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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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沈吟片刻,纖長手指摩挲著茶盞,擡起眼睛,說:“那,四殿下人在何處?”

晁幼菱壓低了嗓音:“隨州。”

絮絮楞了楞:“隨州?”

晁幼菱斂目,微妙笑了笑:“消息是我從連風閣花了重金購下的,全天下,除了連風閣,除了你我,再無一人知道他的行蹤了。郡主,我的誠意如此,郡主的誠意何在呢?”

“誠意?”她似笑非笑,折扇輕搖起來,撲得鬢邊碎發亂飄,“我倒沒看到什麽誠意啊。只一個還不能判定真假的消息,虛無縹緲,如何作為誠意?”

晁幼菱指節一緊,擡起眼,慢慢開口:“姑母還說了……”她頓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若是四殿下登基,郡主,就是大衡朝最尊貴的皇後。”

絮絮格外好笑,反問:“皇後?”

晁幼菱捏緊垂在袖中的手指:“怎麽,郡主不心動?”

這話簡直莫名其妙,甚是令她覺得好笑。

“不是誰都稀罕那個位置。晁娘子若是喜歡,不如自己去當。”

說著便要起身離開,這條件,果真是她那個姑母開得出的。

晁幼菱忙拉住她一截衣袖,“等等,郡主,還可以談——”

絮絮回過眸:“是麽,可是你們未免毫無誠意。”

晁幼菱的臉燒得通紅,甚至燒到了脖頸,她心心念念的皇後位置,第一次失之交臂,第二次,姑母仍然說,要拿來拉攏容溯。

她所珍視的,竟是她眼中不值一提的。何其可笑。

但,她知道容沈從前,對那個位置執念向來很重,今時今日時過境遷,她竟轉了性子,不知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好歹她沒有真的走。

絮絮靜了一會兒,再度開口,睨向她:“你做得了你姑母的主麽?”

晁幼菱垂眸:“一點點。”

絮絮彎起眼睛,笑意瀲灩,輕描淡寫似的:“好,那我可提條件了。若你們答應,我定襄助於你們。……”

晁幼菱定定望她:“洗耳恭聽。”

等絮絮出了戲園子,沒成想迎面看到了元鉉,他牽著雪狐貍,一人一狐,站在園子門口,一望見她,就眉眼盈盈地迎了上來。

絮絮疑惑瞧他:“你怎麽來了?”

她後知後覺地想,幸好晁幼菱是從戲園後門走的,這時,只她一個踏出園門。

否則他的樣子,豈不是要把晁幼菱嚇一跳。

“郡主。小雪它今日格外想你,一路追到這裏來,我怎麽也攔它不住。郡主不會怪罪它吧?”

他略有歉意地一笑。

這個理由看起來不大靠譜,但是他做來,似乎又很合理。

可是看到他,她心中還是不可抑制地想起玄淵。

她已好久沒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他也不知寫一封信給她,報個平安也好。

他的私事又是什麽?

思來想去,她都不知道他會有什麽私事,竟不得不與她不告而別。

真叫人無奈。

她在心裏胡思亂想一通,想起了玄淵給她做的機關小鳥,便轉頭問元鉉要:“哎,我的機關鳥呢?”

他一楞,大抵不知她怎地突然想起來,但很快恢覆如常,溫柔笑道:“在府中。”

絮絮直奔他的屋子,看到鳥籠裏的機關小鳥,忙地打開籠子,捧了出來。

她極寶貝地撫了撫這小鳥,盡管它只是一只木頭做的機關鳥。

她撥動了一下機關,小鳥一邊振動翅翼,一邊鳴唱:“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絮絮嘆了一聲,落寞地在小園裏徘徊,春風催綠,玄淵,你何時才回來找我。

我有點想你。

大軍班師,離開了涼州。

因為怕接下來有一連串的戰禍,爹爹身子弱,不便長途跋涉,更不宜再涉險,在絮絮百般相勸下,他終於答應在涼州呆著。

絮絮還不放心,說,小隱隱於市,中隱隱於野,爹你要不隱一隱。

容廈無可奈何,只好聽女兒的話,暫時隱居在涼州城外的深山裏,過上了每天釣魚的生活。

晁幼菱她不便出現在軍營中,一直沿著既定班師的路線悄悄跟著。

計劃之中,找到四殿下,接回四殿下,四殿下被奉為吉祥物,即可血拼了。

其實,誰也沒見過四殿下的模樣,四殿下不出意外,和那個狗男人應該長得很相似。有的人連聽都沒聽過,還有這麽一位殿下。

不過好在近日她們籌劃著開始造勢,因此,四處宣揚起了四殿下的好,說他隱姓埋名,隱於民間,扶危濟困,救苦救難。

絮絮給四殿下編的形象,完全是照著玄淵的樣子來編的。

她覺得他是那麽合適。

但想也知道,他絕不會是什麽四殿下的。這樣多年,他若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話,既過二十歲,那時候在北陵,離皇家那麽近,他怎麽不認祖歸宗?

絮絮不知不覺又開始想他,想了好半天,才堪堪打住。

她托著腮,握著他給的平安符,向夜色裏望去,今夜夜色清朗,春星璀璨,不知他,有沒有和她一同看這片星星?

她正出神,瞥見帳外立了一道單薄身影,旋即有輕輕的嗓音響起:“郡主,我可以進來麽?”

是元鉉。

總不能把他給一個人丟在平北郡主府上,雖然她憂心這長途跋涉舟車勞頓,要叫他傷發,但是見他一副我見猶憐黯然不已的模樣,又格外心軟。

絮絮有時回想起,又很恨自己心軟,他長成這樣,要是和那個什麽四殿下撞了臉,那不糟糕。

只好讓他沒事的話,還是少出來為好,省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被晁幼菱看見。她屆時一定要驚恐地指著他,潛意思是說,你,你,你就這麽喜歡這一口?

她不想丟這個人。

他進來,端了一盤點心,笑意清淺:“郡主累了吧,我做了梅花紅豆糕。這是我家鄉的式樣,郡主應該沒有試過吧?”

絮絮望向這盤梅花紅豆糕,精致可愛,一時發怔。

這和記憶之中,雲來小鎮那家鋪子裏賣的,倒有點相似。

她擡眼看著他笑了笑:“元公子,你有心了。多謝。”

燭光盈照,顯得他眉眼愈發溫柔,煙波清月般,他順勢跪坐在了她旁邊,揀起一枚,遞給她,說:“那郡主,嘗嘗吧?”

絮絮正要接過來,卻又猛地頓住。

“你先放著罷。”她嗓音冷了些,叫他面露不解:“郡主……怎麽了?”

她別開目光:“元公子,男女終究有別。”

她沒回頭,沒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寂寥,也沒看到他離開前,嘴角一勾輕不可見的苦笑。

晁幼菱信誓旦旦,四殿下一定能在大軍抵達上京之前,和大軍會合,和絮絮見面。

絮絮自是相信她——或者說,相信連風閣。

那枚燙金的牡丹印記,晁幼菱不認識,可她是絕不會忘記的。

是璇璣。

四年了。

自從四年前南望山一別,她只知她發下了隱世的命令,令璇璣的痕跡,幾乎從世上抹去,如此,才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四年來她也沒有再見過璇璣的人了。

徐首領……桑縉……眾堂主……

她的半只珊瑚耳珰還好端端地躺在她的手心裏,她摩挲著。

今日大軍駐營,臨近就是青州。

連清連和姐妹倆已確認,和青州的連風閣分舵聯絡上了。

絮絮一想到就要見到故人,早已按捺不住。

因為此事與晁幼菱無關,所以她去和連風閣的人見面,也是避著眾人的。

除了一早就守在她帳前給她做了早飯的元鉉外,便無人知道了。

青州城一間小小的不起眼的藥鋪中。

絮絮哪裏知道見面地點竟在這裏,撲面而來,都是陳舊混雜的藥味兒,有點刺激。

來之前,連清特意說了,要見分堂主,價錢要加倍。

一百兩。

絮絮心裏撇撇嘴,不知她不在的這段時間,是誰在管理璇璣,倒很會賺錢。

她順便問了連清,這位堂主的情況。連清那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流露出神往:“林堂主,她是很厲害的女人。和郡主一樣,都是女中豪傑。”

“林堂主?”絮絮不記得璇璣有這麽一位林堂主。

莫非是擴招的人?

連清說:“林堂主,是連風閣以前主人的舊相識。聽說主人意外出了事,……”她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住口。

絮絮跟著連清,穿過院子,進到裏間。

打了簾子進去,裏頭坐了個一身黑衣的女人。留給她們倆一個綽約的黑色的背影。

連清啟聲說:“堂主,客人到了。”

黑衣女子緩慢轉身,見到絮絮的一剎那,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了楞。

“林……”

林訪煙……

絮絮怎麽也沒想到,林堂主是林訪煙。

林訪煙嫵媚的眸子裏儼然也全是震驚,向前一步,卻又不可置信:“你是……”

絮絮這才聽她說,四年前,南望山一劫,林訪煙不願再回到宮中,於是跟著璇璣眾人一道離開了。

再後來她通過了考核加入璇璣,一路高升,憑本事做了青州分堂的堂主。

現在也算是有一方勢力。

故人相見,哪知道會有些寂靜。但她們還是相視一笑。

一笑泯恩仇。

“我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林訪煙笑了笑,給她沏茶,“這幾年,璇璣隱姓埋名,改名為連風閣,是為怕朝廷追殺。徐首領重新出山,……桑縉一直在找你。”

她頓了頓:“我待會兒就給他去一封密信告訴他。”

絮絮略有感慨:“時隔多年,你也變了不少。”林訪煙以前總讓她覺得討厭,覺得嫵媚過頭,眼裏閃著算計的光。可現在卻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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