陪宣荷一直待在這樣的靈臺裏也挺好的。

可既然辛憶不再是死人,那麽她就需得處理神域之事,抽離現實兩個月已經是辛憶能離開的最長時間了。所以在她第二十次接到離歌的緊急召喚時,她向宣荷提出了離開。

“你也要走?”宣荷生了怒意,小憶離開她也就算了,為何她連一個辛憶的幻象都留不住!

“只離開一日,我保證會回來。”

“她們也都保證了,卻從來無一人回來找我!”

“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是真的辛憶!我先前同你說過,可你不信。我已經成神了,不再是有大把空閑時間的神明幼崽,我需得去處理神域的事務。離歌姐姐已經催了我兩日了,我再不回去她怕是要發火。”

宣荷是打心底不信辛憶的話,可是她也知道,眼前的人若真想走,她也攔不住。

天空隨著宣荷的情緒斷崖式的低落迅速暗了下來,剛建好不久的花園也呈現了衰敗之相。

“阿荷!”辛憶心中焦急不已:“我真的是你的辛憶,也真的會回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不會相信你了,你要走便走吧。”宣荷說完揮了揮手,回了木屋中。

而辛憶第一次感受到宣荷靈臺對她的排斥,她想去追逐宣荷,可她若自己強行留下定會傷了宣荷,無奈,她只好先退了出去。

一日未歇,辛憶處理完一堆煩人的瑣事,拎著小裙子沖回房間,輕車熟路的進到宣荷的靈臺:“阿荷我回來了!”

靈臺一如辛憶離開時一樣昏暗,遠處的天空隱隱透著綠色、紫色的光,詭異,卻沒有她第一次進來時蒼涼恐怖。

辛憶微微松了口氣,三兩步踏入她與宣荷建造的庭院,終於在古木的秋千上找到了小憩的宣荷。

“看,我和她們不一樣吧,我說回來便一定會回來。”辛憶小聲嘟囔著,在宣荷身旁坐了下來。

望著宣荷輕蹙的眉頭,辛憶忍不住上手想給她揉開,還未觸及她的肌膚,宣荷便睜開了雙眼:“你要做什麽?”

辛憶訕訕的收了手:“沒什麽…你看,我沒有騙你,我回來了。”

宣荷淡淡的瞥了辛憶一眼,沒有說什麽話,輕輕的“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嗯?嗯是什麽意思?我回來了你不開心嗎?你都不知道我為了快點來找你有多累,一個人同時幹三個人的活,幹完了活離歌姐姐還不放人,她還想讓我去仙俠大會露臉。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怎麽都不理我?阿荷,你別睡了,你理理我!”

宣荷沒多大興致的擺擺手,悶出來一句“別煩我”,辛憶瞬間就蔫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受過宣荷的冷待了!

辛憶惆悵的坐在秋千上,反思自己是不是不應該丟下宣荷,現在宣荷生氣了,對自己如此冷漠,怕是一時半會也哄不好。還有這靈臺…

想到宣荷的靈臺,辛憶楞了楞,方才她來時那遠處詭譎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仿佛是陽光!

她難以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著遠處。果然,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太陽在山巒之間露出了頭。

辛憶心情瞬間大好,她得意洋洋的瞥了宣荷一眼,笑彎了眼。她就說嘛,宣荷見到她回來怎麽可能不開心!

*

近日司命的人一直在暗戳戳找沂蒙學宮的麻煩,辛憶離開宣荷靈臺的次數也越來越多,留在外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辛憶一直記得自己進入宣荷靈臺的目的是將她喚醒,其實她也試著這麽做了。第一次回到宣荷的靈臺時,她就一直向宣荷表明自己就是真的辛憶,想要宣荷隨她醒來。可每次一提到此事,宣荷都會對她翻臉,她便不敢再提。

可這次辛憶要足足離開半個月有餘,她再也不想同宣荷明明身處同一空間,卻不得日日相見,於是再一次提起讓宣荷蘇醒的事來:

“阿荷,你為何總是不信我就是真的辛憶呢?明明你自己也說我是那些幻象中最像辛憶的那一人。”

“真的小憶已經死了呀,那日我在岸上她在潭中,我和朝夕都感受到了魂誓的崩斷,她的的確確是隕落了。”

“可辛憶的批命是\'破後而立\',你為何不相信我就是浴火重生了?還這麽快就放棄了我會回來的信念?”

宣荷看了看辛憶,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還是溫柔的解釋道:“你不認識小憶,不知道她有多厲害。我幾乎從未見過她算卦失過準頭,可她給自己算了兩百卦,卦卦都是命殞。那批文還毀不去,這不就說明了她算的此卦極準,且無破解的可能。既然如此,她怎麽可能還會回來?”

“可事實就是我真的回來了!”辛憶抓住宣荷的手:“我不想日日進到你的靈臺中才能見到你,我想時時刻刻都可以看見你。你醒來好不好?”

“小憶…已經死了呀,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我留在這裏還有你陪著我,還能讓我見到小憶的樣子。若我離開了,憑著小憶留在我身上的禁制,我才是真的見不到她了。”

“你怎麽就是不信我呢?我真的是活生生的辛憶!不然為何我能隨意進出你的靈臺,為何知道其他幻象不知道的事?阿荷你仔細想想…你好好想想便能確定我真的是辛憶。我不會騙你,你醒來真的可以看到我的!”

辛憶說著,逐漸激動起來。可宣荷卻不為所動,她在\'辛憶活不過來\'這件事上異常執著:

“我現在就能看到你,我也不介意我們隔很久才能見一次。這就像平日你在沂蒙留守而我出任務一樣,你想我時來陪陪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明明在靈臺中我就能見到你,我為何還要冒險離開靈臺回去那個不確定有沒有你的人間呢?你不要再勸了,我是不會醒來的!”

“阿荷…你就當是為了我賭一把,好不好?我的身體如今就在外面,就在你的身旁躺著,神魂亦幾進幾出了你的靈臺。事情都已經這麽明顯了,你為何就不相信我還活著呢!你只要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若是見不到我你再回來也好。”

不知辛憶這句話戳到了宣荷哪出傷痛,宣荷臉色一變,也隨著辛憶激動起來:

“你何總讓我醒過來?你明明…明明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醒來希望能看到你在我身邊,又失望過多少次。徒留我一人在世間痛苦,你在荒蕪間看得很有趣是吧?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宣荷情緒不穩,她的靈臺也隨之地動山搖。此時的宣荷極度排斥辛憶,不論辛憶再說什麽她也聽不進去:“阿荷!”

“滾!”

一陣神力波動,辛憶被強行送出宣荷的靈臺。她慌忙再想闖入,卻發現宣荷竟然將自己的靈臺完全封閉,不留一絲縫隙。

第一日,進不了宣荷的靈臺。第二日宣荷的靈臺嚴絲合縫。第三日宣荷的靈臺依然緊閉…

辛憶等了五日都沒有找到進入宣荷靈臺的機會,到第六日時,辛憶被離歌叫走,幾人為接下來的行程做準備。

而宣荷也在這五日中也想了很多。前幾日她的確在回憶同辛憶的點點滴滴,可到後來,她卻突然意識到,自己除了是辛憶的道侶外,還是辛憶的神使。

辛憶的死亡已經成為事實,她即使成了魔神也沒有將辛憶救回,反而給沂蒙學宮帶來了麻煩。她自己是逃了,卻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離歌。

想來比起一個只知自怨自艾、抱著過去不放的宣荷,辛憶更欣賞願意堅強的帶著她的遺志活下去的阿荷姐姐。

宣荷問自己是否要做一個被辛憶瞧不起的人。

答案自然是不願。

“若她再出現,那便如她所願隨她醒來吧。”宣荷這樣想著,悄悄的放開了自己的靈臺。

可往後的幾日,那個最像辛憶的幻象並沒有出現。宣荷便慌了神,她怕連辛憶的幻象都看不起如今的她,不願再見她…

辛憶在裴軒的主殿商議著外出的事,此次出行是祭司神第一次正式在外界露臉,於學宮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說到魔域時,要去葉寒的宗門種下一顆祭司信仰的種子,辛憶突然感受到她放在宣荷身旁的眼睛監測到靈力的波動,她立刻拋下了一屋子的人回了她的房間。

床上坐著的,不再是宣荷那具不能行動躺了大半年的身體,而是辛憶期待了許久的茫然無措卻充滿生機的愛人。

“阿荷姐姐!”

辛憶叫著,欣喜若狂的撲進了宣荷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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