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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游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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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游深淵

冥槐的話說完,便示意辛憶可以走了。可辛憶卻像沒看懂冥槐的暗示一樣,猶猶豫豫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辛憶不開口,冥槐無奈之下只得主動關心:“還有何事?”

辛憶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殿外:“您看到殿外的人了嗎?她叫宣荷,是我的神使,在修煉天賦有些差強人意,即使她再拼命修煉修為也趕不上其他神使…我是否能替她求些功法,即使改善不了她的天賦,至少也不要在修煉時差別人太多。”

辛憶一共有七位神使。

離歌主統籌管理每個神使,最擅偽裝;沐恩主追蹤調查;浮游和塵煙是一對道侶,前者負責審訊,後者負責武器辨認與鍛造;朝夕主醫毒;玄冰和宣荷皆是劍修,二人主要負責暗殺。

修士被點成神使後,修煉速度會大大提升,而且無需修煉仙階。突破大乘期後直接越級成大神境界。

這七個神使有五人已經修煉至大神境界,離歌在幾年前升了天神境界,七人中只餘宣荷一人還卡在大乘期大圓滿境界。

倒不是宣荷修煉不努力,而是她天賦修為與其他神使相較甚遠,還十分倒黴。

她靈根不如別人清澈經脈不如別人寬闊也就罷了,她還不幸的常常受傷受災,即使是簡單得任務她也總會莫名其妙的比其預想受更多的傷。

宣荷實力不行運氣也跟不上,辛憶只能多攢些功法給宣荷,希望她戰鬥時能稍微保護自己一些。

當然這些話辛憶沒有對冥槐道出。宣荷的天賦如何冥槐一眼便能看出,但她是不是常常受傷就不便對冥槐訴苦了。

辛憶表明了自己的意願,卻不見冥槐回答。她被冥槐探究的盯了一會,渾身不自在:“怎…怎麽了?”

冥槐了然開口:“你喜歡她吧?”

辛憶瞪大了雙眼:“您是怎麽知道的?”

“我也不瞎。”冥槐還記得剛剛辛憶打趣他說的話。

暗戀的階段是最兵荒馬亂的時候,既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她眼前,就為了得一句心愛之人的讚揚。冥槐也是經歷過這一階段的人,自然懂得辛憶是怎麽想的:

“左右我和鬼卿死了十幾萬年了,生前的東西留著也是無用。既然你都為了她開口討要了,鬼卿沒有不給的道理。”

他說著,走到大殿中央的一座燃燒的青銅鼎旁,兩長三短有節奏的敲了敲青銅鼎的側壁,就見這鼎口白光乍現,瀑布似的光束直通天邊,又光束中凝出了幾卷功法。

“我觀她是水靈根,身上又多有舊傷暗毒,經脈堵塞靈根渾濁。這幾卷功法是疏通經脈的;這幾卷心法需要在她洗髓靈根時配合使用;還有這幾卷,記錄了一些單對水靈根起效的靈植,只不過十幾萬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這些靈植是否還存在…”

冥槐將這幾卷功法心法一塊一塊的交到辛憶手上,交代著每一卷功法的功效。

辛憶驚訝的接過功法:“龜殼?”

“怎麽?你沒見過這東西?”

辛憶如實回答:“見是見過,可很少會去讀它們。一般用這種東西記錄的功法,家裏大人都不讓我碰,怕我玩壞了。”

冥槐失笑:“如此,你還是個搗蛋鬼了?”

“搗蛋鬼算不上,只是一般用龜殼記錄的書籍都是古董,即使能出現在龜殼中的功法不一定比現在的功法更適合修煉,一般人也不會真的去修煉龜殼中的功法。

“於我們來說,比起用其修煉,龜殼更是歷史的見證者。因為時代久遠,龜殼被人多碰一次就多一分分裂的風險。

“雖說龜殼壞了是可以被修覆的,但我家大人固執的認為原汁原味的東西會更能讓古董有收藏價值。所以主峰藏書閣中的龜殼是絕對不允許我碰的。”

辛憶邊收著龜殼,邊回答冥槐這個以揶揄居多的問題。又一本正經的低腰拱手對冥槐行了個晚輩禮表示感謝。

如今這世道的靈氣不如冥槐在位時濃郁,有一部分古時功法雖然舉世無雙,可於現在的修士來說只是空想,並不能用其修煉。

還有一部分功法需配合靈植修煉。但隨著時間流逝,古老的靈植逐漸滅絕。既然無靈植可用這部分功法也被束之高閣了。

剩餘的功法則是經過一代一代人的修改升華成為功法之精髓,修士自然不會放棄精華的功法轉而去修有破綻的古籍。

所以這世上有九成的龜殼於修士皆是無用之物,比起修煉上面的功法,他們更願意當作閑暇時一收藏。

“你方才說現在的孩子不去修煉我們那時的功法?”冥槐驚訝。在他還活著的時候,能得古時大能傳下功法怕是要五體投地的感謝天地賜予機緣。他還從未聽過將功法當作收藏,而非修煉寶典的事情。

“沒錯。”辛憶點頭,不著痕跡的拍冥槐馬屁:“不過這僅限於普通的上古功法,您與鬼卿祭司的功法另算。”

冥槐問完辛憶便立刻想通了他們時代的功法不再受歡迎的緣由,心中感嘆了句世事無常,便不再想此事。

“法則未出,世事皆無定數。你不要被這樣那樣的語言迷惑了心智,遵從本心而活即可。世間結局未知,你也不要太過緊張了,安心做辛憶便好。”

冥槐叮囑完正事後,沖辛憶微微一笑:“出去後,不要與任何人說你見過我。”

“是。”

向冥槐告辭後,辛憶又在殿中向著正位伏地,行祭司禮,算是見過了沒有出現的鬼卿祭司。隨後轉身幾步出了神殿門。

辛憶此次前來本就想著提宣荷討要功法。雖然宣荷先前說接近她是想多討些物件的行為有些傷到辛憶了,但她還是不自覺的想滿足她。

鬼卿的功法必然是世間精華,即使是過了十幾萬年仍是會被人哄搶的存在。

辛憶所住的後院有一處靈力濃郁程度不亞於上古時期的靈池,她的空間中亦有許多在各個秘境搜羅的早已滅絕的靈植。天時地利,若是宣荷用了那些功法再加之她的外力輔助,必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況且宣荷不是死讀書的人,她會變通,擅長將他人的想法融到自己的理論中,必不會浪費了鬼卿這功法。

辛憶若有所思的從殿內走出,一眼就看見宣荷雙手托腮坐在不遠處石頭上等她。宣荷見辛憶出來,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來,輕輕柔柔道:“你出來啦。”

辛憶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腦子一下變成了空白:她還是沒有辦法直面如此溫柔的宣荷!

她冷冷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宣荷的問題。

“鬼卿祭司召你來有什麽事?”

“我沒有見到他,只有一個守殿靈在。那守殿靈見我還未成神,便什麽也沒同我說。他只讓我勿要心生雜念,正常生活,其餘的事等我成神後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辛憶既然答應了冥槐隱瞞他與鬼卿同穴的事,面對宣荷的詢問自然半真半假的回答。

宣荷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不對:“可無大事已隕落神明不會無緣無故召喚當任神明。你既未得到前輩指示,也未見到鬼卿祭司…我總覺得事情透露著些許詭異。”

“守殿靈說因為我尚未成神,有些事不便透露,即使透露了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他說的倒也合理,我並未覺得有詭異之處。”辛憶怕宣荷再問,便不給她分析的機會,接著提議:

“既然他們尋我無事,我們也不便在此久留打擾祭司休息。趁現在時間還早,我們抓緊出去吧,再晚一些還不知道這陣法會變成何樣。”

“好。”

*

出了深淵,辛憶給離歌報了平安,簡單描述了殿中的事宜,便決定慢慢悠悠邊游玩邊回家。

這一游就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這日正巧趕上修仙界的乞巧節,街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路上盡是一對一對相伴而行的道侶。

乞巧節有供奉河燈的習俗,意在祈求神明庇佑。辛憶雖是神明,但也想討個好彩頭,硬拉著宣荷混入街上道侶之中,去尋一盞好看的河燈。

辛憶在攤子前挑挑撿撿,宣荷在她身旁雙手抱胸盯著她:“你本就是神明,這世間幾乎沒有你完不成的事、得不到的東西,你為何還要求他人庇佑?”

辛憶舉起攤子前一個玉兔河燈,左右看看,隨口答道:“念想而已。”

她放下手中的玉兔,拿起旁邊一個雪白的九尾狐樣式的河燈,舉過頭頂,對著月亮看了看:“別人有什麽願望能求神拜佛,有沒有用的至少有個惦念,求個心理慰籍。我自己就是神,連想要求神都不知要去求誰。你看這河燈好看嗎?”

辛憶說者無心,宣荷聽者有意。小祭司看著活潑樂觀,一天天招風引蝶的不幹正事,其實壓力點也不必她們小。

辛憶生來便擔負著天地和眾生萬物溝通的職責,待日後成神更是要為天地穩定而勞碌,直至自己隕落消散。做神使雖然辛苦,但她們有心事積壓還能相互傾訴,可辛憶連個倒苦水的人都沒有。

想著想著,宣荷便替辛憶委屈起來。

辛憶久不見宣荷回應,捧著河燈回頭看她,就見宣荷憐憫又心疼的看著她。她下了一跳,立刻反思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找補道:

“你不用可憐我,我生來尊貴受萬人敬仰,修煉沒有瓶頸,進階亦不需渡劫。我繼承了祭司一脈的遺產,身後有沂蒙學宮為我撐腰,永遠不必為修煉資源發愁,還有一群忠實的信徒一代一代支持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人不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我獲得了別人一輩子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東西,總要承受點什麽。況且我現在所承受的尚不及我得到的萬分之一。”

辛憶活的很清醒,她一直抱著知足常樂的心態過活,所以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委屈。她既然享了祭司留下的福音,也必須好好擔起祭司的責任。

“好啦好啦,怎麽突然沈重起來了?你看我們還有時間出來玩,已經很幸福了。來看看我這河燈好不好看?”

宣荷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無奈的哄小孩:“你選的都好看。”

“那你也挑一個,我們等會一起放?”

“就那個吧?”宣荷隨手指了一盞荷花樣式的河燈。她在不知道選什麽的時候,總是會選荷花。這花既沒有不好的寓意,又代表了她自己。

辛憶笑嘻嘻拿著兩盞河燈付了靈石,美滋滋的拉著宣荷去了河邊。

隨著河燈飄飄蕩蕩慢慢消失在水天相接之處,辛憶虔誠的合十雙手,對著遠處鞠了一躬。

“你在河燈裏寫了什麽?”回程時,宣荷忍不住好奇心問道。

辛憶不知為何,開心得連走路都一蹦一跳的:“那怎麽能告訴你。你沒聽路上的人都說,願望說出來都不靈了。我還指望哪位好心的神看到我寫的紙條,幫我實現願望呢。”

宣荷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小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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