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什麽關系

關燈
什麽關系

如果真的去到男人的家裏,謝霽翡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兩人只會蓋著被子純聊天。

這不現實。

而且,他現在的狀態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年紀輕果然恢覆得快,加上最近拍攝工作也比較輕松,人都很少熬夜了。

信息裏沒有明說讓他什麽時候去,也就意味著,謝霽翡還可以再猶豫猶豫。

在這當口,卻是謝荀衛先找來了。

他的這位父親,出身富豪世家,青年時期不遵長訓與人私奔,後“幡然醒悟”,回家重掌謝氏。雖然商業天賦差些,但在這十多年的管理中,總體也算順遂。

因此,當謝荀衛親自來到他住的公寓,肅著臉進入,摘下帽子,雖然面上還是一副對室內裝飾滿眼挑剔和不屑的模樣,但語言中竟帶著吞吐猶豫,道:

“小翡,你那個工作室,可以周轉的資金應該不少,這一行本就是天價薪酬,我最近用錢的地方比較多,你拿出一點,算作投資,以後利息加倍。”

謝霽翡感到了純然的訝異。

說完,謝荀衛保持坐姿,將雙手置於手仗上,端得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理所應當的派頭。

如果不是謝霽翡前一天睡得很安穩,他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謝荀衛是在代表謝氏,跟他要錢?

還特意從陽城來到了南城?

真荒謬啊。

謝霽翡挑高眉毛,沒有立刻說什麽,而是依著該有的待客之禮,慢條斯理地,給他的父親斟了一杯茶。

他這邊不急不慢的,謝荀衛則是越來越不耐煩,不懂謝霽翡是要搞什麽名堂,弄什麽玄虛。

“父親,您好像上火了。”

謝霽翡之所以這麽說,是看到了謝荀衛嘴邊兩個紅紅的燎泡。

他平常實在很少把註意力分給謝氏,有這個時間精力,不如多看看劇本。因此,更不會知道謝荀衛那邊發生的事,但很顯然,看架勢,謝氏內部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只是一直想方設法壓著而已,沒透露出任何消息。

且都拉下臉找到他這邊來了,說明絕不是小問題。

謝荀衛自進門後終於聽到這聲“父親”,心裏有了底。

他自然作為“父親”,威嚴猶在,悶頭灌了一口茶,擡臉唏噓:

“你啊,過年也不回家,只顧著忙,眼裏好歹還有個我。如果你母親還在世,或許可以管管你。”

聞言,謝霽翡心裏不可遏止地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他想:憑什麽呢。

謝荀衛還在四處打量他的住所,“狹窄,淩亂,不倫不類,哪裏比得過你原先的少爺生活。也就是工作期間湊合著住一住……”

“父親。”謝霽翡打斷他,面上看不出表情。

“嗯?”謝荀衛吊著眼看向自己的兒子,“慈愛”地笑笑,“行,不再數落你,咱們說正事。謝氏現在確實遇到了一點資金鏈上的問題,需要補足的數額並不小。我不知道你這邊能有多少,但黎聽懸那麽護著你,如果他知道咱們家遇到的情況,或許可以……”

這裏的暗示再明確不過。

找謝霽翡要錢還不夠,他的目的更大地放在了黎聽懸身上。

“他不可以。”謝霽翡再次打斷他,語氣冷漠。

“什麽?”謝荀衛楞住,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眼睛瞪大,“為什麽不可以?”

他也算是見多識廣了,自己的兒子被一個男人這麽賞識袒護,如果不是發展出了別的關系,何至於此。

翁暉的事他不想多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就過去了,而翁谷晴那個瘋女人不管背地裏做了什麽,他只當不知道,也可以與他完全擺脫關系。

謝荀衛沒忘記自己是一個父親。

這個身份很重要,此時完全可以稍加利用,達成他現下要完成的目的。

至少,表面上,他還可以裝作成一個慈父,來獲得眼前的極大助力,堵住謝氏積年的窟窿眼。

否則,他真要完了。

思慮整夜,來到南城,派頭要有,底氣也需足,這一趟,他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可是,剛剛他還在心中感到慰藉的兒子,竟然跟他說——不可以。

不可以幫忙。

“謝……小翡,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謝荀衛的手微微顫抖,目光猙然,很像要動手的前兆。

以前的幾回,都是這樣的。

謝霽翡退開一步,怕他那只手仗真的敲到自己,啟唇:“我跟黎總,鬧掰了。”

謝荀衛胸口起伏,恨聲道:“你能辦成什麽事?”

好像他過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親兒子靠手段去籠絡外人一樣。

“沒辦法,他氣狠了。”謝霽翡按實況述說,“甚至撂了話,饒不了我。”

“你……”謝荀衛鼻子都快氣歪了,手仗舉起,要落未落,最後垂下頭,喪了氣,“不知天高地厚,風懸是你能惹的?還不早早去跟人道歉。”

謝霽翡快被氣笑,忍耐得非常辛苦,搖頭:“我不。”

謝荀衛腦袋都要冒煙。

“缺多少錢?”覺得差不多,謝霽翡有問一句的必要,“先說好,我這邊能動的也不多。”

“為什麽?”謝荀衛不信。

他雖然瞧不上演員戲子,但行情上卻不會不懂。

分明是能掙得盆滿缽滿的。

“窮了。”謝霽翡攤手,信口胡說,“買股票賠了。”

謝荀衛再不相信,也不好直接說把你的賬戶拿來給我親眼看一看。

直到現在,他還想保住自己的一張老臉。

伸出五個手指。

謝霽翡垂目,“五千萬?可以。”

謝荀衛冷笑:“你就這樣打發你的老爹?這點錢,頂什麽用?我養你到這麽大,不是讓你處處跟我忤逆作對的!”

“您的那些好朋友呢?”謝霽翡擡眼,輕輕一笑,“翁家、陸家、季家之流,都是個頂個的財力超群,更別提您在生意場上的那些至交好友,再不濟,將家裏的部分房地產先作抵押,怎麽著,也能緩一緩燃眉之急,退一萬步,您也無須過來搭理我這個小明星的。”

謝荀衛被謝霽翡臉上的笑容激到,一甩手,將手中的物什披頭砸過去:“不孝子!你在跟誰說話!你特麽在用這種語氣跟誰說話!”

謝霽翡太懂得要如何激怒謝荀衛了,他深深地知道,自己的父親厭惡自己的哪一點。一旦他碰觸到那一點,謝荀衛就會忍不住發脾氣。

連臟字都罵出來了。

謝霽翡從容躲過。

“給您提建議呢。您不聽,那我也沒法子。”

謝荀衛呼呼喘氣,臉色難看至極,這些建議他何嘗沒有在腦海裏轉過。

不止是想過,也付諸了行動。

第一個,就是找的翁家這個姻親。

翁家現在主家的是他那個大舅子,長著一張認錢不認人的臉,哪怕自己過去給他們謀了再多利,現在別說吐出來了,更難從他們手裏再得到半點。

更別提季家和陸家的人,個個生得老奸巨猾,一看風頭有了不對,就開始和起了稀泥,早早規避起了風險。

十次上門去找,有八次趕不上趟。又是打高爾夫又是旅行俱樂部,以前就沒見他們腿腳這麽利索過。

生意場上從來沒有永遠的朋友。這個道理,謝荀衛這些天深有領會。

樹倒猢猻散。

即使他還沒倒,也有人眼巴巴地在旁邊等著分一杯羹呢。公司的事牽連比較廣,銀行評估後不肯借款,謝氏幾近孤立無援。

走出謝霽翡的房子時,謝荀衛將自己的帽檐壓得更低,他摸摸袖子,裏面有張存了五千萬的卡。

是謝霽翡給的。

他給的時候就說了,這是贍養費,算是還清了謝荀衛養育自己十來年的恩情。

更多的,目前無法拿出來。

如果不夠,再來要,那就屬於借款的範疇了。需要打借條。

謝荀衛心中羞辱,拿了卡,還是憋出了兩個字:“不夠。”

謝霽翡嘆息一聲,自覺不是受虐狂,更不是大聖母,他不可能拿心血去補爛窟窿,一個不知道填不填得滿的窟窿。

深夜的時候驅車獨行,他在一家自助便利店買了一些東西,沒用多少時間,已到了黎聽懸的住處外。

他想:過來不僅可以問問謝氏的情況,還能順便,給自己開個苞。也是一種信守承諾。

黎聽懸這些天的作息並不標準。

這當然不是因為特意在等某人送上門。而是工作方面,也有許多亟待他處理的事務。

因此,收到消息時,他還是醒著的。

謝霽翡發來的話非常醒目——“開門,送快餐的。”

內裏隱含的意思,十分容易挑動別人的神經。

下一刻,門鈴隨之響起,門外站著的青年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擡起頭時,那雙眼很亮。

差點讓黎聽懸以為,他們還處在之前那種暧昧的階段。

他喜歡他,他也喜歡他。

不過也就一瞬,黎聽懸便跳出了這樣的觀感。

他不是那種沈浸在過去的人。

“快餐?”

夜色浸潤,男人音色醇低。

謝霽翡眨眨眼睛,沒摘口罩,“麻煩簽收。您親點的,可以進去了吧。”

黎聽懸還沒說什麽,謝霽翡身形如魚,鉆進門縫,先入為主。

關上門,黎聽懸蹙眉轉身,看到的就是青年將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往下脫的情景。

他的眉頭狠狠一跳。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謝霽翡趁隙打量他,“您應該還沒睡,正好,吃完再睡。東西,我都買好了。”

黎聽懸瞥過包在青年外套裏的東西,眼睛又是一跳。

謝霽翡已經脫到只剩一件白色的背心,白皙的頸、背、臂全都露了大片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臂上有一塊明顯的粉白,痂已經褪了。

他還待將背心掀起一並脫下。

卻被一團衣物軟軟地砸過來。

謝霽翡抓住這團質感熟悉的白袍,滿頭問號。

黎聽懸見他前面那些話語動作,內心覆雜,也是順手了,才把手邊剛剛讓人訂做的一套衣服扔過去。

他坐到沙發上,一只手臂展開放在沙發的上邊沿,另一只放在疊起的長腿上。

“穿上它。”男人望著他,輕道。

謝霽翡比劃衣服,“是我那件劇服的仿制版。”稍一想,就懂了,“原來您喜歡玩這個。我需要先洗個澡嗎?”

黎聽懸沒說話,瞳孔很深,問他:“謝家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啊是。”謝霽翡實話實說,“今天老頭子過來,張嘴就要錢,不是他的風格。”

“想幫他?”

“倒也不是,沒那個義務。另外,也實在沒能力。您曉得的,我的錢都給了您。”

確實有張卡,是存放“資助協議”裏約定的金額的。每月由霽翡工作室向其中打款一次,如今數額已經相當可觀。這份錢,黎聽懸可以動,但他從沒動過。在兩人暧昧期的時候,謝霽翡其實已經被默認過可以隨便拿取裏面的錢,但他沒這麽做過。

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味,不倫不類的。

謝霽翡穿劇服的動作很熟練,沒一會兒就穿戴完畢。

“可惜沒有假發,這樣有點古怪。”謝霽翡抓抓頭發,轉了一圈,看向男人,“然後呢,再脫了嗎?”

似乎只要黎聽懸點頭,他就可以馬上脫得精光,予所予求。

乖順得不像話。

“你想得到什麽?”黎聽懸身體前傾,問他。

“您說的,會在家等我……”

“我讓你來,你就來?”

“自然是我自己也想來……”

黎聽懸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青年,目光鎖住謝霽翡的雙眼,“這回又是在演什麽?”

謝霽翡看著他:“不在演了。不管是替父還債、委曲求全的小可憐,還是為了力爭家產隱忍獻身的美強慘,都老套得掉牙,工作室也早就不給我接這些類型了。”

“我過來,就是單純想嘗嘗做您床伴的滋味。這也是說好了的。”他睫毛輕扇,“而且,我很健康,沒有過亂七八糟的關系。”

話畢,已有一吻落下。

不得不提,謝霽翡是喜歡和男人接吻的感覺的。

而且,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激烈得多。

頭皮被手指慢慢摩挲,腰間被箍得很緊,期間,揉得他的衣服都散了。

良久,兩唇分開。謝霽翡腿軟,喘息得也厲害,差不多要掛在男人身上。

黎聽懸的臉與他貼得很近,令他能聽到男人胸膛的聲音,跳動有力,速度猛烈,異常清晰。

“謝霽翡,你覺得,我們該是什麽關系?”

抱著青年,黎聽懸問出了他想問的事情。

雖然可能,並沒有什麽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