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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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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岸邊正被幾個大乘期修士同時打鬥的宣荷不知為何突然僵了一下,她顧不得面前之人趁機送出的劍招,難以置信的輕聲念了句“小憶”,便瘋了一般向那潭邊跑去。

“阿荷,別過去!”因為和辛憶的聯系斷開同樣楞在原地的朝夕回過神來,沖著離宣荷最近的庚辰淩大喊:“阿淩,攔住她!”

庚辰淩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朝夕說什麽他便做什麽。

他飛身上去抱住宣荷,順著慣性滾到了一邊。而宣荷反應也不慢,在空中便給了庚辰淩一個暴擊,不至於傷到他,卻足以讓他松手。

“阿荷!不能過去!”

宣荷雖甩開了庚辰淩,卻甩不開趕來攔住她的朝夕。她盯著朝夕攥著她胳膊的手,茫然不解的問著:

“我與小憶的魂誓斷了,你讓我下去看看。那潭子這麽古怪,能切斷我們直接的魂誓也不奇怪對不對?我擔心小憶,想去瞧瞧她受沒受傷。你也擔心她對不對?走,我們一起下去。”

宣荷的眼淚不自覺的流出來,說的話也語無倫次:“你告訴我小憶沒事,快點告訴我。”

朝夕一掌揮散集中在她們這處的攻擊:“你別下去,跟我走。”

“我不要!小憶還在下面,我怎麽能拋下她先離開呢。你讓我下去!”

朝夕不忍將宣荷拉回現實,卻不得不殘忍的道出宣荷明顯不願面對的真相:“魂誓乃天地法則所定,這世上沒有一處地方能將神明和神使的連接切斷,除非神明隕落…”

“不是!小憶不會出事的!只是我暫時感受不到她了… 她才三百歲,怎麽可能會死呢?你讓我去找她好不好?可能只是下面有什麽東西斷開了她與我們的聯系…我下去…下去就能見到她了…你若不願同我一起下去我便自己去,你放開我,別攔著我!”宣荷說著便掙紮起來。

論武力,朝夕不及宣荷,控制住情緒崩潰的宣荷本就費事,周圍還有人階的小魚小蝦趁她們分身試圖偷襲她們。朝夕心煩氣躁,散了幾根銀針出去,將那些不長眼的人斃命,低聲在宣荷耳邊說:

“小憶曾在私下無數次叮囑我們,如果她出了什麽意外,要我們看著你不讓你做傻事、照顧好你。危機已然出現,我不能放你去找她,抱歉了。”

朝夕說著化出一根針紮向宣荷後頸,宣荷下意識去格擋。朝夕見一擊不中,心中更躁,她沒把握打贏宣荷。而且宣荷這會滿腦子都是辛憶,給她講道理她又聽不進去,又不能強行把她拖走。

朝夕和宣荷過了幾招後,她瞥見霜染繞到了宣荷身後,大叫一聲“霜染”分散了宣荷的註意力,這才一針紮暈了宣荷。

曹影註意到朝夕那邊的情況,立刻猜到了祭司發生了什麽。

離開沂蒙的前一日,辛憶找過曹影。

他從未見過如此嚴肅的辛憶,只聽她對他說,她對此次行程占蔔卦象皆是大兇,可此行同神域有關她又不得不去。如果她不幸折在這裏,她的神使就拜托他幫忙照顧了。

曹影意識到辛憶的卦象成為了現實,悲痛的閉了眼。畢竟是從小看起來的小姑娘,跳進潭子前還同他們有說有笑,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便悄無聲息的隕落了。

可總有人要帶著人回家,曹影壓下悲痛,收拾心情,睜開了眼。喚來同樣不知所措茫然戰鬥的霜染,替大家殺出了一條路,帶著所有人沖了出去。

他們一路躲避逃亡,加上隊伍中有大神修士的加持,才一日便離開了青丘,乘上了來時的飛舟。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裴之和秦安上了飛舟還沒有搞明白發生了什麽。

朝夕安頓好沈睡的宣荷,交代霜染照顧好她,自己去查看其他人的傷情。

她在房門外看到等她的庚辰淩,撇了撇嘴,終於忍不住似的撲進庚辰淩懷中,埋在他的胸口痛哭:“我沒有神主了…以後我該怎麽辦啊!”

*

回到沂蒙前,宣荷就已經醒了,她醒來之後一句話也不說,行屍走肉般接受著朝夕的調理,問她問題也只是點頭搖頭,若是不想回答,便躺會床上默默流淚。

霜染道這也不是辦法,問朝夕有什麽方法可以緩解。朝夕只回情傷最是無藥可醫,只能靠她自己熬。

宣荷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辛憶的院子的,她站在被自己打理的像花園般的院子中,卻不見最愛之人的身影。

她推開房門,一寸一寸打量著充滿回憶的屋子,看著床上鋪著辛憶給她做的披風,宣荷再也忍不住,抱著披風蜷在床上哭了起來。

作為辛憶最依靠的神使,離歌是最快接受辛憶隕落的事實的。她發現同辛憶連接斷開時,僅僅是打翻了茶杯,便匆匆去處理辛憶身後事了。

等離歌處理好一切後,來到了辛憶的房間,宣荷已經在床上痛到暈厥了。嚇得離歌連忙把她抱在懷裏,一遍一遍的給她輸著神力。

“離歌姐姐,小憶不要我了…我明明接受了她隕落的事實,想去陪她的,可她給我下了禁制,怎麽也不讓我自殺…她不讓我陪著她,也沒有給我留下遺言…她不要我了。”宣荷醒來便又哭得滿臉都是淚水。

“她這麽愛你怎麽可能會不要你呢?還記得元楠祭司給小憶的批命嗎,所謂\'破後而立\',只有暫時的消散才能助小憶成神。小憶只是去渡劫了會回來的,她沒有不要你。”

“可…元楠祭司沒有說,破了一定就會立啊…萬一…萬一…”

“你要對小憶有信心,也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是小憶畢生所求,她舍不得留你一人。那個小色鬼啊,遇見自己心愛之人可是自私得很,如果她不會回來,定會拉你去陪她,又如何會給你偷下禁制不讓你去死呢?”

“可她為何不提前同我說?”

“成神這麽大的事,想必小憶自己也說不準什麽時候發生。況且就你這性子,若是知道了小憶會為了成神而暫時隕落,只怕會舍命護她不讓她受這隕落之苦。放心吧…不管多久,她會回來的。”

宣荷臉上掛著淚痕,終是在離歌懷中睡著了。

可一直安慰宣荷辛憶會回來的離歌此時卻陷入了深深的懷疑:破後…就一定能立嗎?

*

不知是不是接受了元楠祭司給辛憶的批名,宣荷終於在辛憶離開的半年後走了出來。至少表面上看,她是接受了辛憶隕落的事實。

離歌擔心宣荷自殺不成便想利用他人殺了自己———畢竟她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所以為了宣荷的生命著想,不再給她安排任務。

宣荷點起當年辛憶在鬼域取得的聚魂燈,日夜守護。即便如此她也成了一無所事事之人,閑得時日久了,又無人陪她,她便開始代替辛憶完成她答應卻未能兌現的事。

宣荷挑了個艷陽高照得好天氣,去了趟虞美人。她學著辛憶的樣子,花了一整日功夫在那花花綠綠中給自己和辛憶挑選了不少衣服。

她還叫了辛憶愛吃的食物,試衣服累了便吃上幾口,仿若辛憶從未離開過一般。

辛憶在她閉關時和九尾狐重新簽訂守護協議,九尾狐塗山珩從那之後便是辛憶的守護神獸了。

宣荷得知辛憶答應塗山珩要幫他去各地找九尾狐同族,於是她便收拾東西,花了一年的時間走遍沂蒙周圍的一百二十七州,找到了十幾只願意和塗山珩回青丘的狐貍。

塗山珩離開沂蒙去青丘前,宣荷還送給小狐貍一堆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說到青丘,宣荷便想起那時辛憶答應秦安借他洗髓池助他洗髓。

當宣荷出現在秦安房門口的時候,秦安楞了一瞬,他立刻同宣荷行了同輩禮:“宣師姐找我可是有事?”

“你靈根如何了?白芍峰那師姐可是又給你找了其他的靈植?”

秦安搖搖頭:“還是老樣子。”

“朝夕給你的方子可還留著?還缺什麽靈植嗎?”

“朝夕師姐給的方子的草藥學宮都有,我認識的那位醫修師姐已經幫我找齊了,近日我已經開始服用丹藥並泡藥池了。”秦安老實回答。

“那便好。小憶當日在青丘答應你將她的洗髓池借與你,既然你已經開始服用丹藥,配以洗髓池當能事半功倍。你隨我來吧。”

秦安猶豫道:“現在?”

“事不宜遲,你走不走?”宣荷對秦安永遠沒有耐心。

“走!我去跟阿玉報備一聲,師姐稍等片刻。”

秦安轉身回房,心中默默吐槽:從青丘回來已經兩年了,前兩年你怎麽沒來找我,現在倒是說遲了。

從承影峰到主峰這一路上秦安都在觀察宣荷,他發現宣荷表面是不錯可實際上外強中幹,內裏早就破敗不堪,若不及時疏導,時日久了憋出治不好的內傷也未可知。

他知道辛憶是宣荷的一塊心病,將自己的看法傳遞給宣荷:

“極北海底時,我隱約聽辛師妹說過未來她會轉世成另外一人,並且成為葉知瀾的道侶。既然你已經知道辛師妹未來有劫要渡,你便不必再擔心。辛師妹會回來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宣荷聞言,楞了半晌,轉身背對秦安,拭去眼眶中的淚水:“沒想到堅定不移的認為小憶會回來的竟然是你。”

不過秦安的話讓宣荷振奮了很久,因為已經太久沒有人如此斬釘截鐵的告訴宣荷辛憶會回來了。

自從見過秦安後,宣荷的情緒一天好過一天,她甚至主動找離歌讓她給自己安排任務。

可離歌見到宣荷的第一眼便知道她得內心深處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開朗,甚至比剛回沂蒙時更糟糕了。

她只好先按住宣荷,透露給宣荷辛憶去青丘前為了賄賂庚辰淩和霜染,許諾等回來後將冰冽秘境冰靈根功法摘抄給二人。

宣荷聽後果然不再提任務之事,她口中嘟囔了一句小朋友真敗家,便回房去默寫冰冽秘境的功法了。

神主隕落,霜染再也沒有理由隨意往主峰跑,自然也搬回了承影峰住。等宣荷默寫好功法在離歌院前堵了幾日都沒堵到霜染後,才發現霜染不再來主峰了。

宣荷對此事莫名其妙的十分生氣,她立刻去了承影峰將霜染捉了回來,風風火火的把她拉進了離歌的院子,並對囑咐霜染讓她好好修煉,拜托離歌好好指導她,等待辛憶的歸來。

宣荷就這樣,用了五年替辛憶做了一切辛憶許諾卻沒完成的事…

直到…一日宣荷在幫辛憶整理白客時,發現了辛憶藏在丹爐中,怎麽燒也燒不毀的給自己占蔔的卦象。

足足兩百張批命,皆是 “大兇,命殞。”

“你騙我!你竟然騙我!”

壓抑了五年終於崩潰的宣荷眼睛染上了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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