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丘

關燈
青丘

與書中所記載的一片欣欣向榮不同,青丘沒有山清水秀,沒有明月星稀,有的只是戰爭過後肅殺的氣息。修士和妖獸的骨骸隨處可見,路上失去光澤銹跡斑斑的法器也不計其數。唯有肆意生長的野草靈植給青丘添了一抹生機。

俗話說禍福相生,與世隔絕了這十幾萬年,青丘的靈植靈獸不受修士影響茁壯成長,早已將此處養成了一片修煉勝地。因此在青丘比重新開啟的這三百年間,前來尋機緣的修士大能絡繹不絕。

辛憶組建了一支強大的隊伍,除了她本人是神明外,隊伍中還有兩位神使、一位聞名於世的鎮宮仙尊、五位年少有為的劍修還有一只神獸九尾狐。這十人對外宣稱自己是臨時組隊來青丘游歷的沂蒙學宮弟子。

在外歷練免不了要跟其他隊伍交流,在他們第十次給被一位被人多勢眾搶了靈獸的女修強留著當證人後,辛憶終於忍不住開口罵:

“人家素姑娘日日辛苦照顧這受傷的靈獸,將它救活,你們來了二話不說便跟這靈獸結了契,也太不要臉了吧?”

這事還是要從幾日前說起,辛憶一行人遇見了幾位結伴而游的修士,他們正在被一只已到大乘境界的犼追趕。

眼見他們就要命喪於此,霜染不忍有人在她面前丟了性命,提劍便沖了過去。裴之和秦安秦玉見狀也上前去幫霜染。

即使是四人合力也打不過大乘境界的妖獸。最終是辛憶見他們體力漸漸不支,以威壓恐嚇妖獸犼,才將其逼退。

辛憶他們見面前一行人一個個傷重難行,天也快黑了,擔心自己走後他們再遇其他危險,秉承著救人救到底的原則,在原地陪了他們一晚。

他們自稱幾乎是入了青丘後就一直被不同的妖獸追趕,連他們自己也納悶了很久。直到庚辰淩看到他們之中一女修懷裏抱著一只懶洋洋的幼狐,才知道他們被妖獸追著跑的原因:

“素姑娘懷中的幼狐並非狐族,而是上古祥瑞之獸乘黃。乘黃形似狐貍,卻是神馬一族。乘黃於妖獸而言肉質細嫩鮮美,只吃一口便能增兩千年修為,此處妖獸自然想將它吞入腹中。

“乘黃一族在五萬多年前的戰爭中幾乎滅絕,剩餘的乘黃在戰爭過後隱世而居,無人知道他們去往何處。若姑娘想送這只乘黃回家,怕是來錯了地方。”

抱著乘黃的女修姓素名盈盈,她於一年前歷練時撿到的這只神獸幼崽。當然,她並沒有認出這是乘黃,只以為它是狐族的幼崽。

素盈盈撿到這只乘黃時,它受了重傷,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她廢了好大的事又搭上了很多奇珍異寶才把它救回來,又見它似乎無家可歸,便想同它結契,日後二人相伴也不至於孤獨。可這乘黃死活不同意結契,素盈盈便認為它想回家。她約了三五好友一起將它送來青丘,想試試此處是不是這靈獸的家。

素盈盈好吃好喝照顧了這靈獸一年,這靈獸卻一直對她愛答不理,她便以為是靈獸性格使然,也就隨它去了。卻沒想到乘黃趁她調息時偷偷跑了出去,再回來時已然成了別人的靈寵。

這種事換到誰身上誰不生氣?素盈盈當場拎劍就去砍跟乘黃結契的人,卻技不如人被擋了回來。修仙之人大多儒雅好面子,很少會呈口舌之快,素盈盈打又打不過,罵也沒經驗,在一旁氣得執劍的手都在抖。

偏偏辛憶罵了對面的人後,還口下不饒人刺激素盈盈:“素姑娘又何必生氣?你辛辛苦苦照顧那靈獸一年之久,耗盡無數珍寶靈植,還想送它回家。可人家偏偏不領情,巴巴跑去給別人當靈寵。這樣的白眼狼不要也罷,也省的以後麻煩。”

辛憶嘴上戳了素盈盈的心窩,實則只語成境,向圍觀之人解釋了雙方紛爭的原因。

修仙界中奪人機緣之事時有發生,大家倒也見怪不怪。正因幾乎所有人都經歷過機緣被搶的糟心事,才會對那與乘黃結契的女修指指點點———

“奪了人家照顧一年的靈寵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世上怎會有如此得了便宜還賣乖之人。”

“就是,她非但不思悔改,方才還想讓她身邊的男人殺了那素姑娘。”

“餵!聽聞素姑娘用天靈地寶照顧了你那靈獸一年,你是不是該補償人家的損失?就算尋不到素姑娘為那靈獸用過的靈植,至少也該拿靈石來換吧?”

“不是的,是小白自己跑過來同我結契的,如何算得我搶她的靈寵?”受不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女修泫然欲泣立刻解釋。

在眾人依然鄙夷的目光下,這女修所在隊伍的領隊開了口:“這位姑娘,你雖然照顧了這狐貍一年,可它同你並不親近。亦是它方才主動跑到我師妹身邊,咬破了她的手指,這自然不算我們奪了你的靈寵。

“若你是舍不得給這狐妖療傷的靈植,那便留下姓名,等日後回了門派,我等定會將靈石奉上作為補償。”

素盈盈救那乘黃本就不是為了要它的回報,否則她也不會來此處想著送乘黃回家。她的家世並不差,雖然救乘黃所用的材料耗盡了她小半個家底,但比起失去的靈植,乘黃主動與別人結契更令她難過。

辛憶挑起了事後便一直站在一旁看好戲,她見素盈盈自方才被對方擊退後也不與對方辯論,只是失望的盯著在她人懷中的乘黃。

聽著修士用靈石羞辱自己,素盈盈才收回了視線:“不必,就當我那些靈植餵了狗。”說完,給辛憶一行人行了一禮,帶著她的人離開了。

辛憶撇撇嘴,她還以為兩方人能出大沖突,正等著讓宣荷收漁翁之利,沒想到素盈盈竟雷聲大雨點小的放過了這群人。

她側身望向宣荷失望的說:“既然素盈盈不願與他們起沖突,那你只能記下那女修的門派,日後再去找她了。”

宣荷也盯著遠處被男修環繞,委屈又故作堅強的女修,回答辛憶:“不急,既然我們都在青丘之中,總有跟她再遇上的時候。”

沒錯,那跟乘黃結了契的女修,正是宋棲的化身。辛憶他們這一路遇見了不下十起青天白日光明正大奪取別人機緣之事,所有皆是宋棲的化身搗的鬼。

有人同他們有了因果,向他們出了手,宣荷便尋了理由就將她們斬於劍下;而剩下的同他們並無因果,機緣被搶之人也如同素盈盈一般得過且過,神使無從下手,只得記下名字,待回沂蒙後再議。

*

爭執的雙方有一方走了,眾人見沒有熱鬧可湊也紛紛趕路。

“人都走了,我們也散了吧。”辛憶聲音懶洋洋的,還不忘提醒眾人一句:“這個地方邪門的很,到處都是宋棲的化身,大家小心一些。”

秦玉皺著眉,他儼然察覺到這一路的不對勁,聽見辛憶說到他難以理解的詞語,便敏銳的抓住了重點:“何為宋棲的化…”

還未待秦玉將話問出口,一把凝著殺意的劍沖著辛憶脖子而來,誓要將她一劍封喉。宣荷在辛憶身邊反應及其迅速,她以柔克剛,一指將劍推開,用身子擋在辛憶面前。

“我父親死了,你滿意了嗎?” 來人正是曾在沂蒙山下與他們搶過甘露草的齊芷。

辛憶雙手抱胸站在宣荷身後,對上齊芷通紅的雙眼,小聲嘟囔:“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變故突生,原本正散去的圍觀者又紛紛駐足,好奇的看望向沂蒙一行人。

方才鬧劇中心的主人公不是他們,辛憶他們看別人熱鬧自然樂得輕松。可現在眼看著他們要被人扭曲事實冠上殺害他人父親的名號,他們不得不出言解釋。

齊芷是秦安招惹的人,自然要由秦安應對她:“齊師妹,請節哀。如今整個修仙界都知道齊宗主是傷重不治病逝的,可一來不是辛師妹重傷的齊宗主,二來即使當日我們將甘露草讓與你,你也來不及將靈草送回宗主身邊。你於情於理都不該將事情怪在辛師妹頭上,又何來的問辛師妹滿意可否。”

奈何齊芷因失去父親悲痛,根本聽不得秦安維護辛憶,她恨恨的對辛憶說:“明明就是她奪走了我父親生還的希望。”

辛憶冷笑一聲,從宣荷身後走出來:“真是可笑,你那夜在食神居門口搶我拍品,次日上午齊泯宗主便隕落了。沂蒙距你北州就算日夜兼程禦飛舟而行也要花上大半月的功夫,且不說我有沒有將甘露草讓給你,就算讓給你了,你也趕不回北州救齊宗主。

“再者,齊宗主的命是命,我沂蒙弟子的命便不是命了?若是我將甘露草給了你,那我豈不是奪走了我們弟子生還的希望。況且我又不認識齊宗主,憑什麽將我們神主買來給沂蒙弟子的靈植讓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雖然辛憶拍甘露草的原因並不是為了救誰性命,可她是占理的一方,只要言語中沒有不敬死者,其餘的再編瞎話也不為過。

當夜辛憶他們在沂蒙山腳下受了委屈,第二日裴軒就將北州齊家光天化日之下奪人拍品之事一五一十散了出去。當時在場之人眾多,裴軒甚至不需要推波助瀾,只需派人在人群中時不時提起一二,就會有人繪聲繪色宣傳起那日的事來。

所以在秦安和辛憶兩人一唱一和把齊芷無緣無故攻擊他們的原因講出來時,圍觀之人心中對雙方誰對誰錯就有了數。只不過這次事件中心的人涉及到仙門前任宗主,與方才素盈盈靈獸被搶這樣的小打小鬧不同,此時並無人敢竊竊私語,只敢在心中暗自腹誹。

齊芷父親去世本就傷心,被辛憶理所當然的話一刺激竟氣得渾身發抖。

什麽叫她又不認識齊宗主?

北州齊泯齊宗主以寬厚仁慈為名,是少有的強大又寬容的上位者。齊泯在修仙界口碑極好,怎會有人不認識他?

“我父親乃北州齊家的宗主,受萬人愛戴,護一方平安,豈是你學宮一小小弟子可比的?”

“哦,原來你是真的認為你父親的命是比他人的重要。可惜沂蒙學宮卻教導我們生命無高低貴賤,生死之前人人平等,看來我們與齊姑娘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其實齊芷的說法沒有錯,這就是這世間隱藏的運行規則。高階靈植緊著對修仙界有利的人用、用萬人性命換一重要之人的一時平安,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大家也都可以接受。

只不過現在在此處圍觀的人沒有一人是所謂的重要之人,大部分的他們在危險來臨之時是被舍棄掉的一方。所以當齊芷將隱藏的規則拿到明面上之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畢竟誰也不想聽到自己的命不值錢。

“少廢話!”齊芷紅著眼睛失去了理智,圍觀之人看向她那憤恨的眼神成為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我這就讓你給我父親陪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