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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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對那塊玉志在必得,如今失之交臂,自然不肯輕易放手。

但是玉已經到了那個人手裏,總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強搶——絮絮思索了一會兒,於是到了那個得到了玉的男人跟前,十分真誠問他:“大哥,你這塊玉,出價多少你肯讓給我?”

這人打扮貴氣,顯然在戎狄是有身份的人。

對方上下打量著她,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小姑娘,你想要這塊玉?”他拿腔拿調,絮絮聽得不爽快,恐怕他要出個什麽天價了,他的視線越過絮絮,落在她身後,朗笑道,“好啊,這麽美的美人的要求,怎麽能拒絕呢?這樣吧,你肯陪我吃頓酒,我就讓給你!”

絮絮眸子一瞪,正準備出手把這個調戲她的男人揍上一頓,堪堪忍住。畢竟她是真想要那塊玉——但是陪他吃酒,這種事,她萬萬做不出來。

她靜了靜,片刻時間裏,這男人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大概篤信她一定會答應,並覺得這麽漂亮的姑娘,比二十個金銖值。

絮絮靈光一現,慢慢平息了胸口的火氣,唇角含起笑意,“不就是吃酒麽?我還有位好友,長相比我美得多了,我們一起來,不介意吧?”

對方聽得眉開眼笑,便道:“好!今晚在百仙樓,爺等你。”

她應承下來。

下了賽場,找到坐在觀看席上的耶律升,耶律升仔細打量她:“你剛剛摔下來,沒事罷?”

她在他跟前轉了個圈表示自己完好無損,不必擔心,旋即憂愁說:“但是卻和那塊玉沒有緣分了,唉。”

耶律升漆黑雙眼遠望向陸陸續續離場的人群,淡淡說:“這有何難,我命人叫他拿來,誰敢說個不字。”

絮絮見他說得認真,絲毫不像玩笑,忙拉住他:“哎哎,我已經和那個人說了,他說他願意讓出來。”

耶律升一聽,垂下眼睛,一面從懷裏掏錢,一面問她:“他要多少?”

絮絮按下他的手,眉眼盈盈:“晚上去百仙樓吃個飯,應該要價不高吧,就當是交一個朋友了。”

耶律升倒是神情淡淡:“叫他們送來,快得多,何必費這些事。”

絮絮卻甚是不解,睜著水汪汪的眼眸,瞧了他一會兒,認真說:“搶東西的話,傳出去於你的名聲不好。”

耶律升忽然靜默了。

雪風呼嘯,卷得地上雪絮胡亂地飛,天色陰沈,烏雲籠罩,大抵晚間還要下大些。

圍觀的人們大多都散去了,只他們倆人還在慢慢地往回走。

踏出一個接一個的腳印。

他過了半晌,唇角掛了一勾極輕的笑,像雪,眼睛黑得發沈,似乎一點點光都照不進去。他沒有看她,而是看著雪幕,淡淡笑著:“我的名聲已經很壞了,絲毫不在意多添上一樁罪行。”

絮絮沒預想到他會這麽說,眨了眨眼睛,“很壞了?”

但她一路過來,除了聽到他以前弒父殺兄奪位以外,倒根本沒有聽到其他不好的事啊。

她試探著問:“沒有吧?我從翻過九藏山,一路所見所聞,戎狄百姓過得沒有那麽苦,蠻城裏治安良好,商貿繁榮,甚至稱得上太平了。”

青年轉過頭來,猝不及防和她對視了一剎那,他比她高一點,恰見她微微仰頭,一片兩片的雪花,前赴後繼吻上她的發縷。不知怎麽的,聽了她的話,他心情突然很好。

他擡手抵在唇邊,目光又游弋了番,嗓音卻故作出了壓抑的淡泊:“郡主沒有聽過,我殺人如麻的名聲?”

絮絮疑惑道:“你上過戰場麽?”

耶律升道:“上過。”

他垂下眼瞼,那是四年前在幽州……

她便笑起來:“上過戰場的話,哪一個不是‘殺人如麻’?照你這麽說,我也堪稱一個女魔頭了。”

耶律升看向她,微蹙起眉:“你不是女魔頭……不要把這種名聲安在自己頭上。”

絮絮哈哈大笑,眸光裏仿佛千重燈火灼灼明亮:“這句話我倒要反送給你。”她一頓,認真了些,“歷來當上君主的有幾個善茬?歷史也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若是體恤萬民,能令國家長治久安,才是真真切切的功績。”

耶律升眼眸漆黑,容色鄭重,反問她:“若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你怎麽知道,我不會驕奢淫逸,不會貪圖逸樂?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昏庸無能,不會獨斷專行?”

“你不是那種人。”她篤定說,笑了笑,四目相對,她笑意濃艷,把這素淡的天地,都渲染得濃烈起來了。

“你焉知我不是那種人?”他的目光幾乎定進了她的眼眸裏,似乎要看穿她。

但面對這般咄咄逼人的氣勢,她卻一點兒也不畏懼後退,而是迎著他的目光:“我知道。否則,大王辛辛苦苦奪得汗位,只為了揮霍?難道不是為了在自己治下,戎狄人可以過得更好?……如果不是,我希望是。”

他氣勢淩厲,絮絮一直覺得他淡然低調,這時候才陡然發覺,此前他只是將自己隱藏在了淡泊的表象之下。

靜默。

雪花落到他們視線中間。耶律升突然說了一句話:“好吧,我不會搶他們的東西了。……誰讓我是你眼裏的好人。”

絮絮撲哧笑出來,萬萬沒想到他靜默了半天,會以這麽正經嚴肅的語氣,說這麽一句話。

耶律升答應跟她一道去和那個男人在百仙樓吃飯。

進了百仙樓,這座蠻城最大的酒樓,各族的有錢人,都很喜歡來這裏吃飯喝酒。甫一進樓,絮絮便聞到了極濃烈的酒香。

甚至有一絲熟悉。

但她回憶半晌不得結果。

對方已經派了人來迎她。

小宴定在了二樓,這位置絕好,恰好能觀賞到一樓正中的臺上的歌舞。此時輕歌曼舞,胡琴悠悠地響,絮絮落了座,卻只見侍從,沒有看見小宴的主人,不由出聲詢問:“你們家主人呢?”

耶律升十分低調地坐在她身邊,此時,淡淡理了理他的袍子。

侍從輕嗤了聲,道:“我家主人每天忙著呢,還要等你不成?等著吧。”

絮絮不動聲色地問他:“哦?這麽厲害?哈哈哈,看不出來嘛。你家主人是誰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

侍從昂首挺胸,咳了兩聲,鄭重說:“我家主人就是——阿布楚大將軍!”

絮絮瞥了眼耶律升,他眉頭輕蹙,她還要說什麽,侍從洋洋得意:“聽過我們將軍的大名吧!”

絮絮確實沒有聽過。

耶律升可能聽過。

他沒有言語,那她就更說不出來什麽話了,遂幹笑兩聲:“哈哈,久仰久仰。”

侍從就又道:“我們將軍,大忙人,晚一點兒有什麽?他今日要去紅雀宮覲見大王呢!那是何等的殊榮!你知道什麽?”

絮絮瞥了眼旁邊端坐如鐘的耶律升,很疑惑,既然大王在這裏,那麽布楚將軍去見的是誰呢?鬼嗎?

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一樓臺上的歌舞已謝下一場,換了個穿著流金溢彩的裙子的姑娘跳起了獨舞。旁有樂師彈奏琵琶,曲子激越,聽得絮絮十分喜歡。

在這琵琶聲聲裏,響起些不合時宜的嘈雜,幾人循聲看過去,絮絮就見是那個人來了,穿著華貴正式的深紅袍子,正滿臉晦氣地闊步上了二樓,前後左右是他的侍從,且他隨機踹倒了一個倒黴的擋了他路的小孩子。

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真是,叫本將軍去,結果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這不是戲耍本將軍!哼!”

侍從忙地迎上去,堆著滿臉笑意安慰他家將軍:“將軍消消氣,美人兒已經來了!”

他聽到這,似乎才平覆了些,臉上咧開了笑:“好吧。看在美人的份上。”

說話間,他已經到了桌邊,絮絮十分禮貌地站起來,恰好擋在了耶律升身前。

她笑得燦爛,開門見山:“將軍,我已經來了,玉呢?”

這位阿布楚將軍雖對於她這麽直接很不滿意,但是他也不是個不講信用的男人,況且,他對於美人的包容度一向很高。

他於是示意侍從遞過來一個盒子。

絮絮接過一瞧,又映在燈下仔細翻看了半晌,阿布楚嗤笑:“本將軍還能騙你個女人不成?”

絮絮昂了昂頸子:“當場驗一驗,省得之後有什麽麻煩。”

阿布楚將軍大馬金刀地坐下來,就叫跑堂的過來點菜,點了一桌子山珍海味,特特吩咐了,上五大壇子雙龍酒。

侍從在一邊適時解釋:“這雙龍酒是西域的烈酒,蠻城就只百仙樓有。一杯下去,便得睡一天。”

絮絮對自己的酒量,有清醒的認識。別說五大壇,就是五大盞,也會醉得不省人事。

這雙龍酒端了上來,絮絮愈覺得這酒味兒濃烈熟悉,等她拿手指頭蘸了一滴舔了舔,恍然大悟——這就是當年,在除夕前一日,扶熙那狗男人誆她喝的酒,叫她睡了一天一夜。

想到這裏,無論如何,她是半點兒喝酒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阿布楚將軍一看酒量就不錯,唯一不妙的就是,分明還沒有喝幾杯,就開始在桌上胡言亂語。

他一忽兒說,加強西南九藏山一帶的布防,那都屁用沒有——封鎖就更沒有用了,衡軍那個妖女十分的厲害,她會妖術,可以飛越九藏山。

絮絮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麽時候她會飛了,她怎麽不知?

阿布楚顯然頗多不滿亟需發洩,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說,大王年輕不經事兒,聽說那個妖女來了,嚇破了膽,連夜趕來蠻城……

阿頹:真的還有人在看嗎,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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