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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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嬰真人在沒有繼任昭微觀觀主以前,聽師父說起過,數十年前,大衡朝開國之際,虹虛祖師的師姐少明的舊事。

彼時這樁憾事,繼而演變成為師門裏的秘密,藏在萬法陣中,等待有緣人破陣。

種種緣法不可言說,但結果可見,絮絮便是命定的有緣人。

累數年之因果,成今時之功業。

猶然記得彼時,隆化帝的皇後產下雙生子。這對雙生子,和未來的“有緣人”之間,則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是一個二選一的局面。

他將因果利害一一向彼時的皇太後——後來的太皇太後陳說。

“若留下的是四皇子殿下,大衡朝國祚,將綿延百十來年,殿下將來文治武功,天下太平。小殿下也會圓滿一生,不受苦楚。”

太皇太後執黑,長嬰真人執白,棋盤上廝殺正切,黑子到了關鍵時刻,兩條路,務必二選一。

太皇太後覆問他:“那,若留下三皇子呢?”

長嬰真人捋著胡須:“未來兵禍橫生,殃及國祚。但……”

太皇太後擡眼:“真人有話直說。”

長嬰真人靜靜道:“但日後,兵禍平息,將有鳳凰涅槃,女主天下,萬國衣冠,八方來朝。”

太皇太後落下一子,清脆聲響,已作出抉擇。

長嬰真人如今回想那時,再看今朝,無限唏噓。

當年若是太皇太後選擇留下玄淵,恐怕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了。

(if線開啟:送走的是扶熙,留下的是阿鉉)

春日,絮絮剛跟著爹爹回京,就收到了她回京的第一份任務:九日後參加宮宴。

這宮宴名頭是皇後娘娘壽辰。

絮絮很不想去,天知道那些宴會多無聊,她還得跟這個賠笑,跟那個聊天。評價是,不如在家踢毽子。

然而作為她爹的長女,她必須去。

絮絮想了想,參加就參加,說不準在人山人海裏,可以找到阿鉉——懷以這樣的信念,她終於說服了自己。

進宮當日,晴空萬裏,春意盎然,寒聲姑娘心靈手巧,給她梳了個上京城少女最時興的墮馬髻,又抱來一條緋紅銀繡的裙子,將她家大小姐打扮得華麗美艷,她跟溫弦二人,左看右看,十分滿意。

滿意之餘,絮絮頂著濃麗妝容,覺得太過招搖,擡頭對寒聲嘆息:“你家小姐只是去點個卯,不是去相看夫君……”

寒聲笑嘻嘻說:“萬一小姐相看中了誰呢?”

爹爹叮囑絮絮,務必要謹言慎行,守規矩,別惹是生非。

壽宴實在無聊,絮絮又沒有什麽認識的姑娘。而且因為生得太好看了,總有目光聚集在她跟前,令她覺得煩惱。

爹爹也叮囑過,不準她喝酒,面前擺了雨前龍井,她不時呷上一口,托著腮,神游天外去了。

眼前觥籌交錯,歌舞紛雜,絮絮快要睡著了,連茶都不能提神醒腦,忽然旁邊響起竊竊私語。

似有八卦?

絮絮立即精神起來,豎起耳朵,只聽旁邊匆匆歸席坐下的那位林姑娘說,“你們見到四殿下了沒?”

“沒呢,你瞧見了?在哪?”

林姑娘壓低了嗓音:“嘻嘻,叫我遇上啦!我剛剛路過禦園,看見四殿下正和我哥哥幾個人在說話。不止四殿下,還有容大公子,容二公子,……”

那幾個姑娘一聽,登時來了興致:“他們都在!?在哪裏?訪煙,你不說,可就不是好姐妹了——”

絮絮聽到自家哥哥的名字,頓時笑逐顏開,哥哥混得好,她也跟著沾光。

不過,圍觀美男子這樣的事,她還是算了。

那幾位姑娘悄悄離席,絮絮仍然神游天外地喝茶。

喝到她們又悄悄回來了。

絮絮聽到她們憧憬地議論著:“第一次見,簡直是眼睛的盛宴。”

“太好看了——四殿下果然如傳言所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松如柏如月如玉。”

絮絮暗想,她還挺有文化,竟能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誇人的詞,那位四殿下,得多好看吶?

她不禁也有些好奇了,這時候才後悔剛剛沒有跟她們一道摸出去。

她轉過頭來,主動搭話:“這位姐妹,”她措辭一番,心想不能那樣明顯,於是拐了個彎,“請問,容公子他們現在何處?在禦花園麽?”

那位林姑娘生得嫵媚艷麗,回個眸,像只狡黠的狐貍,聞言微微笑起來,狐貍眼睛勾了勾:“他們先才在禦花園的避雪亭,妹妹,你若要去,恐怕晚了。方才他們就散了。”

絮絮嘴硬說:“才、才不是,我是去找我哥哥……”

林姑娘倒楞了楞:“……敢問令兄是?”

提起哥哥,絮絮頓時自信起來:“容涵是我大哥,容深是我二哥。”

憑借這個兄妹關系,絮絮立即受到了上京城土著貴女們的歡迎。

姑娘們主動提議陪著容大小姐,去尋找她的哥哥。

五六個姑娘在禦園百花叢間穿梭,如同翩然飛舞的蝴蝶,十分奪目。

美人游園,自是賞心悅目。

之後絮絮沒看到什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四殿下,只看到了哥哥,才知四殿下公務繁忙,不能久敘,因此離開了。

沒見到就沒見到,絮絮向來豁達開朗,反正之後都要呆在上京城了,遇到的機會還少麽?

誠然不少。

上京城貴女們得知她才從塞外回京,所以飲宴之餘,便有熱情好客的林姑娘、張姑娘、宋姑娘等等,邀請她去她們家坐坐。

還有熱情的李姑娘、楚姑娘、晁姑娘等等,約她去上京城各個景點游玩。

絮絮的行程一夜之間爆滿。

她望著眼前的行程表,朱砂筆勾勾畫畫,明日要去誰誰家拜會,後日要去誰誰家赴宴,大後日要去誰誰家賞花……

容大小姐了無生氣,仰躺在美人榻上,只覺心累,直呼天要亡我。

但她極快又支棱了起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亡不了她。

除了在皇後娘娘壽宴那會她對四殿下扶暄有點兒好奇,之後的日子,她忙得幾乎想不起他了,也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日子到了端午那日。

五月,日頭烈起來,每家姑娘出行時,必不可少,定要撐一把青竹傘。一是防著烈日,二是防著突然下雨。

上京城的兆河舉行賽龍舟,今年聽說天子也將親臨,因此比往年要正式得多,也更加熱鬧。

絮絮聽聞這有熱鬧可看,自然說什麽都要去湊一湊。

近來她又新交了幾個好朋友。爹爹十分欣慰,因為總算交了正經的朋友,比之以前的狐朋狗友好得多。

絮絮眉頭一豎反駁說,以前交的才不是狐朋狗友……

林訪煙是個社交小達人——絮絮自從認識了她一個,連帶著認識了一大串。

這看龍舟賽的好事,說什麽也不能缺席,林訪煙說她尋了個絕佳的觀景點,保準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端午的一大早,絮絮在府裏,先老老實實聽爹爹仔細叮囑了一番出去玩要註意點兒什麽,又佩戴好了府裏嬤嬤給做的五彩繩,系在手腕上,終於可以跟著哥哥出門。

幾位哥哥當然另有聚處,她也很快按照林訪煙說的,摸到了姐妹們的觀賽點。

這裏是敬國公府的彩樓,登到二樓去,誠然視野極好,將兆河兩岸風光盡收眼底。因有皇帝駕臨,王公貴族們便都在天子這一岸,百姓們則在對岸觀賽。

林訪煙今兒穿了身紅綢綠帶的裙子,格外嫵媚嬌艷些,一見絮絮來了,立即過來拉她的手,說:“容姐姐,你可算來了,——來來,我給你介紹介紹今兒的東道主!”

說著嬌嬌一笑,拉過一旁另一個容顏秀麗姑娘,年歲和絮絮差不多大,十三四的模樣,打眼望去,性子要靜上許多。她還有些微怯,穿了身杏花白的裙子,挽的是鵝黃披帛。

林訪煙繼續道:“這是敬國公府的晁大小姐,晁幼菱。”

晁姑娘聲音倒顯得清,柔柔一笑:“叫我幼菱就好了。”

絮絮立即笑盈盈道:“幼菱姐姐。”

絮絮覺得敬國公府的彩樓建得委實不錯,撐在窗邊,上有遮陽,不必擔心太陽晃了眼睛。憑窗遠眺,兆河上各色龍舟都蓄勢待發,那些劃龍舟的漢子們,古銅皮膚在陽光下望著尤其健碩。

整個龍舟賽過程,絮絮看得不亦樂乎,她一早押了那支青衣衫的龍舟隊贏,暗地裏老為他們捏把汗。

她看得太入迷,以至於壓根沒聽到林訪煙她們聊天。

林訪煙壓低了聲音問晁幼菱道:“怎麽只見你,不見小公子?”

晁幼菱臉上顯出無奈:“晁慎頑皮得很。這會兒正纏著暄表哥。”

林訪煙和其他幾個姑娘立即驚了驚,連屋子都鴉雀無聲了,還是林訪煙多問的一句:“四殿下也來了?”

晁幼菱點了點頭,笑了起來:“暄表哥被他們小孩子纏著走不開,這會兒大抵在英國公府那邊吧。章小世子最能纏人了。”

一聽這些,姑娘們哪裏坐得住了,第一輪龍舟賽剛結束,便迫不及待想去英國公府的彩樓那裏。

絮絮回頭一見她們不知為何全都要下樓,心覺恐怕有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忙也跟上去。

這彩樓臨河而建,有一條臨河而上的長階,姑娘們下得快,一眨眼就從長階上下完了,絮絮落在後頭,剛下了幾級臺階,迎面就撞見臺階盡頭幾個少年。

隔了五六步遠,不過來人人多勢眾,一下叫絮絮下臺階的腳步頓了一頓。

她猝不及防望見那人:“!”

眼前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一身矜貴的月白錦袍,金線勾勒出隱約的紋飾,眉眼如畫,唇紅齒白,眼角一顆殷紅如血的淚痣,添了三分艷麗。

見她要下樓,少年向她微微一笑,讓到一邊。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絮絮一時楞神,思緒千回百轉,凝成了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阿鉉!”

少年聞言,擡頭看向她,這站在臺階上的姑娘,年紀大約十三四歲,今日穿著身濃麗的石榴紅的裙子,胳膊上挽著雪白披帛,眉眼濃麗,一雙秋水眸盈盈瀲灩,唇色也濃,鬢發梳了個最時興的墮馬髻,髻上一支銀釵子在日光底下熠熠刺眼。

他還沒有開口,倒另有一道男子聲音響起:“絮絮,不得無禮,怎可直呼四殿下名諱?”

絮絮終於回了神,看到白衣少年身後的大哥容涵。

還有二哥容深。

他們兩位都穿著一身一樣類似的雪白袍子,但又和少年郎是不一樣的風采——他們正望她。容深的嘴角牽起模模糊糊的笑意,眼裏也有笑意,還打趣了一句:“看來我們家絮絮,跟四殿下一見如故。”

阿頹: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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