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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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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海底

戰火連年,天地間靈氣將要枯竭,萬物都受到影響,呈現出了灰敗之氣。

各個神明為了搶奪信仰,帶隊親征,神明四方鼎力,各自帶著自己的信徒作戰,搶占靈氣濃郁的地界作為信徒的棲息之地。

這一仗一打就是七十年。

現下戰爭已進入了尾聲,修士們早就怨聲載道,各方信徒也死傷過半,眾人都希望戰爭趕緊平息。

眼看以司命神為首的幾個神明就要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勝利,卻被突然結盟的死神與殺神兩個陣營的神明打得連失幾地。

因戰爭而變得鬼氣森森的峽谷中,出現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位拿鐮刀著黑色甲胄、騎著神獸白虎的男人。他目光如電、體態挺拔,全身散發著淩厲之氣,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此人正是辛憶在游陵深淵見過的死神冥槐。

———

一聲哨音劃破天際,陰暗的峽谷正上方湧出了本應在前線的司命大神使的人馬。冥槐感受到空中靈力的波動,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冥槐,爾等奪我神十幾州,殺我神信徒無數。今日你落敗,難道還想活著離開此地嗎?”

冥槐神色凝重,盯著司命大神使,一言不發。

他們此戰遭受了伏擊,萬人的軍隊如今只餘區區百人。冥槐讓鬼卿祭司護著殘兵敗將退回他們自己的地界,自己則帶著尚有行動力的人替他們殿後。

“如果鬼卿拋下他那些信徒直接去搬救兵,說不定今日還來得及救你。可惜他繞了道送那些將死之人去淮揚…冥槐,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謙…”冥槐皺了皺眉,偏頭問身旁的人:“他叫什麽來著?”

“龍謙。”冥槐的神使冥思憋著笑。

“龍謙,你主子來說這句話還有可信度。就憑你,就算帶著千萬信徒又如何?”

冥槐擡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天色晚了,你也少說廢話,想殺我便來吧。”話音落下舉起手中的鐮刀大喝一聲,騎著白虎神獸閃電般襲向帶頭的司命大神使。

隨著主帥開戰,司命信徒從不同方向奔襲而來。刀光劍影,馬嘶聲回蕩,峽谷中升騰起鐵血煙霧。

冥槐表面自信冷靜,其實心中十分不安。

半月前輸了那場大戰他其實受傷不輕,這一路替鬼卿打退不少伏擊,更是傷上加傷。

不過幸好,他傷得再重也是個神明,不可能輕易被殺死。龍謙也追了他一路,身上也不是一點傷也沒帶。

兩人過了百招,探清對方的實力後,殺招漸出。

是冥槐技高一籌,將龍謙斬殺,可他亦到了強弩之末。他轉神眼看著身後護他的神使就要被敵人一劍斃命,大喊一聲“冥思”卻來不及趕去救他。

冥槐心一橫,將渾身神力灌入手中的鐮刀中。只見這把鐮刀爆發出一股力量,一陣光波掃過峽谷,空中的枯葉和敵人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冥思…走…”冥槐踉踉蹌蹌走到冥思身旁,將他自敵人劍下拉開,又反手將那人頭顱砍下。

“主子…”

“別說廢話,帶人走!”

“是!”

冥思應了命令,口中念了句咒語,縮地為寸,將峽谷中仍活著的自己人傳送到附近的溶洞中。

這是一個完全失去光芒的空間,冥思捏了火決將篝火點燃,扶著冥槐坐到洞中一暗紅色的河流旁,便奉命去幫其他人了。

“主子,現在活著的只有七十八人了,其中二十一人受了重傷,若不好好修養,只怕熬不過下一次伏擊。”

冥思匯報完畢,看似不經意的瞥了眼地上一攤一攤的血跡:“您…”

“我沒事,你也來調息吧。”

“可您…”

“磨磨唧唧的,坐下!” 冥槐最怕冥思開口。

他這個神使好是好,就是一張嘴就滔滔不絕,沒個清凈。平時也就罷了,他現在真的沒空聽冥思嘮叨。

冥槐為了逃避冥思,只得閉了雙眼入定調息。

夜半,冥槐剛出定,就感受到冥思關懷備至的目光:“你自己不好好療傷,盯著我做什麽?”

冥思示意冥槐看洞中的人:“兄弟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大家都入定了。安全起見,總得留一人守夜。況且我看您自大戰後狀態不好,擔心您調息時萬一出問題,好及時替您護法。”

“哼,我能出什麽問題?明日還要趕路,你趕緊給我療傷去!”

冥槐沒好氣的踹了冥思一腳,趕他去打坐。他自己則細細打量了這溶洞一番,發現此洞深處一陣陣傳來幽暗的綠光,便要帶著白虎前去查看,卻被冥思出聲拉回:

“我去探過了,那光是由幾具骸骨發出的,當是中了毒逃來此地,卻不想毒發身亡了。”

冥槐剛要張口,又被冥思截了話頭:“我查過了,這裏只有洞口那一個出口,易攻難守。可我實力有限,只能找到這裏了。待大家稍微緩一緩,我們就得離開。”

冥思見冥槐皺眉,接著說:“我自來了此地後一直心神不寧的,很難入定,就算強行入定也有走火入魔得風險,您就別罵我了唄。”

“臭小子。”冥槐輕輕哼了一聲,放過了冥思。他撈起躺在地上的鐮刀擦試著。

鐮刀刀身已然傷痕累累,刀尖還染著鮮血。冥槐想著待回了神域第一件事就是要給這鐮刀提提韌性。

“這刀救過您很多次。”

“嗯。”冥槐應了一聲:“此刀是死神一脈的本源,每一任死神死亡它便會消失,但在下一任死神誕生時成為其伴生神器。它是死神一脈的傳承,一直服務於死神,無論這個死神是誰。”

“您前一段時間說,它的刀靈快誕生了?”

“沒錯,我已經能時不時聽見刀靈在說話。只不過…哼。”只不過他還能不能看到刀靈的誕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不過什麽?”

“無事。”

冥思撇撇嘴,沒再找不痛快。

這刀除了是死神的本源,亦代表著死神的狀態。刀在神在,刀毀神亡。他冥思眼睛又不瞎,他跟了冥槐一萬四千年,從未見過這鐮刀狀態如此萎靡。

作為死神力量的來源,只要鐮刀還在,死神的力量永遠用之不竭。

可這幾次的伏擊戰中,冥槐已經有好幾次掏空了自己的神力給他們爭奪逃命時間。要麽就是鐮刀的狀態已經如它外表一樣衰敗,要麽就是冥槐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鐮刀提供的力量了。

冥思傾向後者。

可他不敢問。

“聽說鬼卿祭司很快就會帶人來支援,不知道還有多久到。”冥思望向洞口。

“鬼卿是新神,信徒不多。還因著他生於下界,又以本體入世,有很多神明都看不起他,讓他去找殺神借人怕是要多費一些功夫。我們能撐多久便撐多久,不要太寄希望於鬼卿。”

“那為何不是您去搬救兵?”

“我?你當殺神是什麽好說話的神嗎?找他幫忙不脫層皮是借不來人的。你也看到我的狀態了,連殺一個司命神使都要費些功夫,若是對上殺神那幫人,只怕都走不到他跟前。

“鬼卿傷的比我輕,讓他去借人,借到的幾率大一些。”

“可您和鬼卿祭司不是已與殺神結盟了,為何他不願幫您。”

“殺神和戰神兩人組合已是無敵,連司命他們在最得意之時也不敢碰他倆。他們答應與我們結盟無非是我們早司命一步找到他們,而戰神又手癢想打仗。並非我們與他們關系好。”

冥思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冥槐擡手叫停:“下次還不知道何時能休息,趁出發前你多調息一息便多一息活的機會。我替你守著洞口,你去打坐吧。”

“是。”

*

冥思找的地方並不隱蔽,雖然不是很容易就找得到,但若司命的信徒一夜不歇的找他們,第二日中午前怎麽也找到了。

天還未亮,冥槐便叫醒稍作調息的信徒帶著大家離開:“此處不安全,我們要趁他們尋到我們之前離開這裏,否則我也護不住你們。輕傷的帶著重傷的,半柱香後出發。”

“是!”

眾人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冥槐便感覺的一陣靈力波動,他暗道不好,抓起鐮刀帶著白虎沖出洞外,冥思緊隨其後。

“冥槐出來!你殺司命大神使,今日必得償命!”對方不等冥槐有所反應,拎了劍便向冥槐沖了過來。

鐮刀與對方的長劍配碰撞的一瞬間冥槐便知今日怕是善終不了了。此人雖不是司命神使,身上卻承了司命的力量,此前從未見過。

在冥槐全盛之時就算司命本人來了他也能贏的毫不費力,可是今日,只怕一個大神期的修士就能把他撂倒。

他為了不影響軍心一直裝作自己傷的不重,可其實大戰時他因直面司命、土地和天神三神的攻擊,神魂重傷早就搖搖欲墜,而他神力流失的速度遠比恢覆的快,此時應躺在病床上休息,而非一場一場的作戰殺敵。

對面來人修為並不高,只堪堪到大乘期,冥槐就算是如此狀態殺他應是不費力。可壞就壞在這人邪門的很,每每冥槐要將他斬於馬下時,那人便能奇跡般的躲開,甚至還能反手傷他一二,這是冥槐前所未見的。

若辛憶此時還有意識,她定會驚嘆一句這若非是第一個司命化身?可她的思緒早以和這幻境融為一體,容不得她思考半分。

待冥槐終於拼著兩敗俱傷捏碎了對方的神魂,回頭一看,洞口已然一片血腥景象。

神獸嘶鳴慘叫,黃沙滿目,鮮血猶如流水一般淋漓而流,讓那自溶洞流出的河流變成鮮紅。

冥槐提刀轉身,沖入戰火中心。

峽谷中一片風聲鶴唳,山體上盡是戰爭的痕跡,空中充滿著濃濃的硝煙。死神的信徒們孤立無援,只能靠著那一點信仰將劍挑向黑暗。

最後是兩敗俱傷,雙方幾乎全軍覆沒。

白虎戰死,冥思的屍體就在不遠處,冥槐也是傷痕累累。只剩下草木蕭疏,景象毀盡,彌漫著深沈的死寂。

冥槐身形晃動幾下,將鐮刀插入泥土,終於還是支撐不住,單膝跪了下來。

突然,他似是感受到了什麽,沒有任何征兆的朝辛憶的方向看過來。

跨越時空,辛憶無比的確認她對上了冥槐的眼神。突然,她脊背一涼,立刻被一股力量壓得動彈不得。只見冥槐嘴唇微動,仿佛是對辛憶,又仿佛是自言自語,口中吐出兩個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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