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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憶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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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憶閉關

辛憶自聽到宣荷僅有四成活下來的機會後,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愧疚中。若不是自己貪玩跑去鬼域找什麽聚魂燈,宣荷也不會因為救自己險些喪命。又怨懟自己明明可以喚醒神力,卻偏偏要召喚神使…宣荷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要怪在她身上。

離歌問清楚自己的任務,轉頭看到辛憶滿臉寫著懊悔,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見不得小孩難過,思考片刻,出聲安慰:

“阿荷的受傷與你無關。憑你的實力,莫說逃出那些黑衣人的追蹤,就算將鬼域攪得天翻地覆,也有本事完好無損逃出來。

“如果你去鬼域未曾對整場歷練做過預判,那我們自然是會怪你的。然而你去之前已經做足了準備,卻還是發生了意外。就只能說明你與宣荷命中終有這一劫,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掉的。

“若真的要怪,只能怪那些追殺你的黑衣人與他們的幕後主使。”

離歌做了幾百年的神使領隊未出差錯自然是有一定手腕的,安慰小孩的活更是信手拈來。此時此刻說些空話只會讓辛憶鉆牛角尖,不如明白告訴她誰才是真正的壞人來的有效。

“可若我早些喚醒神力,而不是讓她硬撐…罷了…”如今事情已經發生,辛憶再後悔也是無用了。她望著床上面色慘白的宣荷,失了神。

宣荷身周一直環繞著蓮子的清香,每每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都如沐春風。而如今她身上滿身的血腥味,造成這一切結果的都是自己。

辛憶閉了閉眼睛,將戴在手上的白玉手串退下來遞給朝夕:“我把芥子空間留給你,裏面的靈植法器隨便你使用…不論阿荷前期治療或後期滋補還是你與離歌所耗神力的補給皆從裏面出,不必與我省。但若還缺什麽…只能拜托你們去尋了。”

“這是自然。”朝夕結果手串坐回到宣荷床前,探著她的身體,隨意回答了辛憶。

辛憶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說給朝夕又像是說給自己,低聲喃喃:“我不能失去阿荷…”

“什麽?”朝夕註意力都在宣荷身上,沒有聽見清辛憶說了什麽,只得擡頭再次詢問。

她立時便查覺到辛憶狀態不對:或許是辛憶的神力反噬已經開始了。朝夕起身將手將手搭在她脈門上檢查她的身體:“你的神力…”

辛憶不想打擾朝夕給宣荷治療,將手抽出,對朝夕搖了搖頭:“這次反噬不嚴重,閉關幾月便能好,你不必擔心…現在阿荷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將她救回來!”

其實神力反噬不是小事,失控的神力會源源不斷得攻擊著主人的神魂。若處理不當,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辛憶發覺以自己此時的狀態待在這房間也只會添亂,她依依不舍的看了宣荷兩眼,對離歌和朝夕說:“你們照顧好阿荷,我先回房閉關了。”

若是按照辛憶自己的想法,她肯定是要留在這裏等待宣荷蘇醒。可如果自己留下了,離歌和朝夕便會不自覺抽出心思照顧自己,給宣荷療傷時是絕不能分神的。

再者,如果祭司受了難以愈合的重傷,或直接隕落,其神使也會受到一定影響。她已經害宣荷至此,不能讓宣荷再因自己不好好珍惜身體而傷勢加重。

辛憶離開了宣荷的房間,離歌卻意味深長的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稍微走神的離歌把思緒拉回,回過頭吩咐朝夕:“我在這看著阿荷,你快去準備藥池吧,別耽誤時間了。”

*

此間修士修仙分為三階,人階、仙階和神階。人階從練氣期開始,經過千年修煉可以到達大乘期。

若是修士有幸突破了大乘期可以選擇飛升,或者進入仙階繼續修煉,只是能修煉至大乘期的修士少之又少,成功突破大乘期關口的更是寥寥無幾。

如果修士天賦過人又勤學苦練,能突破仙階,便可進入到神階修煉。一般神階的修士便是其他人認定的無法超越的存在,只要不去遠古秘境作死,基本上能活到壽終正寢。

但自天地初開以來,能修至神階的修士也不過雙手之數。

辛憶最被人羨慕的一點就是她一出生便是神階的大神境界。

倒不是說辛憶可以不用努力了,她還是需要從大神階修煉至天神階,再到神君、神尊,突破神尊後才能成為真正的神明,在此之前她只能算個半神。

成神的過程,歸根結底是神魂與肉身融合的過程。由於不斷修練,神魂與神力慢慢強大,修士肉身不再能承受強大的力量。

為了防止爆體而亡,必須讓肉身成為神魂的一部分。當肉身徹底被融合便可突破成神了。

祭司是由天地靈識凝結而成的,自然會被這世間優待,一般祭司修煉不會出大問題。但在百年前,辛憶為救一人強行進階了神尊。

進階神尊後,辛憶便受到了逆天而行的懲罰———她的神力會毫無征兆的沈睡。神力沈睡後她變會成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甚至能被稍微強些的練氣弟子打敗。

神力沈睡後需等它自己醒來。若是強行將神力喚醒,便會遭到它的反噬。反噬有輕有重,輕者神力暴動,打坐調息即可恢覆;嚴重了就會魂飛魄散,無力回天。

這神力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在若是在睡覺時被吵醒,就會折騰的大人頭痛欲裂。而大人卻又不得不耐下心來哄他,直到他哭夠了,重新睡去。

幸而辛憶此次的反噬只是神力稍微紊亂,隨著她的調息,暴動的神力逐漸回歸平靜。

*

一個月後,沂蒙主峰。

在床上躺的快發僵的宣荷終於睜開了眼睛,盯著屋頂發呆。

那晚…

她還記得,辛憶輕柔地將她抱入懷中,給她灌著神力替她療傷;又溫聲細語的同她說著話,不讓她自責愧疚。辛憶支起的結界,不僅擋住了敵人的進攻,還替她遮了鬼域的陰風,過濾了血腥的味道。

辛憶看她的眼神充滿著深情與隱忍,待她如同待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

是…錯覺嗎?

宣荷小小的自我懷疑了一下,又立刻否定了這懷疑。她的記憶力很好,雖然當時的精神已經開始渙散了,但她還能覆述出當時兩人的對話,其他的更不可能記錯。

可是…她跟辛憶的關系並沒有好到那種程度。

宣荷自認不是一個合格的神使。神使的工作內容分為兩個部分,一是保護祭司;二是協助祭司完成天地法則派下的任務。

但宣荷對辛憶一直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為了不與辛憶有交集,她從來只接暗殺的任務,不會以護衛的身份陪辛憶歷練。甚至會盡量避免與辛憶待在同一空間。

這導致了即使她給辛憶當了三百年神使,兩人也不是很熟悉。

在這世上,宣荷唯對其餘六位神使姐妹付出過真心。在她的認知中,只有祭司神使們才是真正的家人,但她們的主神沒有此等殊榮。

二人形同陌路,辛憶怎會視她若珍寶?

“你怎麽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離歌推門而入,看見宣荷眼神空洞的盯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朝夕說這兩日宣荷就能醒,讓離歌常來看看。宣荷有傷在身,如果醒時是孤獨一人,會難過的。離歌為了照顧宣荷方便,這些天都是住在她房裏,原本是時時陪著宣荷,但方才沐恩有急事需要她做決斷,只離開了半刻,沒想到宣荷就醒了。

“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宣荷閉了閉眼,收起情緒。她才不要跟離歌說辛憶是如何待她的。

躺久了渾身僵硬,宣荷掙紮著想要起身,才動一下就扯到了傷口,疼痛感瞬間襲遍全身,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離歌見狀,連忙將她扶起。宣荷順勢靠在了離歌的懷裏,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擡手按住重傷的腹部:“我總覺得我昏迷了很久,按理說應該痊愈了,可這傷為什麽還在疼?”

“你傷的太重了,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好的。朝夕說你還得再疼上一個月。”離歌說著擡手替宣荷揉了揉腹部,又灌了些神力,想讓她好受一些。

接收著外來的神力,讓宣荷想起那夜的辛憶替她療傷時匯入她體內的力量,溫厚又舒服,如同極渴之人喝到甘甜泉水一般。

離歌一直想跟宣荷好好聊聊,但是兩人都忙,很久沒有單獨見過面了,見宣荷又發起了呆,想也沒想開了口:“你還想不想…算了…”

說話前果然還是要過過腦子,宣荷剛醒,又事關辛憶,說出來怕影響她恢覆。

宣荷擡起身子幽幽的看離歌:“這位姐姐…你知不知道說話說一半會被打死?”

離歌見宣荷有心情開玩笑,於是道:“三百年期限一到,你還是想離開?”

沒等宣荷回答,離歌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可小憶她對你不錯啊。你想想,當時的那種情況,小憶完全可以丟下你自己逃命。但她放棄了逃跑的機會,不僅留了下來護住了你,還讓自己陷入危機,救了你一命…你這次死裏逃生還多虧了她,這樣的主子可不多見啊。”

宣荷眼下劃過了異樣的情愫。

離歌像哄孩子一樣拍了拍懷中的宣荷,繼續給宣荷說著辛憶的好話:“神使,哼,說著好聽,其實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傀儡,平時替神明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還要關鍵時刻拿命換取主神逃命的機會…

“可小憶不一樣,她是咱們自己養起來的孩子,人品自然是沒得說,她不僅性情溫順,長得也好看,還護犢子。沒事時撒嬌賣萌是個開心果,正事上十分靠譜,關鍵時刻也做不出丟下同伴的事…你就真的忍心離開這樣好的孩子?”

聽離歌說到辛憶性情溫順時宣荷低頭憋笑了一下,果然所有人對自己養大的孩子都有誤解。辛憶只是在她們面前溫順罷了,在別人面前就是個小霸王。

“我要走。” 宣荷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雖然舍不得離歌她們,但她更向往自由。

離歌還想再去勸,被端著藥推門而入的朝夕打斷,只能止住話頭。

朝夕把藥放到床頭,大剌剌的坐在了宣荷的床邊,先看了看她的面色,又替她診了脈,見宣荷沒什麽大礙,只需靜養便可痊愈,便暴露本性開口不做人了:“真是可惜,我本想著若是你今晚還不醒,便試試用毒藥以毒攻毒,把你紮醒。”

朝夕雖然是醫修,但她是神使中最小的一個,從小是被其他神使寵大的,其受寵程度甚至超越了辛憶。因此為人有些嬌縱,嘴巴還有些毒,只不過她的任性恰到好處,不會惹人厭。

宣荷經常受傷,是朝夕的常客,兩人年齡相仿,興趣相投,這一來二去就成為了關系不錯的朋友。但朝夕嬌縱,宣荷也是個傲嬌的人,兩人在一起誰也不服誰,是針鋒相對卻又彼此守護的相處模式。

此時此刻,宣荷重傷未愈,嘴上的戰鬥力自然比不過健康的朝夕,於是棄了從前短兵相接的戰術,用她慘白的小臉可憐兮兮的望著離歌:“離歌姐姐,你看她,平時就這麽欺負我!”

宣荷生的好看,平時待人都是一副冷清的模樣,甚少會對別人撒嬌,如今滿臉的委屈巴巴著實引起了離歌的憐愛。

“離歌你不要被她的表相迷惑了!她才沒有看起來那麽虛弱!”朝夕一句話揭穿了宣荷的偽裝,把離歌想要教訓她的話按了回去。

“她既然醒了,肯定是沒有大礙了。若她還現在還如重傷之人脆弱無比,那我們這一個月也是白忙活了!”

想來也是,朝夕既然能讓人清醒,那便說明宣荷身上最重的傷已經好了,而餘下的傷不是睡上幾天就能痊愈的。況且離歌和朝夕前半個月日日用神力為宣荷療傷,若她依舊是奄奄一息的狀態,那這兩人也是白忙活了。

離歌眼見宣荷眸中委屈瞬間褪盡,憤憤的瞪著朝夕。

果然被這小混蛋騙了!離歌無奈搖頭,慢慢給宣荷餵了藥,扶她躺回床上,再塞好宣荷的被子,囑咐她好好休息,拎著朝夕的衣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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